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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楚楚走出正堂,萧瑾瑜才又坐回上位,俨然又是那个明察秋毫洞若观火的安郡王。

“刘闰,你平时以何为生?祖上可有产业?平日进帐几许?”

“回王爷话,小的祖上尚有几亩薄田,勉强度日。”

萧瑾瑜“噢”了一声,看向旁边的吴江,“刘闰拢共在陈冲身上下了多少注?”

“五百余两。”

萧瑾瑜故作诧异:“五百多两,照着现在的赔率,只要陈冲榜上有名,你这到手的可就有进七千两,还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刘闰笑得有点苦,说话也磕磕巴巴,“王爷,小人也不过是赌一把,赌钱这东西,向来没有十拿九稳的。”

“拿着五百两去赌的人,可不像是勉强度日的手笔。”萧瑾瑜查看着吴江呈上来的凭证,“陈冲的盘口刚开时,你当天就下注一百两,一连几天多家赌场接连下注,”萧瑾瑜将凭证放在桌上,不紧不慢道:“在赌场里赌钱自然来不得本王面前,若是勾结赌场却也可以到大理寺走一趟。”

刘闰面色一变,萧瑾瑜又看向旁边一直没有作声的客栈小二,“一个客栈的小二自然不会平白替人办事,吴江你差人往客栈去一趟,想必这小二的房中,当有不少银两。”

小二当即面色大变,萧瑾瑜又道:“搜到物证,就连人一起给景少卿送过去,长安私底下的赌坊久禁不绝,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清理一番,景翊若有本事结了这个案子,年底官员考核,总不至于再来我这里哭诉了。”

吴江押人出去,萧瑾瑜阖眼坐在案前,静静思考,刘闰和这个小二还在商议开考前在韩亦奇的饮食中下药,显然还不知道韩亦奇已经死亡的事,明显不是凶手,还有楚楚刚刚说的……一想到楚楚,萧瑾瑜的脑海中不自觉的回想起那个在杏树下的拥抱——不能再想了,萧瑾瑜摇摇头,企图甩开那些并不君子的念头。

“王爷?”楚楚从外头轻手轻脚走进来,看见萧瑾瑜静坐在案前,于是走过去轻声唤他。

萧瑾瑜猛地睁眼,楚楚看着吴江押人出去,“那两个人不是凶手,他们还不知道韩亦奇已经死了。”

“嗯,”萧瑾瑜站起身,走到楚楚身旁,“但是那个刘闰是个勾结赌场的掮客,那小二奉命在韩亦奇的饮食中下药,意在阻挠韩亦奇考试,这是天子恩科,他们也敢动手脚,已经是罪同欺君了。”

听见“欺君”两个字,楚楚忍不住“啊”了一声,“这么严重!王爷,勾结赌场的掮客是什么?”

“这种赌场的盘口大多是依照赌客所想的押注来开的,士族子弟高中的概率大,自然大家都想押求得是个稳妥,赌场也会顺势开盘,但是赌场若只开这种盘口,那便不会有输家,亏本的自然是庄家,所以这时候,庄家就会豢养一些掮客,在赌客中造势,在赌场中开冷门举子的盘,拉高赔率,自然会引得一些豪赌的客人下注,只是掮客的赌注是庄家的,有了这些盘口,再加上赌状元的盘口,待到放榜之时,庄家已经是赚的盆满钵满。”萧瑾瑜叹口气,“只是可怜那些蒙昧之人,被庄家和掮客玩弄于股掌之间,仍不自知,只当自己手气不佳,沉溺于此,若我大唐的长安,皆是此等赌徒,想想便令人生寒。”

一时不防,萧瑾瑜已将心里所虑吐露个痛快,回过神来,身边人安安静静,萧瑾瑜偏头瞧她,楚楚的两只远远的眼睛不错眼珠的盯着自己,嘴角已经弯起,语气中满是崇拜,“王爷,你懂的真多。”紧接着,楚楚也叹了口气,“这些人不仅图旁人的钱,竟然还敢下药,我是见过我们县上那些秀才的读书辛苦的,若是被下了药,那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便算是白费了。”

说到这,楚楚突然哑了声音,韩亦奇的尸首现在还躺在停尸房,若是他能选,只怕错过一年科考也不愿在这异乡丢了性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