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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你的那几年

夏初喜欢看书,一本红楼梦翻来覆去看得封皮都和书脊分家,兴致上来就翻出上世纪的电视剧来看,没插耳机,梁牧泽就躺在旁边。夏初看着宝黛初见,贾宝玉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木石前盟与金玉良缘的故事,梁牧泽也看过很多遍,只不过是简化版的普及读物,他依稀记得贾宝玉最后没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姑娘,男孩子多半会喜欢西游记和三国演义,水浒传的忠义也是好的,红楼梦弯弯绕,他看不懂。

夏初叹口气关掉手机闭上眼,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知道后面的结局就总是不忍心再去看开头的种种。她知道梁牧泽没睡,夏初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肩头。

“在这之前,你见过我吗?”

且不说都在伊萨亚的那几年,梁牧泽被关在猎人学校里,订下生死协议就不能后退,整天与沙漠为伴,时刻要担心下一秒就和死亡擦肩而过。夏初总说他嘴毒还话唠,实际上都是狙击手把所有的话都和着风沙吞进了肚子,他不是勤恳的蚕会吐出洁白的细细的丝,只会横冲直撞用生硬来代替对温情的生疏,像西北的沙尘暴,把夏初的乳牙都要生生硌掉两颗。

梁牧泽一向自诩命大,哪怕重伤到成为张一驰的经典病例也只不过休养了一段时间就又活蹦乱跳回归队伍,他很忌讳,或者说,敬畏医院,平时接触的人又太多,如果说没见过夏初,那就是违心话。

“见过,但没什么印象。”他老实交代。

夏初想了一会儿,她在哪里见过梁牧泽呢?大概最多的是在战区后勤保障医院的宣传展板上,每年征兵入伍季都会有大幅的海报展板立在医院门口,面对公众开放的医院总是人来人往,梁牧泽堪称征兵活广告,总有人在印着他据枪模样的展板面前驻足,或是拿手机拍下来,配上“帅哥都上交给国家了”的字样发在朋友圈。夏初在麻醉科轮转的时候,正巧科室门口就是梁牧泽的海报。她整整看了一个多月才撤走。

还挺帅的。这是她给梁牧泽的初印象。

更早一点呢,真的就没有印象了吗?她不甘心,摇晃着梁牧泽的胳膊开始逼供。

梁牧泽替她盖好滑下来的被子,再把拱到他胸口的二喵捉住放在两人之间暖呼呼的被窝里。二喵睡得很快,打着轻轻的小呼噜。

怎么会没印象。

只不过那个时候梁牧泽还不是梁少校,夏初也不是夏医生,一个刚结束新兵连生活的列兵,一个刚刚出来实习的学生,就在小小的诊室里见面了。

“躺下,衣服撩上去,把手腕和脚踝露出来。”夏初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她今天负责给男兵做心电图,整张脸就露出一双圆圆的杏仁眼。

梁牧泽躺下,把体能服撩到胸口以上。夏初拿着酒精棉球擦了下他的手腕和脚踝一一黑的。

这是哪儿来的兵,怎么这么脏。她皱眉头,把圆圆的吸盘依次按在他心口,手腕脚踝还要夹上夹子。夏初看着走出来的纸,这人心率比其他人要快,而...越来越快。

她飞快地撕下检查单盖上章,名章缺了个角,取下吸盘的时候手一快动作就狠了点,梁牧泽嘶了一声,临走还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

“行不行啊,小大夫。”

在伊萨亚的广场上,夏初不是没认出梁牧泽——非洲的阳光太毒,把他生生晒成了酱油加多的卤蛋,再加上刚刚从盛着酒的盆子里抬起头,又给这颗蛋添了点红色。匆匆一瞥,自然没认出来。

夏初认人不靠脸,只靠自己看过的患处。

夏初听完梁牧泽讲的故事羞得脸通红,抬手要打。梁牧泽包住她的小拳头,明明是覆着枪茧的手掌却轻柔得像丝绸,一点一点让她的小别扭小纠结舒展开来。

他们怎么没见过呢,演习时红十字旗总在最显眼的地方,前往伊萨亚的飞机上夏初都能远远的看见他的后脑勺。梁牧泽路过她消磨在课本习题和科室轮转的日子,夏初路过他染着迷彩颜色的岁月。

那天梁牧泽带夏初在靶场练枪,室内的固定靶,最简单的那一类,但他仍然不敢打包票——在靶纸上留下心形弹痕不比只要求准度的精确射击,“心尖”上那一点最难得,就像对待心上喜欢着爱着的那个人,一丝一毫也不能有偏差。

夏初想,她还是担心她自己吧。

她好像真的越来越爱这个人了。

美国的芝加哥没有海,但从康涅狄格被捕捞上来的牡蛎根据芝加哥当地的气候变化,自己衍生出了一套生物节律,就像是是完全没有被记录在册的潮汐,也可以算作为这里带来了一片海。

梁牧泽过去的人生中没有夏初这样的光,但总有那么一束光恰到好处地照进心里,从此再也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