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哲】环游轨迹(二)
*暗恋人的笨蛋怎么说话都结巴啊
张哲瀚坐得不远,但因为身处龚俊的视觉死角,又穿着纯黑色,让龚俊一直没注意到他。
他玩着游戏时其实隐隐约约听到了秦立和龚俊的对话,本来没想露面,却没想到秦立能这么骚直接喊他的名字。
他此刻正在中路二塔下被对方中野辅三个人抓,秦立一嗓子把他吓得手指一顿,完成了一个漂亮的闪现迁坟。
等待复活的时间他转过头去,仔细看了看手机的失主,然后站起身走上前。
其实张哲瀚心里是有些不太自在的,但是龚俊脸上尴尬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杵在吧台外边儿,漂亮的眼睛里眼神直愣愣的还带着些惊恐,让张哲瀚看着又有些想笑。
他在柜台下伸腿踢了秦立一脚,朝龚俊礼貌地笑:
“同学,酒吧这种地方随身物品还是要保管好,下次别再丢了。”
龚俊看着他的笑容半天没回神,直到张哲瀚发现他一直没反应露出一个稍显疑惑的表情,同时舞台上的Louis又突然“嗷呜”一嗓子,才把他的神识扯回来。
龚俊匆忙点了点头,磕磕绊绊道了谢又告了别,才转身走出酒吧。
秦立饶有兴味地看着那帅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过头时张哲瀚已经操控着回了泉水的兰陵王继续游戏了,他对张哲瀚过分淡定的态度有些失望:
“我一向知道你的魅力男女通吃,但是没想到这次会是这么大一个大帅比诶,你竟然名字都没问一个就放人走了。”
张哲瀚找了个草丛想反蹲对方打野,闻言难得没有奚落秦立幼稚无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淡淡地说:
“我知道他叫什么。”
这句话着实让秦立有些惊讶:
“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但像你这种一个月逃课20天的学渣肯定不懂,他这种男生在学校会有多出名。”
龚俊从酒吧出来之后,一手捋着微微汗湿的头发,一手死死捏着手机将锁屏翻来覆去地点亮又熄灭。他猜张哲瀚应该没有看到手机的锁屏,又祈求他即使看到了也没认出自己的背影。
越想越觉得合理,心情却越来越懊丧。
他偷偷摸摸不敢言说的喜欢,藏了寒暑冬夏不知道几个轮转,也不知道等到哪天是否还有机会说出口。他和张哲瀚差了一岁,是以即使身处在同一个校园,不同系也不同级,那便是连说上一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他从小就知道,真正喜欢的东西要不该惧怕费心的争取,但争取也需要契机,否则只剩下唐突。
但生活就是这么处处惊喜。
三天后,龚俊被拉进了一个名叫“F大招生办一中分办”的微信群。
群里一共6个人,拉群的人是龚俊同系的研一学长,王鹤成。
龚俊和王鹤成有些交集,他们临床医学系实验多,有时候导师教授看顾不过来,找几个研究生来带班也是偶尔的事儿。王鹤成成绩好,人也是个知名交际花,是以常年被教授抓壮丁来带龚俊他们班的实验,一来二去便加了微信。
张哲瀚是最后一个被拉进群的,他一发现自己被拉群了就想退,可王鹤成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开门见山地第一个点了他的名:
——来各位学弟学妹们,跟你们当年叱咤风云、名震一中的校草兼篮球队队长问声好!@张哲瀚。
“草!”
