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X刘皓】难容（70）
比赛的间隙，黄少天掏出手机随意刷了刷微博，可能他本意是想夸夸他守擂的英姿，结果微博上铺天盖地的全是叶修三十七连胜，以及在本场跟刘皓单挑的比赛中，叶神对心理盲点的精彩利用。
“搞什么啊，老叶在搞什么？”黄少天不满地喋喋不休道，“他用得着搞这么麻烦吗，打刘皓而已，不是我看不起刘皓啊，老叶就算跟我单挑的时候都没搞出过这么阴险的花样，顶多就是骗我说把耳机拿掉了，他这是怎么了？已经这么吃力了吗？还是真的没自信拿连胜了。”
喻文州疑惑地看过去，假如叶修真的对比赛感觉到吃力，这也算一个让人唏嘘但很惊喜的消息。只要有机会，没有人会放弃狙击叶修连胜的机会。
黄少天瞅到喻文州看过来，自觉地把手机举过去，还专门指着新闻界面给这个蓝雨首席战术大师看。
首席战术大师飞快浏览过重点信息，眼中沉沉地看不出太多神情，他略一思索，却没有就叶修的行为进行分析，而是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时间：“先准备团队赛，这些回去再说。”
“老叶真是到哪都这么烦人。”黄少天也只不过是瞄一眼，当然不会因此影响团队赛的备战，他只吐槽了一句，就把手机关机放了回去，加入团队赛的备战中。
常规赛第三十八场，团队赛，打响。
刘皓心神不宁，从千机伞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起，他觉得世界都在旋转，在随着千机伞的变化而改变形态，这里光怪陆离，又要遥远陌生，之后的个人赛和擂台赛从他眼前一场场掠过，时间仿佛飞快，等他反应过来，擂台赛已经结束了。
刘皓有点想笑，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兴欣和虚空的一场比赛，驱魔师的封禁符贴上千机伞。就是那一天，驱魔师显露出对君莫笑的克制，像天敌一样露出狰狞的獠牙；也是在那一天，叶修展现出让他的后辈始料不及的算计，一把五级的千机伞，骗走了他投鼠忌器的封禁符。之后散人的攻势大开大阖，青之驱明显缺乏应对资深妖孽的经验，最终成就了叶修又一轮的连胜。
叶修有两把千机伞。
刘皓从没想过，他搭上了自己的所有，赔上了感情和良心，居然只拆毁了一把五级的千机伞。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可笑，总是在做些阴暗卑鄙的事，却又坏的不那么彻底，于是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又什么都没得到。
好在，擂台赛赢了，呼啸还有机会，刘皓也还有机会。
“要冷静，刘皓。只有菜鸟新人才会在比赛之前自乱心神，你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刘皓只能不断告诫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被打乱的神思聚拢回来。
这次，呼啸的团队赛依然采用人盯人战术，而叶修说过他有应对的方法。叶修怎么应对，会用什么方法？他是要靠散人的高爆发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一个人吗？
会有那么容易吗？
刘皓想着，抬头看向发布出的兴欣团队赛阵容，好不容收拾起来的心情再次被打乱。
小手冰凉、一寸灰、昧光、莫凡、寒烟柔、沐雨橙风。
君莫笑呢？
叶修不上！
他的千机伞完好无损，呼啸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弱队。兴欣的在个人赛上失掉了大比分，叶修居然不参加团队赛？！
刘皓下意识地看向兴欣的方向，叶修似乎也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扭开了头。他们间隔不算太近，刘皓看不清楚叶修的神情，但无端的，刘皓觉得叶修脸上一定毫无表情。就像他从来不曾回忆过的机场分别，叶修那时还在笑，但是笑容落在刘皓心里，就只剩下一片冷漠。
他瞬间攥紧了手。
刘皓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跟叶修的单挑赛不是他职业生涯糟糕的巅峰，因为在之后的团队赛中，他以比之前更加难看的姿态，被兴欣第一个请出了比赛。呼啸的队长唐昊耿直地称：刘皓在这场比赛中的发挥堪称灾难性。
