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永宁(一)

“您是一国公主，当以大局为先。”

“大局？大局便是残害忠良，滥杀无辜吗？”

“公主殿下，这天下终归是姓梁的……”

“是……我懂……”

边疆，永宁城。

北风旋起，吹散了一地落叶，长长的街巷破败不堪，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难民。空气中弥漫着酸臭腐败的味道，伴着婴孩的哭闹，老人的呻吟。

城主府气派的大门已经紧紧闭了七日，就连门口身着盔甲的侍卫都接二连三的不见了踪影。可是没有人在乎这些，因为北方蛮夷的铁骑已经驻扎在了两国边界，也许下一刻就会冲破城门，长驱直入。

城外，军营。

“将军，这已是第五个传信的士兵了，后方补给……仍然没有回音。”身强力壮，面目坚毅的将士第一次感到难以启齿，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粮草的重要性，所以在前方粮草计划有误时他们第一时间派出士兵传信，然而时隔半月，竟了无音讯。

帐篷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微弱的火苗闪着莹莹的光芒，案前身着戎装的男人微微抬头，眉目清隽而冷冽。

“王珂，派人去附近的青州收集粮草。北疆随时都有可能发兵，我们等不起了。”带着些许沙哑的低沉嗓音在帐篷中响起，王珂顿时眉目一紧，然而不等他回答，就被帐外急促的声音打断。

“报告将军，有一支商队路过，属下见那领头之人目光飘忽，很是可疑，故将其商队扣下，听候将军发落。”身着玄色盔甲的士兵恭恭敬敬的跪在裴彦面前，声音洪亮。

“他们在哪？”

“回将军，就在营地不远处。”

裴彦自一旁的木架上拿下一把通体黝黑的长剑走向帐外，剑柄处的暗红剑穗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商队人数并不多，除了领头的一个中年人及他的妻子和女儿外只有五个青年人，车上的货物也只是简单的动物皮毛与一些香料。

此刻商队正被士兵们牢牢围住，动弹不得。也许是看见了自远处走来的裴彦，领头的中年人忽然跪下痛哭起来，紧接着，他的妻女也一起跪倒在地掩面哭泣。

裴彦走到商队面前，挥手让士兵退下，领头人见状忙扑到裴彦身前开始哭诉。

“大人啊，我们都是大梁人，上半年去往北疆经商，如今战事紧张，我们只好回国。大人啊，您行行好，就放我们过去吧，小人的儿子还在大梁啊……”

裴彦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领头人毫无波澜，他目光平静的扫过那几车货物，忽然看见了一个缠绕在马车上的红色铃铛，鲜红的吊穗在风中四散飞扬。

裴彦瞳孔猛地一缩，右手忽然拽住了领头人的衣襟，将他生生从地上拖了起来，裴彦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冷箭般直直望进领头人的眼睛。

“你究竟是谁？”

领头人似乎被裴彦冰冷的目光吓破了胆子，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裴彦的目光一点点从领头人身上移开，右手松开了他的衣襟。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中只听得见领头人的细微呻吟与呼啸而过的北风。

“天色不早了，你们就在城中留宿一晚。赵越，带他们去城主府安顿。”裴彦不再看领头人一眼，只是盯着那串在风中飘荡的红色铃铛，眼中无悲无喜。

赵越很快便带着商队离开，王珂将身后的一众士兵遣散后才对着裴彦的背影迟疑道：“将军，那铃铛……”

“是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