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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网

·1

昼川养的向日葵开花了。

没有感情的植物杀手站在花盆前又惊讶又苦恼,扶额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花是前女友落下的,那个时候吵的激烈,前女友提着箱子就往外冲,手里拿着大包小包,背着个小书包,唯独把花给落下了。

嗯……

其实也说不上是前女友,毕竟她离开的那一天两人虽然吵的激烈但谁也没有把分手的话说出口。

分手的第一个晚上,昼川开着灯坐在空荡荡的客厅,拿起手机又放下,墙上的分针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他也没有等到那人回来。

可能真的是分了手吧,昼川想着。

本来想请保洁阿姨好好打扫房子埋葬过去,但是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只好把东西都收拾起来放进储物房里,等着哪一天自己准备万全可以完全割舍掉过往。

那盆向日葵,昼川摸了摸向日葵的花瓣,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下了,在自己在家的时间里百无聊赖的一天天给它浇着水,没想到居然还真开了花。

分手的第十四天,芒种,向日葵开了花。

昼川默默的在备忘录上标记着。

「今天向日葵开花了。」昼川想了想还是通知了一下前女友。

「你还回来吗?我想你了。」

光标停在句号闪动,手指在键盘上划来划去,昼川想了想还是删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向日葵的花边,二狗在旁边乖乖的吃着狗粮,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大理石地上,他有点恍惚,日子仿佛回到了几天前的下午,他也是这样坐在客厅等着初礼披着日落归来。

但现实的情况却是,这九天里初礼依旧已读不回,昼川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又不自主的生起了气:不要回我好了!这辈子都不要回我!

·2

“你什么时候回去嘛?”阿象踢了踢坐在自家地毯上吃着冰淇淋霸占着自己家电视的小人问。

那人摆弄着手机,回过头送了阿象一个白眼,又伸出手机,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他说今天向日葵开花了。”

“哟,昼川老师居然还会养花了。”阿象凑近,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小小一朵但开的灿烂的向日葵称赞道,话锋一转——“所以说,初礼,你和昼川老师到底分手没?”

事情是这样的。

十四天前,敷着面膜、有着暧昧对象的女青年阿象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她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应还是不应好,后来想着自己和暧昧对象尚未修成正果,鼓足勇气颤巍巍的问对着门口问,来者何人?

直到听见好友初礼的声音才放心的把门打开,“你要死哦!吓死人啦!”

结果一抬眼,发现了好友哭花的小脸。

初礼手上提着大包小包,腾不出手给自己擦眼泪,眼泪风干在脸上,她带着哭腔糯糯的说:"阿象,我和昼川吵架了。"

"怎么啦这是?"阿象看着初礼这副模样,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她接过初礼的行李,忙不迭地把初礼拉到自己的出租屋里。

她来不及问为什么,初礼也没有开口,只在一旁沉默的收拾行李。阿象见状也只得跟着她收拾,忙前忙后的给她布置床铺。

不知道初礼发生了什么,但这么难过的初礼,阿象在心中回忆,她头一次见。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的初礼向阿象絮叨了一晚上,阿象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初礼睡下后,打开了几个小时前还没来得及看的昼川的短信。

「阿象,初礼在你那吗?」

被折腾了一晚上的阿象,想起刚刚梨花带雨的初礼对自己千般万般的嘱咐,她信誓旦旦、底气十足的回了句:「不在」

昼川在凌晨两点回复的很及时:「哦。」

「昼川老师,」阿象想了想还是问了:「你和初礼是怎么了啊?」

「我们应该算是分手了吧。」昼川的短信言简意赅,几个字组成的一句话,阿象却看蒙了,这怎么突变成分手了?