龚俊和张哲瀚两个人分别捧着手机用不同的语气说出了同一个字。
张哲瀚看在王鹤成毕竟是学长的份儿上忍住了没骂他,只简单打了四个字:
——有话快说。
王鹤成嫌打字慢,直接弹了一条语音,足足有40秒之长,张哲瀚和龚俊又不约而同地按了语音转文字:
——这不是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招生季了嘛,今年学校把一中招生这么重要的任务分配给了我,我当然要扛起大梁。大家都知道,我们一中一向是F大最蓬勃的势力,但我听说隔壁十七中今年返校招生的负责人竟然是他们土木系那个刚上大一的校草,简直是可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个大一刚进校的就敢说自己是校草!我们可千万不能让今年F大的一中毕业生人数被十七中反超,重振一中荣光吾辈义不容辞!下面请群里那位真正的校草你简单发表一下意见。
临床医学要念到大五,所以研一的王鹤成其实比张哲瀚高两届,也是群里唯一一个和王鹤成同时在一中待过的人。
王鹤成读高三那年张哲瀚就被校内BBS评选为一中的校草了,而且高中的张哲瀚曾带着一中篮球校队拿过S市高中篮球赛上史无前例的三连冠,校队的奖杯和张哲瀚的照片至今都放在一中的校史馆里,供后来入学的学弟学妹们瞻仰。
王鹤成自觉拿到张哲瀚这个全民偶像杀手锏,今年回校招生一定可以杀穿三路,风光无限。
可张哲瀚却兴致缺缺,打字回:
——别太离谱了,F大百年名校,你回去招生不做点资质功课就想着靠刷脸,丢不丢人?
张哲瀚拒绝,群里的两个大二学妹和一个大一学弟却很激动,他们年纪小虽然没见过读高中的张哲瀚,但学弟在校时也是篮球队的,自然耳闻过前任队长的传说。
学妹激动的原因就更简单了,因为她们发现龚俊也在群里。
一个动画系的学妹大着胆子开麦:
——其实我觉得王学长说的挺有道理的,我当初报考F大就是因为高三的时候刚毕业的龚俊学长回校做过一次招生演讲。
王鹤成立马抓住自己的天降救星,把话题引到龚俊身上,在群里@龚俊,继续发语音说:
“对啊,龚俊,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做招生了,你这次就带着你哲瀚学长一起回去。PPT我都给你们做好了,别的杂事儿我也交代给群里的两个小学妹和大一的陈跃了,你俩就回去露个脸的事儿能有多麻烦。”
发完语音又打了一行字:
——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哈!
龚俊听了一直没说话,张哲瀚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合着你在这儿安排半天,你自己不去啊?
王鹤成打字:
——我周五得去附院,哪来这个美国时间。
——再说了,你们刚好五个人,你开车一路捎过去不挺好吗?
这边消息刚看完,张哲瀚的私聊就响了一下,还是王鹤成:
——你就当帮哥一个忙。
张哲瀚确实欠着王鹤成人情。
前年他膝盖受伤不方便住宿舍,搬回家里住又不方便上学,有时候下雨天不太好打车,同住一个小区的王鹤成捎带过他很多次。张哲瀚和他关系不错,也是不愿意欠别人情的性子,想了想就应下了。
再说了,听他那意思,不是还有个龚俊嘛。
他们又在群里交流了一些PPT内容,安排了两个学妹去和一中老师对接,捋了一下跑班的顺序,几个人一直商量到晚上九点,期间龚俊全程没怎么说话。
直到最后张哲瀚@除王鹤成的全员,说:
——周五下午一点半,学校北二门门口集合,我开车带你们过去,有问题吗?
众人齐声高呼“没有,谢谢学长!”
龚俊也跟着复制了一下。
周五张哲瀚提前了十分钟到达约定的地点,北二门门口人车都很稀少,路只有两车并行那么宽,两旁栽的行道树是银杏,树的年头能与F大校史比寿,这个季节叶子还绿着,也有些遮天蔽日的意味。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大众帕萨特,离着几十米就发现路边已经站了一个人。
龚俊站在树下,高挑的身形几乎要碰到银杏最低矮的枝丫。他穿着一件轻薄的白色棒球外套和浅蓝色的牛仔裤,衬得那双腿又长又直,整个人青春得仿佛刚进校园的新生。
张哲瀚欣赏了几秒才短促地鸣了一下笛吸引那个人的注意,他慢慢地将车开到龚俊身边,按下车窗问:
“来这么早。”
龚俊低着头看他,点头的样子很乖,让张哲瀚联想到秦立家那条纯白色的萨摩耶。
“先上车吧,裴思宇说他们仨一起来的,已经快到门口了。”
裴思宇就是那个冲着龚俊报考了F大的女生。
龚俊下意识就要去拉副驾驶的车门,手刚碰到金属的拉门却又停住了。他认为第一次接触就坐别人的副驾驶有些不礼貌,但现在改道绕去后排似乎更不礼貌,这么想着一时让他有些进退两难。
张哲瀚可不管他的小心思,看他站着车门口半天没动,打趣道:
“是嫌副驾驶放不下你这双大长腿吗?”
