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十三)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院子里有争执的声音,还不等看过去,一道身影已经蹿进屋里,景翊还没站稳,声音就已经出来了,“王爷,不是吧,这两个人你都已经问过一遭了还要往大理寺送,你是不是觉得我那的案卷太少了?”
萧瑾瑜懒得看他,“你之所以觉得案卷多整理不完,完全是因为你每日不务正业,业务不熟所致。”
“我承认,”景翊摊开手,“我就是一个仗着家里的门庭和从小长到大的兄弟混日子的纨绔子弟,所以你能不能把外面那两个人留在这,别往大理寺送了,省的我还要再审再问,做案卷真的太累了。”
“这个案子你若不做,年底述职时可不要拿着空白的折子来我这里哭。”
景翊的眼睛亮了几分,萧瑾瑜又道:“长安禁赌之风久推不畅,或者我问问景阁老,这个案子,大理寺该不该大理寺管。”
萧瑾瑜终于舍得看景翊一眼,“这个案子,你接,是不接?”
“接,当然接。”景翊赶紧弓着腰上前,扶着萧瑾瑜坐下,笑得十分讨好,“我身为大理寺少卿,这种案子,我自然是责无旁贷。”
楚楚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萧瑾瑜略有嫌弃的扒开景翊的手,“说说吧,你那个侄女什么情况。”
“对,”楚楚道:“我和王爷也觉得凶手很有可能是死者很亲近的人。”
景翊问道:“亲近?怎么说?”
“根据死者的伤口,我们以前觉得凶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左撇子,但也有可能,是凶手和死者坐着抱在一起,甚至于——”楚楚朝萧瑾瑜伸出手,想演示两人抱在一起时的模样,但是萧瑾瑜比楚楚高上一大截,“王爷,你低一点。”
景翊紧紧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看着萧瑾瑜脸一点一点红起来,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楚楚,男女授受不亲。”
楚楚皱眉:“什么亲不亲的?我现在是韩亦奇啊!”
萧瑾瑜:我怎么可能把你完全看成韩亦奇?
景翊用手捏捏自己的脸,一本正经问道:“甚至什么?”
楚楚看了一眼萧瑾瑜,眼神似是嗔怪萧瑾瑜不懂变通,于是楚楚很懂变通的将头靠在萧瑾瑜的胸前,“甚至于,死者是靠在凶手的怀里,这样,哪怕死者身长五尺六寸,凶手也能在后脖颈的地方,将死者刺死。但要达成这样的姿势,须得死者与凶手关系很亲密才行,韩亦奇来长安不久,若说是亲密,也只有他就的那位小姐了。”
听完这一通分析,景翊忍不住道:“这都想得到!”
萧瑾瑜的脸上莫名添上几分骄傲,“楚楚想到的。”
景翊挑了挑眉毛,揶揄道:“哦,是吗?怎么想到的?”
景翊原本还想看萧瑾瑜僵一会,但是看着萧瑾瑜要杀人一样的眼光,赶紧正色道:“如果是亲近之人的话,那就不会是这位小姐了。因为这位小姐根本就是个假的。”
“假的?”楚楚放开萧瑾瑜,没留意到萧瑾瑜红透的耳尖,“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个所谓的小姐的身份是假的,相传书卷也是假的,就连放生池旁的英雄救美全都是假的。”
“这些难道都是韩亦奇做的,他为什么要骗人?”楚楚不解。
“不,准确来说,韩亦奇才是那个被骗的。”景翊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才送到嘴边,就听见萧瑾瑜的声音,“那日和他同去放生池的可是宋书峰?”
景翊的手顿住,长叹了一口气,“王爷,你能不能别这么神!”
“韩亦奇在长安交友并不广泛,连去曲江池这样的地方,都和宋书峰一起,何况去放生池。”
楚楚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景翊解释道:“这个宋书峰才一进大理寺还嘴硬了两句,但是扛不住我手段高明,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全都交代个一干二净。”
“据宋书峰说,他和韩亦奇是在上京的路上结识,二人年纪相仿家境相同,颇谈得来,只是没想到,这韩亦奇一到京城,出手明显较路上阔绰不少,宋书峰以为他是个在路上不轻易露财的人,在长安久了,宋书峰手头拮据,见着韩亦奇出手大方,一来二去就动了心思。”
“他言语间向韩亦奇透漏过借钱的意思,但韩亦奇并没有理会,于是这宋书峰就到戏园子找了这么个小女子,扮作我那个什么侄女,然后把这个消息卖给了韩亦奇。”
“这宋书峰打的是一锤子买卖的主意,原先都准备收拾行李躲开韩亦奇了,没成想这小女子在戏园学的竟是演戏的本领,竟让韩亦奇信以为真,这宋书峰将计就计,便将这戏演了下去,又出了私授书卷这么一出,韩亦奇为了哄那位所谓的小姐,没少花心思,最后这钱一半都流进了宋书峰的口袋。”景翊从袖口摸出一沓纸,纸当间还裹着一个物件,“这是宋书峰和那小女子的供词,还有从宋书峰的包袱里查到的银票和韩亦奇之前送给小女子的玉镯。韩亦奇出事的那晚,他们两个正在戏园子里分钱呢,韩亦奇的死和他们没关系。”
萧瑾瑜扫了眼二人的供词,和景翊说的相差无几,然后又看了眼手里的银票,五十两的就有四张,也就是说,韩亦奇少说在这位小姐的身上也花了几百两,一个进京赶考的学子,怎么一到长安之后,就突然阔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