「阿象,拜托你明天上班的时候帮我转告她,她的向日葵还在我这。打扰了,晚安 。」

最后那几个字看的实在勉强,阿象都能想象到昼川老师捏着手机皱着眉头在键盘上慢慢敲打的样子。

这两人真奇怪,不只是在表达这件事上。

很多时候,其实看起来是格格不入的。

一个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大作家,一个只是初出茅庐的小编辑。

若不是亲眼所见,阿象死都不会相信,这两人在一起了。

到了第二天,阿象趁着午休和初礼一起吃饭的时间,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初礼昨天昼川的短信。初礼若无其事的"哦"了一声,轻描淡写的说:“是分手了。”

还没等阿象好好问,只见初礼胡乱的扒了几口饭,冲着阿象晃了晃手机屏幕,说,老苗烦死人,又找她开会了。

阿象点点头,又回过头看了眼坐在他们身后被小鸟逗的花枝招展,饭都没心思吃的老苗,她撇撇嘴:初礼也太不会找借口了。

·3

吵架的理由有很多。

初礼脾气很好的,软绵绵的,像朵棉花,但积压的情绪到达极点时也会像碰上火苗的湿了酒精的棉花一样的被点燃起来。

最近老苗又开始找初礼茬了,他借着“江与诚和昼川新书企划都结束了,初礼正好你闲着”的名义把一个难搞的作家丢给了她。

作家是老牌作家,在文坛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文笔不见长进,日积月累下来的只有和老苗一样的油腻和臭脾气。

初礼碍着昼川作家的身份,向来不喜欢和昼川说别的作家的坏话,她有自己的傲气,老苗把难搞的作家丢给她时,她从没向昼川抱怨什么,只是忍着自己的脾气和那个难搞的作家沟通,听作家无聊的唠叨和自大的空话。

吵架那天是初礼和作家对接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天的作家依旧是那么的令人不适。

厚重的刘海一缕缕贴着他油腻的额头,经久未擦的眼镜镜片斑斑点点,手掌因为写字黏黏糊糊都是汗渍,办公桌下堆着发黄的纸张。

最恶心的还是他向初礼一步步逼近时偶尔吐露在初礼脸上的难闻的气息。

“听说,你和昼川关系不简单,”作家的脸上堆满猥琐的笑容:“我其实也很好搞定的,只要......”还未说完便想去牵初礼的手。

初礼的胃里翻江倒海,一阵作呕,还没等作家碰到她,她抡起包劈头盖脸的打向人渣作家的脑袋,把身旁的书堆推倒在摔倒的作家身上,没来得及穿好鞋,在作家恼羞成怒的谩骂中跑走了。

回到元月社,人渣作家恶人先告状,状告初礼态度不好,嚣张跋扈,甚至出手打人,嚷嚷着要和元月社解约。

老苗自然是乐于看这鸡飞狗跳,甚至还有目标达成的快感,向杨总汇报时说的话听起来很中立,仔细一听,实则全是把原因推到了初礼头上。

初礼气不打一处来,甩门就离开了这让人难受的是非之地。

走到地铁站等待回家的列车时,她仔细看了看包,背包白色的布料上有鲜明的人渣作家的痕迹,恶心的感觉又劈头盖脸的朝她涌来。

初礼对这个袋子是一刻也不想留着,幸好包里的东西不多,她索性把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都掏出来塞到自己身上有口袋的地方,毫不留念的把包丢到垃圾桶。

回到家时,昼川正坐在厅里打着游戏,听见门口传来响声,放下手柄跑过去准备接过初礼的包时,看到的只有全身鼓鼓囊囊的初礼。

“你的包呢?”

一时间初礼心头所有的情绪都涌上心头,下午的恶心、恐慌、愤怒、烦躁,在看到昼川的一瞬间都化为泪水聚在眼眶打转。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昼川睡衣的衣角,靠着昼川“哇哇”大哭了起来。

昼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初礼皱成一团的小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去拿远在客厅的手机打电话给于姚问问怎么回事,衣角却初礼死死抓住皱成一团。

看着初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他只好轻轻拍着初礼的背脊,等小姑娘发泄完毕。

初礼那一天哭了很久,坐在玄关换鞋处嚎啕大哭,昼川站在她的身边,轻声细语的问她怎么了?要是有人欺负她,他立马提刀去砍人。

听着昼川不着调的安慰,初礼的心情方才好了些,站起身子摇摇头说:“没事,元月社有些问题。”

昼川眯起眼睛,显然一副不信模样:“什么问题?我去找于姚反映。”

“真的没事了,”初礼擦干眼泪,对昼川挤出一个笑容:“老苗发疯,殃及池鱼。”

“我早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了,”昼川听到后换上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你怎么老和飞蛾扑火一般往他靠。”

上一次,上上次,再上上次,每次碰上老苗,初礼的的情绪都会波动很大,他为此不爽很久了,他第一次见初礼哭的这么悲怆,没想到还是因为老苗。

“飞蛾扑火?!”初礼刚平复好的心情又一次被点燃:“我飞蛾扑火?我在你看起来就这么不要脸吗?!”