刘皓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是一片茫茫的白，没有焦距的色彩铺天盖地地钻进眼里，让他脑子里又重新生起一阵眩晕。接着，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滴在血管里的，一滴一滴，冰凉的液体。
这是医院。
他记得上一秒还在体育馆，团队赛上，兴欣用一个烟玉、几个召唤兽就打破了呼啸人盯人的战术。但是，呼啸战术被破，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对方团队里毕竟有首屈一指的战术大师，如果连呼啸这个打法都破不了，他就真的可以退役，别再回来了。
只是之后的发展……
苏沐橙穷追不舍，枪炮师几乎给她玩成了彪悍的战士，刘皓的技能不断地被打断、被打断，被迫位移、再位移。眼前的沐雨橙风，不是嘉世那个见人常带笑容的苏沐橙，她像是发泄仇恨一样，不惜一切地追击魔剑士，刘皓被压制的节节败退，居然活生生被苏沐橙一个人打出团队赛。
病房里很安静。刘皓闭了闭眼睛，平复着身上不适的感觉，他用没有输液的手撑着床单坐起来。从团队赛结束他就晕倒在场馆里，应该是彻底完了吧？糟糕的发挥断送了呼啸杀进季后赛的可能，还有叶修……
叶修，大概挺好的。
刘皓忽然匆匆忙忙地从床上跳起来，不顾另一只输液的胳膊被挣得发疼，他扑到床头扯过来搭在那里的外套，从口袋里翻出手机，解锁屏幕，一遍一遍翻找着来电，最后颓然坐回床上。
时钟的指针有节奏地转动，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滴着，刘皓有点想笑，他正对着窗户，抬起头就能看到玻璃外湛蓝的天空，和天空下窗户边的一棵快要枯死的树。
一片树叶颤颤巍巍，还带着新鲜的碧色，迎着暖风轻轻飘摇。
多年前的午后，他在同伴羡慕的目光里踏进了嘉世，那时候是绿树成荫。大概是因了一叶之秋的缘故，嘉世对树叶和树木有着莫名的好感，就是在嘉世院子一棵长得正好的香樟树下，看到一个蹲在那儿一边抽烟一边喂野猫的，疑似保洁人员的家伙。
“新来的？”那个人抬头，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闪瞎人眼的明亮，就是让人觉得……与众不同。
“是的，我是青训营的新人，你在干什么？照顾猫吗？”刘皓少年心性，有些好奇，索性也蹲在了旁边，拿着别人的猫粮贿赂贿赂猫主子。
那个人却过来挡了一下他的手，说道：“别离猫太近，它野性难驯，如果你是青训营的学员，就保护好自己的手，被抓伤会很麻烦。”
那个人的手很好看，修长有力，骨节匀称，刘皓打赌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手。
“谢谢提醒，你也是职业选手吗？”刘皓看着他的手，好奇地问。
“是啊。”那个人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指间，偏头看过去，“而且很厉害，要不要我来带你？”
“不用！”刘皓轻快地笑着，“你有一叶之秋厉害吗？”
那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刘皓一番，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笑意：“眼光这么高，除了叶秋，谁都看不上？”
“那当然。”刘皓的眉梢挑了挑，那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飞扬，“我一定能成为站在一叶之秋身边的人，我们会是最好的搭档。”
“口气不小。”那个人说道，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漏下来，照在这个像保洁人员的职业选手脸上，每一寸都那么鲜活。
那时候，他站了起来，手指上还夹着燃烧了一大半的烟，吃饱了的猫卧在他脚边，尾巴贴着草地悠闲地摆动。他说：“那你要加油了，小朋友。”
所有的人都在往前，所有的人都在加油，刘皓也有过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时候，即使天赋有限、悟性一般，但总是可以尽情地笑、大胆地说，也会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坦坦荡荡地对陌生人说，我要站在一叶之秋的身边。
刘皓捂住了脸，手机从手中脱手滑落，滚到了地板上。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如今这个，面目可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