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八)
哪怕是曲江池没有被封锁的时候,艳娘也极少在白天接待客人,但是见妈妈这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艳娘便知道,坐在大厅的这一行人,是得罪不起的主顾,只是不明白这主顾为什么会领着两个女人。
虽然这两个女人都是男装打扮,其中一个还配着剑,但是细观其眉眼,即使英气十足也难掩其中女儿神态;而另外一个,身量中等,一脸的懵懂好奇,两只眼睛正四处打量屋内,半分目光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艳娘抱着月琴走下楼来盈盈一拜,“奴家有礼。”
“有礼有礼。”楚楚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冷月拽住领着她走向桌边,再看景翊和萧瑾瑜,已经桌边坐定一副老神在在的安稳模样。
楚楚咬咬唇,像是有话要说,又忍住了。
艳娘自顾自的起身,兀自抱着月琴隔着珠帘,温温柔柔的声音传出,“不知几位爷来找艳娘,是想听个什么曲?”
萧瑾瑜目光淡淡的望向珠帘,“只弹个你最拿手的罢。”
琴声响起,萧瑾瑜似在认真聆听,楚楚咬着唇看向萧瑾瑜,嘴唇嗫嚅半晌,仍旧没有开口。
“今日你可曾见过韩亦奇?”
琴声一滞,随即戛然而止,景翊勾唇看向萧瑾瑜。
“奴家五日前见过韩公子。”
“那宋书峰呢?”萧瑾瑜的声音如常,又问道。
“谁?”
景翊“啧啧”两声,“明明是一起来的两个人,怎么你这么偏心,只记得韩公子!”
艳娘的笑容僵住,随即又笑开,“奴家在这风月场久了,见着俊俏的公子总还是记得清楚些,就像是公子这样的人物,可更是让奴家一见难忘。”
“你是苏州人士?”
“铮——”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艳娘手中的月琴发出嗡嗡声,原本好好的琴弦竟突然断开,艳娘抱着抚琴的手登时破了一道口子,血就溅在琴上。
艳娘略带歉意的站起身,“奴家污了衣裳,伤了手,只怕不能为各位弹琴助兴了。”
“无妨,姑娘自便。”
大厅里又剩四个人,萧瑾瑜瞥了眼艳娘出去的方向,身后的侍卫当即会意,悄悄跟上。
楚楚搁在桌下的手攥成拳头,握了又握,半晌之后终于忍不住了,挨近萧瑾瑜低声:“王爷,你以前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不是的,我从没来过。”自从踏进曲江池上的这所画舫,萧瑾瑜的声音头一次带着些许焦急,急于辩驳,“我来此当真是为了查案,而且我刚才都是照着景翊——”
“我信你,王爷。”楚楚的小手摊开,整个人放松不少,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九)
从曲江池上下来,景翊伸展着胳膊,深吸两口气,“上了岸才觉得岸上的空气真好啊。”说着瞥了眼萧瑾瑜:“没见过有人请喝酒就只空着肚子喝酒的,连口热乎的菜都没有,唉小爷我劳碌命,大理寺还有几个少爷等着我呢,先走了。”
“我早上出来的早,还没来得及和姑母打招呼,这会也要回公主府了,”冷月看着萧瑾瑜,昨晚西平公主再三嘱托,一定要让萧瑾瑜多回回公主府,不要没日没夜的扑在案子上,“王爷——”
“我回三法司。”
“我也和王爷一起回三法司。”不等冷月开口,楚楚已经笑着抢先开口。
冷月耸耸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索性转过身,挥挥手朝公主府走去。
早春时间,芳菲已至,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在长安的大街上,两人也都默契的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楚楚的肚子有些煞风景。
楚楚捂着咕噜噜的肚子,羞赧的看着萧瑾瑜望过来含着笑意的目光,略有些苍白的解释道:“我其实早上吃了的——”
萧瑾瑜只是看着她,淡淡的笑笑,“前面路口有一家吴记馄饨,在长安很有名,我小时候母亲常让人买给我,带你去尝尝,顺便在那里等张云,好不好?”
“好。”
吴记馄饨是个支在路口的小铺子,在一棵杏树下摆了两张小方桌,萧瑾瑜要了两碗馄饨,带着楚楚走到方桌旁,撩起锦袍神态自若的坐下。
楚楚抿抿唇,语气十分诚恳,“王爷你真好。”
萧瑾瑜看她,楚楚又解释道:“我原先见过的官儿,哪怕是郑县令也不会在这种路边的小摊子上吃饭,可你就算是王爷,哪怕穿的顶名贵的衣裳,还是会在这种板凳上坐下来和我一起吃饭。”
“二位客官,馄饨来喽!”老板端着两碗馄饨搁在桌上,“趁热吃。”
一阵风吹来,树上染着红晕的花摇摇欲坠,楚楚看着,只觉得那花像是要掉在王爷碗里,下意识挥手拂去,于是微微站起身抬起手。
只是楚楚这样的动作,完全将萧瑾瑜罩在自己的怀抱里,萧瑾瑜捏着汤匙的手一僵,汤匙“当啷”一声掉在碗里,溅起热汤。
萧瑾瑜微微仰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楚楚细腻白皙的脖颈,视线向上就是紧致的下颌线,尖尖的下巴颏,萧瑾瑜不敢再看了,心砰砰的跳个厉害。
耳畔突然响起楚楚惊喜的声音,“王爷,我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