“我可没这么说啊,”昼川皱起眉头:“你不要生别人的气找我发火。”

“好,很好,”初礼笑了,眼泪又有副决堤的架势,昼川盯了很久却迟迟没有落下,她拨开昼川重新穿起了鞋:“真有你的,昼川。”

昼川看着像刺猬一样的初礼有点不解,拉住初礼穿鞋的手:“有话好好说,你要干嘛?”

“滚,算了吧,昼川”初礼打掉拉住她手腕的手,把脚塞进鞋里,推开门走了出去:“我去飞蛾扑火,不劳你费心。”

砰——

门被关上,只留下还站在原地错愕的昼川。

·4

阿象觉得是时候放下“昼川粉丝”的称号了。

知道初礼和昼川在一起以后,阿象也离真实的昼川近了很多,知道温润如玉公子川只是表面,傲娇毒舌才是内里,但她实在没想过昼川居然会口不择言成这样。

初礼和昼川因为口不择言引起的争吵不是一次两次了,看电影的时候有过、吃饭的时候有过、在家里卿卿我我的时候也有过。

口不择言的捡一些伤人的话,只留得初礼一人消化,每次都眨巴着小狗眼说对不起,但又重蹈覆辙很多次。

就是个小孩,初礼对阿象说,她不知道还要陪小孩长到多大,不知道这样的争吵反复多少次才能换来昼川的理解。

她心里的委屈和不满,被瞬间点燃,她只得跟着本能往外跑,离开这个让她生气的地方,于是她去了阿象家。

在上海她没有什么好朋友,第一个结交的好朋友就是阿象,后来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阿象家成了初礼的逃难基地。

她伴着啤酒,一边喝一边对阿象说着烦恼,阿象顶着她的自然卷在旁边像啄木鸟一样点头。

初礼酒量不好,三杯就倒,一直如此。

初礼把第三个易拉罐一饮而尽以后,一如既往的讲话开始吞吞吐吐,身体飘忽的往阿象身上倒。

阿象习以为常,将初礼安置在腿上,收拾起了桌上的残局。

初礼哭了。

她的眼泪和酒水汇聚在一起,在桌上变成了一滩小小的汪洋,阿象看了很久,横看竖看里面装满的都是初礼的苦与累。

“初礼,”阿象顺好初礼黏在脸上杂乱的发丝:“要不,还是和昼川老师分手吧。”

初礼喝醉以后的睡眠质量很少,天雷地动都难把她喊醒,阿象摇摇头,在心里笑自己蠢,居然现在和醉鬼说这些。

她把初礼扶到房间,放到床上,给她掖好被子,关上灯正准备走时,初礼翻了个身,嘟嘟囔囔说着话。

阿象奇怪,凑前一听。

“初礼,你真傻。”

·5

昼川愣了很多天,交往这一年多以来,他从未见过初礼有过这么激动的时候。

“你总是这样,”江与诚拉开自从初礼走后就再没见过光的昼川房间窗帘:“性格别扭的要死,又喜欢口不择言,惹人生气以后就喜欢折磨自己。”

昼川看着在他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江与诚,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正准备发作时却又被江与诚一句话顶回去。

——“我看啊,你是不是想和初礼分手才这么做的啊。”

他当然不是,他在心里喜欢初礼喜欢的打紧,喜欢到初礼只要在他面前撒个娇他就能把天上的月亮星星摘到她面前。

“我当然不是,”他恹恹的说:“我喜欢她还来不及。”

还没等昼川反应过来,沙发上的抱枕便精准的砸到了他的脸上。

始作俑者坐在沙发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你喜欢人家,你还把人家气走?”

