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姜小宁第一次遇见顾川的时候，她正站在城市的十字路口左顾右盼，握着手机贴着脸，耳朵里全是“嘟——嘟——”的忙音。
身上代驾公司的工作服是醒目的天蓝色，昨天宿醉的那个客人把手里的啤酒洒了她一身，幸好可以来得及洗干净。
“喂？啊您好，我是代驾，我到了，您——喂?喂您能听到吗?”她试图堵住耳朵屏蔽四周嘈杂，可电话那头也好吵，听起来是一位女客户，已经醉的嘟嘟囔囔的了。
“……喂？”电话那头换了个男声，“呆在那别动，原地向后转，我看见你了。”
姜小宁乖乖地原地转了个圈。
有个穿灰色西装的男士正举着手机走过来，距离她三十米，与他对视的一瞬，他停了下来，关掉通话，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快过来。
她朝着他跑了过去。
那天是姜小宁二十四岁生日，她被上一个公司解雇一个月，干代驾满三十天。
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作顾川，也不知道她跑过的短短三十米，长过余生的悠悠岁月。
2
顾川记得姜小宁第一次展现她的倒霉体质的时候，自己差点气到不省人事。
怎么会招进来这么笨的助理。他想。
他看着姜小宁手忙脚乱地整理地上散落的图纸，感觉有一小团乌云在她头顶飘来飘去。
这孩子一直这么倒霉么？
他叹了口气，蹲下来一起收拾被打乱了页码的文档。
从此，顾总头上的小乌云也变多了。
所谓“爱乌及乌”的故事。
3
姜小宁承认，她一开始对顾总没什么好感。
冷面上司的毒舌威力，让她本不幸运的生活雪上加霜。
但是她还是会深深后悔，如果出差那天自己没有和他分开去买饮料，是不是他就不会出事，不会孤零零一个人晕倒在大街上。
后来她才慢慢知道，那不是意外，是顾川十年来每天都要习惯的，活下来的代价。
4
自从姜小宁知道顾总身体不好这个公司传闻所言非虚，她就莫名其妙开始担心起来。
这种担心和之前担心“入职三月，公司倒闭”的倒霉魔咒不一样。
于是，顾总的小助理用下班时间浏览养生频道和急救小课堂的频率增加了。
占用上班时间是万万不行的，因为姜小宁立志做个敬业的完美小助理。
5
顾川喜欢吃甜，很少有人知道。
他不喜欢也不可以喝酒，在应酬的时候，都是用奇奇怪怪的饮品代替。红酒杯里倒橙汁，是常规操作。
他其实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在众人碰杯的时候，也只有许诚然会替他用酒精过敏打掩护。
他的生活比别人想象的苦的多，正因为如此，他才和孩子一样，信任甜是好滋味。
6
“顾总，您昨天看的这本书的书签……我好像给弄丢了……”姜小宁发誓她真的没有乱翻过，但想起自家老板的十级吐槽功力，还是瑟瑟发抖。
顾川正在看图纸，头也没抬，单手接过书放在桌角，“没事，它就从来没有过书签。”
“啊是吗……那就好那就好。”姜小宁小声说。
书签这种东西夹在书里，是为了明天再次翻开。而对于顾川来说，明天这个没有谜面的谜底，他永远也奢望不了。
7
第二天早上顾川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小东西。
是一对烫金书签，小小的相思鸟，翅膀是金色的。
“顾总，书签放在你的书里会很漂亮。”旁边有便利贴，落款是姜小宁。
……
这么小一个，夹在书里弄丢了怎么办，姜小宁好麻烦啊。顾川想。
他在书架上寻了一本不薄不厚的精装书，仔细翻开最中间那一页，给相思鸟安了个巢。
8
“神明放我到荒冷的边境，作一只流离的病萤。
我爱上一朵玫瑰，长在铁丝电网的另一边。
我想用我的萤火烤干她湿漉漉的花瓣。
所以我不再想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