话刚说完龚俊就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来,帕萨特车型不算紧凑,但张哲瀚偏头看了眼他,也觉得他头顶几乎要蹭到车顶了。
俩人这么坐着不说话挺尴尬的,张哲瀚自觉龚俊肯定比自己更尴尬,难得起了菩萨心肠主动挑起话题:
“你多高呀?我看着快一米九了?”
龚俊抿了抿嘴,回答:
“一米八八,没有一米九。”
张哲瀚笑:
“那也差不多了,你打球吗?这么高不打球浪费了。”
其实张哲瀚自己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他在一中篮球队当了三年的队长,龚俊就比他低一届,若是真的打球他怎么会不知道,是以这话说出来还带了些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遗憾意味。
龚俊果然摇了摇头,解释自己不太喜欢球类运动,只是会跑跑步。
张哲瀚心想也是,临床医学的大学霸哪有那个闲情逸致。
二人说了几句话,裴思宇、陈跃和另外一个叫高小颜的女生就走过来了,校门口就停着这一辆车,很好认。三人动作麻利地上了车,张哲瀚见有女生在,还贴心地问了句吃午饭了没。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又像想起什么,转头问龚俊:
“刚才忘了问,你吃了吗?”
龚俊又只是点头,张哲瀚接了句:
“座位底下就有矿泉水,要喝自己拿。”
这话是对着四个人说的,他的眼神却一直只看着龚俊,把龚俊看得心脏乱跳不知所措。
张哲瀚看他这表情觉出几分可爱来,就生了逗他的心思,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直到龚俊熬不住了败下阵来,一张嘴差点没闪着舌头,问:
“看、看我干嘛?”
张哲瀚笑得露出八颗牙,把头转过去目视前方点火,说:
“系安全带,我看你不动以为你想让我帮你系呢。”
龚俊被逗得手忙脚乱地从右肩旁边扯出安全带,扣了两下才扣好。
这次的返校招生之行相当顺利,龚俊虽然在群里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人异常靠谱。况且王鹤成毕业得早不清楚,龚俊在一中的知名度其实不比张哲瀚低多少,他毕业三年,至今校内BBS依旧流传着他当年在高中毕业典礼上的演讲视频。
龚俊读高三那年还刚好是一中的百年校庆,学校专门拍了一组招生画册放在官网版头,那张优秀学生大合照的C位就是龚俊,现在点进一中的官网还能一眼就看见他。
王鹤成这波操作是极限买一送一,完全达到了1+1>2的效果。
陈跃本来只给每个班准备了5份招生手册,让学生自己传阅,结果到最后根本不够发,只能拿着手机给他们拷电子版。
因为高中生过于热情,他们被拉着多问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问题,最后走出学校时每个人都累得不想再开口说话了。
张哲瀚还担着学长的责任,刚才在学校里一直像个人形立牌一样站着微笑,看着几个学弟学妹忙里忙外,什么忙都没帮上。这会儿他看了眼手机,发现都快六点了,就说了一句:
“都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请你们吃饭。”
裴思宇摆摆手拒绝:
“谢谢学长,可我和小颜约了一起看电影,6点半的票,快开场了我们就不吃啦。”
张哲瀚问电影院在哪,要不要送她们过去,高小颜回答就在隔壁宝龙城。
张哲瀚知道那家电影院,确实从这里走过去只要十分钟,他以前读高中时也去过几次,就没再坚持,说了声注意安全回校报平安就放她们走了。
女孩子挽着手走后张哲瀚又去看陈跃,问:
“你呢,想吃什么?”