“我……”昼川语塞:“反正她会回来的。”

“昼川,你哪来的自信,不是我说你,”江与诚开始恨铁不成钢的絮叨起来,“你写文这么久了,说话怎么还和一岁小孩一样,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吗?你真当初礼是金刚,千锤百炼呢……”

是第一次谈恋爱的人,昼川没有技巧,他只知道好的东西都要捧给心上人。

小兔子苹果、这辈子第一次的下厨做饭、新书的版权……他自认为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了初礼,却在说话上生疏的就像叛逆的毛头小子。

“你们冷战几天了?”江与诚一通输出累了以后,问道,“你要敢说不知道,别逼我打……”

“五天。”

沉默了很久的昼川终于开了口,五天,120个小时。

他从未觉得五天有这么的漫长,学生时代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的上学日,到现在,昼川眼睛一闭再醒来走到昏暗的客厅,一天居然还没过去。

他也不是那么的笃定初礼会在某一天像以往一样披着日落回来。相反,初礼的东西在吵架那天被她大包小包的拿走了,没有留下一分气息,他不确定了。

直到在阳台上发现了这盆小小的向日葵。

这五天,昼川的日常生活,从吃饭睡觉喂二狗等初礼回来,变成了吃饭睡觉喂二狗养向日葵等初礼回来。

他还是不确定初礼会不会回来,但起码向日葵还在。

“昼川,”江与诚看向放在阳台上的面对光的向日葵:“你可要想好,再不改,可能初礼就真的走了。”

自那天,江与诚的开导以后,阿象每天都能收到昼川的短信。

「阿象阿象,初礼还好吗?」

「阿象阿象,初礼在干嘛呀?」

「阿象阿象,初礼不回我消息[哭]」

阿象又一次审视了自己“昼川粉丝”的身份,她一脸苦相看向坐在旁边悠然自得的初礼。

“初礼,快管管你们家昼川老师吧,”阿象把手机一推:“烦死了!”

初礼把手机接过,看了以后笑了:“别理他就好了。”

冷战的第八天。

昼川终于收到了初礼的回信。

——「别给阿象发了,烦死了。」

后面的十天里,昼川听了初礼的话没再去烦阿象,转而每天给初礼发短信汇报日常。

也不管初礼回不回复,已读不已读,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发着。

「什么时候回来呀。」

「回来好不好,我错了。」

「你看,你的向日葵想主人了。」

「我有给浇水哦。」

就这样直到现在。

「初礼,你看花开了。」

叮咚。

昼川发现隔了好几个小时以前的自言自语得到了回复。

「很好看。」来自小猴子。

·6

冷战的第十六天。

昼川终于要见到初礼了,光明正大的。

这几天他一直在见初礼,只是初礼不知道罢了,这几天的下午,他都会到阿象家楼下等初礼下班,有的时候是五点,有的时候是八点,还有十点多。

昼川都一一等过,江与诚知道这些以后说他怎么和初中生一样胆小,想见就直接去见。

昼川嘴上说着你懂什么老男人,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胆小。

他害怕,害怕初礼不愿意见他,他也不知道初礼的气消了没有,想不想看到他。

他从未这么害怕过孤独,先前冷战时,初礼就算不同他说话,他们也保持着一伸手就能拥抱的距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么远的跨过半个城区。

他就只好每天在楼下偷偷看看今天的初礼,知道她还好好的,那他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房子的时候又会多点勇气。

第十六天。

老苗在电话那头谄媚的说,他的书有些地方需要改动,不知道方不方便请他过去一下?

自从在一起以后,初礼就对他的身份和元月社特别介意,生怕别人知道她们的恋爱关系,怕别人误会自己、误会昼川,昼川尊重她的顾虑,因而也很少再踏进元月社。

他头一次这么感谢老苗的电话,总算有理由踏进元月社了。

到达元月社的时候,离老苗和昼川约的时间还剩下二十几分钟。

昼川走到编辑二部办公的区域,却不见初礼和剩阿象的踪影,想问问人,却发现编辑二部只剩个老苗在和作者谈话。

那作者昼川见过,在圈子里这么久,毫无长进还酷爱融梗抄袭,本早就应该逐出文坛却因为会做人,说实在的就是攀高踩低,才得以在文坛继续存活。

那作者的嗓音简直就是噪音,像是早上七点扰人清梦的喇叭,昼川看着他一张一合的肥厚下巴,摇摇头准备走人时,却在那张恶心的嘴里听到最想见到的人的名字。

“苗副主编,”那作者瘫在凳子上:“你们编辑部那个初礼,到底怎么处罚你还没给我答复啊。”

只见老苗赔着笑脸:“是是是,初礼新人不懂事,我们内部已经处罚过了,这个老师放心。”

“哦呦,”那作者叫了起来:“你们内部处罚就够了噻?我的公道呢?!”

“但是老师,经过我们编辑的叙述,她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是毫无道理的呀,”老苗推了推眼镜:“各退一步吧,老师。”

“凭什么!”那作家冷笑一声,拍案而起:“你们编辑装清高关我什么事?她算个什么东西?文坛谁不知道她是怎么拿下的昼川的新书?什么意思?昼川能碰我不能碰,看不起我……”

“不是这个意思,老师,”老苗拉下作者:“您冷静一下。”

那作者气焰更旺了:“更何况我连碰都没碰到她,她就打我,你说这事怎么处理?”

话音未落,那作家脸上便挨了一记闷拳。

昼川冲上前揪起那作者的衣领,像失去理智的人一样一拳又一拳的砸向作家的脸,直到老苗慌乱的上来把他们分开。

昼川向来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他一直都觉得,武力是最俗气的东西,只要强身健体就可以简单获得。

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觉得使用武力是这个世界上最解气的东西。

“昼川老师在编辑部和人打起来啦!”这个消息一开始传到初礼耳边,初礼只觉得大家在开玩笑,昼川这么自持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直到阿象慌慌张张跑过来拉初礼,“真的打起来了,初礼,昼川老师好凶啊。”

初礼一下便急了,拉着阿象跑回编辑部,回到去时,昼川已经被老苗他们分开了,她站在人群外面,听见了刚被分开的昼川愤怒的喊声——“你们再敢欺负我编辑试试!”

那作家还想叫嚣些什么,只见老苗第一次做人一般,大手一挥让保安给推了出去。

编辑部第一次见温润如玉公子川气成这样,谁都不敢说话,昼川倒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的掸去身上的尘。

初礼心中一阵不是滋味,她望向昼川,昼川也如同有心灵感应般扭过了头,他的视线跨过人群对上她的双眼。

她看着昼川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没等一会,她手机的提示声响起,她点开一看,是昼川。

昼川的话很少。

他说,别哭啊,我知道错了。

·7

老苗说,谁的作者谁送出元月社。

初礼自然明白老苗话里不想摊上麻烦的意思,毕竟这场闹剧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她不想和老苗计较,扶着昼川走出了元月社,刚刚还生龙活虎像雄鸡一样的昼川此时却软软绵绵的靠在她身上。

初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很难不怀疑是故意的。

他们这样算是和好了吗?

可她没有收到昼川的正式道歉,没有和昼川当面聊聊。

那没有和好吗?

可她现在却想十指紧扣,牵起昼川的手,再帮他清理一下打斗出来的伤口。

她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两人一路无言的走到昼川的车旁,初礼拉开了昼川的车门:“那我就送到这,先走了。”

在她转身离去那个时候,昼川拉起了她的手。

“初礼,小猴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初礼听出了他声音里藏着的哭腔:“聊聊吧。”

初礼心一软,上了车,还没等她开口,她便收到了昼川的道歉。

“对不起,初礼,是我口不择言,是我没有想到你的处境,”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滑了下来:“他们这样对你,对不起。”