陈跃摸了摸理到贴着头皮的寸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回答自己约了女朋友,也不能一起晚饭了。
张哲瀚叹气,也让他走了,甩着车钥匙慢腾腾转过身朝着龚俊,开口问:
“就剩我们俩了,你别告诉我你也约人了。”
龚俊双手揣在上衣口袋里,转身与张哲瀚对视,半天的接触下来他已经比中午时自然很多了,撇了撇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张哲瀚还在为发现龚俊脸上竟然长了酒窝而惊讶,就听见他说:
“我没约人,而且我好饿。”
张哲瀚听他喊饿,原本朝着停车场走的脚步一停,转了个方向朝龚俊招了招手:
“好饿就不开车去别的地方吃了,带你去吃我高中最喜欢的那家店。”
张哲瀚高中最喜欢的店是家开在学校对面小巷子里的江西粉馆,店面藏得很深,所以即使是晚饭时间店里人也不算很多。
张哲瀚熟门熟路地带着龚俊走到了最里面的那个空桌,桌子不大,原木色,擦得还算干净,二人相对着坐下来,桌子下面的两双长腿就不经意间碰了一下。
张哲瀚让龚俊去看贴在墙上的菜单,问:
“你能吃辣吗?能的话我给你推荐这个拌粉,味道真的不错,不能吃辣的话点个汤粉也不错。”
龚俊从善如流地跟着张哲瀚点了一份一样的拌粉,解释说:
“我初二之前都是在成都长大的,还挺能吃辣。”
张哲瀚似乎对自己卖出的安利被全盘接收很开心,笑得很温柔,等粉的间隙又开始找话题跟他聊天:
“那你是初二转学来S市的吗?”
龚俊用热水烫着一次性的筷子点头,答:
“就在一中初中部。”
张哲瀚这下是真的有点震惊:
“那我们初中也是一个学校的呀,真有缘。”
一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并没有完全连在一起,中间隔着S市中心最大的一个内陆湖泊,初中部的学生如果要来一趟高中部,骑自行车环湖绕过来要骑20分钟。
张哲瀚想到龚俊初二时自己正初三,那时候他升学压力大而且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准备英语演讲比赛,那么他们在学校没见过的几率确实很大。
再后来张哲瀚上了高中部,高二那年龚俊升上高一,军训的时候就靠几张偷拍图在BBS上刷了屏。
那时候班上有几个女生迷龚俊迷得不行,其中就包括张哲瀚的同桌。张哲瀚有天中午打完球抱着球回教室,看见同桌没睡觉一直拿着手机在聊天,好奇问了句:
“你聊什么呢一个女孩子笑得这么猥琐?”
同桌直接将4.7寸的手机屏幕抵在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男孩子穿着迷彩军装的侧影,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挺拔,白皙的肤色在九月的阳光下如同一捧奶油般扎眼。
照片虽然是偷拍,但也不知道是偷拍人的技术太好还是被拍得人长得实在太好看,简简单单一个镜头漂亮得仿佛是某部青春电影的截图。
同桌见他看得入神,喜滋滋地炫耀:
“高一新来的小学弟,是不是特别好看?是我这种和你做了一年同桌的人都会忍不住色胆包天连声惊叹的程度!”
张哲瀚听见她的用词就无语,抽了桌上的纸巾擦汗,调侃她:
“女孩子,说话矜持点。”
同桌看着他擦汗的动作目光灼灼,把张哲瀚大热天的平白看出一阵冷汗,说:
“你别这么看着我,你每次这么看我我都觉得没好事儿!”
同桌又笑得一脸狡诈,说:
“别害怕嘛,刚才我们和群里的高一的学妹们做了个交易,我帮她们拍你,她们帮我拍龚俊,哲瀚哥哥您就牺牲一下色相,让我拍两张好不好?”
张哲瀚被她喊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转身就要走,同桌举着手机在后面边按快门边追,午后安静的教学楼走廊因为他们起了一阵轻微的响动,惊起窗外依旧翠绿的爬山虎上溜过一阵微风。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