他没想过,没想到他的小姑娘在前段时间里碰到了怎样的问题。

在听到那个作家大言不惭的说,凭什么不给碰时,他只恨自己不能同自己说的那样提刀砍人。

初礼看过很多模样的昼川,喜悦的、调皮的、生气的、苦闷的,却没看过这么悲伤的。

他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落得初礼不好受,她抬起昼川的脸,拿纸巾擦拭昼川的脸:“已经过去了,没事了,他也没对我怎样。”

听着初礼好脾气的劝解和安慰,昼川那一刻真是觉得自己小气、浅薄、幼稚到极点了,全世界形容坏人的词汇都可以在他身上找到落脚点安家。

“别哭了,昼川老师,”他听见初礼说:“眼泪是珍珠哦。”

可偏偏这么坏的他,有这么好的女朋友。

·8

冷战第十七天。

“所以所以,”阿象跟在初礼的后面,一直不厌其烦的问:“那你们是和好了吗?”

初礼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我还有点生气呢,”她低下头搅了搅手上的奶茶:“过几天再说吧。”

“那就好,”阿象笑了,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分手。”

“你怎么知道,”初礼有点不服气:“万一哪一天老娘看不上他一脚踹了都说不定呢!”

“你就知道吓人,初礼,”阿象捏了一把初礼的脸:“你一个喝醉以后不省人事的人,那么生气那天,我和你说,要不和昼川老师分手吧,你还回应我。”

“你骗人。”初礼打掉阿象的手,把头发拿起来挡住羞红的脸。

“是真哒,”阿象眯起眼睛模仿起初礼的模样:“你当时喝醉了还嘟嘟囔囔的说,‘不行啊阿象,我舍不得。’ ”

阿象咯咯的笑了起来,阿象又说,“我说,初礼你真傻,你迷迷糊糊还说,那还不是因为喜欢昼川老师。”

初礼羞的脸通红,锤了几锤阿象才解气。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分手了。”

交给自己手稿时闪亮的眼眸;过新年送自己回家时站在楼下看着自己走上楼的身影;约会慌张准备的惊喜……,还有触碰她时温暖的温度。

初礼突然不合时宜的想起,年初时母上问的关于爱情的问题,初家娘娘纵使在一年过去以后还是没有死掉让初礼回老家工作的心,“初礼啊,你确定你身边这个人就是可以一辈子的人吗?”

那个时候初礼没有回答,此时脑海里却飞快的闪过他们并肩的画面、度过的黑夜白昼。她在心跳声中慌张的写啊写啊,写出了昼川的名字。

在紊乱的节奏里,她听见心跳的鼓点慢慢给出了答案了,"是啊,我好舍不得他的。"

·9

分手第十九天,向日葵依旧生机勃勃。

昼川拨弄着向日葵的叶子,“你主人要有你这么乖就好了。”

那一天在车上,昼川在最后红着眼眶问初礼,他们算不算和好,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初礼想了想,和昼川约定了立夏。

“这样吧,”初礼最后说道:“昼川,不可否认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是现在的生活状态好像并不是我想要的,立夏那天没有陪你度过,那就算了。"

早上十点的惊喜起床,再到十二点的满怀期待,现在是下午五点。

初礼还是没有回来。

昼川从地面上起来拍了拍因为一直坐着而起皱的裤子,又摸了摸向日葵的叶子把它放回原位。

窗外的蝉鸣声真吵,从昨晚开始便叫个不停。吹来的风也染上了燥热的气息,温度也不知不觉上升了好几度。

天生怕热的昼川燥的不行。

以前这个时候是和初礼一起瘫在沙发上吃西瓜的。

大概是一个人久了所有的感受都被放大了百八十倍。

叩叩叩。

门外有人在敲门。

昼川透过猫眼看到的只有一片金黄,打开了门以后,初礼抱着一盆向日葵站在门外。

“我想来想去,不知道怎样体面一点。”初礼拿手抚过额头上的汗,露出小虎牙笑了起来,“我想了想,昼川老师这么会养花,那不如送你一束花吧。”

·10

第二十天,立夏的日子。

昼川从未想过自己厌恶的夏天居然织出了一张甜蜜的网把他温柔的捕获。

“欢迎回来。”

怕热的昼川拥抱了他最爱的太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