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温剧絮】错影(完)
拉郎!拆剧温周!不适者快快退出!
终于是最后的部分了,我能说当初就是为了写这段内容才写了前面的那些前情提要吗(bushi
【二十】
英雄大会重启,不仅是为了商讨攻伐鬼谷的大计,更是为了推举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推辞一番后,最终演变成赵敬与莫怀阳的比武决胜。
二人打得难解难分,而赵敬略胜一筹的当口,温客行忽然登上了擂台,当着众人的面细数赵敬曾犯下的一桩桩人神共愤的罪行。
赵敬恼羞成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从哪儿冒出的无名小卒竟敢血口喷人。温客行看着赵敬气急败坏的嘴脸,前世的恩怨逐渐在他心中重燃起仇恨的火苗。他冷冷一笑,刚从腰间抽出周子舒交给他的白衣剑,就听斜上方有人朗声喊道:“阿行兄,这场架,便让给我吧。”
万众瞩目中,甄衍身穿白衣,以素雅干净的形象飘然飞至台上,向温客行递出一只手:“阿行兄,这是温某的私人恩怨,就无须你代劳了。”
甄衍没死?假死一场,就为了在英雄大会上出个风头?
温客行惊奇地发现他竟然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的想法。
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在陪演一场可笑的闹剧,便将白衣剑轻飘飘地丢给甄衍,头也不回地下了擂台,直朝怔在原地的周子舒而去。
“阿絮,我们走。”他牵起了周子舒的手。
周子舒依旧不可思议地看着台上死而复生的甄衍,好半天才转过头,眼中透出几分惹人心疼的脆弱和迷茫:“我们……去哪儿?”
“去找大巫治好你的伤。”温客行拨弄了下他家阿絮额角的碎发,轻笑道,“耽搁这么久,竟把这头等的大事抛在脑后了。”
甄衍按着自己与蝎王合谋的计划,在英雄大会上一步步将赵敬弄到了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下场,等他挑断赵敬的手脚经脉、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后,他才发现台下的周子舒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现场。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大孤山,却被景北渊告知拔钉之术已经开始,叫他不要打扰乌溪的治疗。
甄衍既高兴又有些遗憾。若是早点赶到,说不定还能亲自为阿絮护法,也算为阿絮出了一份力。
一天一夜过后,周子舒终于从那七颗催命钉子的折磨种解脱了,却变得昏睡不醒。
乌溪劝慰道:“拔钉本就凶险,好在之前给子舒的丹药还保留着,只要给他服下,子舒不日便可苏醒。”
众人齐齐宽了心。
在周子舒痊愈醒来的那一天,甄衍专门包下了一间客栈设宴庆功,既为了庆祝阿絮重获新生,也为了纪念自己大仇得报,终于能在世间堂堂正正做一个清白的人。
沈慎也被请了来。在席上,他特意为甄衍戳穿赵敬的阴谋表达了谢意。顾湘对着她家主人连骂了好几句狡猾,最后还是热泪盈眶着恭喜他得偿所愿。
在场除了他俩,其余众人更多地是为周子舒的康复感到由衷的欢喜。
为不扫大家的兴,喝不了酒的周子舒自觉坐在了末席。尽管如此,他的座位依旧受到了最多的关注,众人轮着番儿遥遥向他举杯敬酒,他却只能以茶相代,好不尽兴。
周子舒如今已能嗅到酒味,让他强忍肚子里的馋虫实在是一种折磨,便偷偷将筷子往身旁温客行的杯盏里一蘸,再将筷尖含在嘴里,只图个过瘾。
温客行瞧见了他的小动作,便凑近笑道:“阿絮,我也刚喝了酒,不如直接尝我嘴里的?”
周子舒面上一红,镇定道:“人多眼杂的,你好歹要点脸。”
甄衍坐在主位,频频向周子舒处投去目光,只看到他与温客行互动中透露出的亲密无间,一颗心便像是被浇了一盆水般,原本还被幸福填满,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怅惘。
宴席过后,喝得酩酊大醉的甄衍声声唤着“阿絮”,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周子舒的房间。
见他进门,周子舒暂且放下手中书籍,将他随时可能会倒地的师弟扶到了椅子上。
“阿絮——”甄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并将脸贴在他的胸前,“我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周子舒抚了抚他的头:“师兄也替你高兴。”
甄衍傻笑了下,又慢慢地垮下嘴角:“可是,我也从没像今天这么失落。”
“此话怎讲?”
“阿絮,我和他……其实是一样的。”
周子舒竟听懂了甄衍所说的“他”指的是温客行。
“什么一样?”
甄衍摇了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坠落:“太晚了……阿絮,能不能答应我,至少别离开我?”
周子舒安抚道:“什么离开不离开的,我又不去哪儿。”
“你说真的?”
“我是四季山庄庄主,自然会一直留在四季山庄。”
“那便好,那便好,我总能寻你得见……”
甄衍感恩似的呢喃着,竟抱着周子舒的腰沉沉睡了过去。
周子舒便将他安置在自己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接着熄了烛光悄声走出房间,径直找上了温客行的门。
温客行见了他,一副喜出望外又意料之中的表情:“阿絮,你想我了是不是?”
周子舒一本正经道:“老子的床铺被人占了去,没地方睡,只能打劫你来了。”
“欢迎周相公来寒舍打劫,妾身要钱没有,色相管够。”温客行调笑着,又猜道,“你那师弟又跑你那儿撒娇了?”
“他只是喝太醉了。”周子舒又对着他白玉雕成似的脸瞧了好一会儿,道,“奇怪,你没喝酒么,怎地不见一点醉意?”
温客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还不是忙着管好一只爱偷腥的贪嘴猫儿。”
说着,他捏起周子舒唇边的皮肤暧昧地掐了一把,又在被拍开前及时收了手,嬉笑着提议道:“阿絮,我看今夜咱俩就别睡了,你陪我把白天少喝的都补回来吧。”
周子舒冷哼:“你喝酒,让我一旁干看着?老子不干!”
温客行哄道:“好阿絮,小可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你便应我一回吧,嗯?”
最终周子舒敌不过他的软磨硬泡,二人一同上了屋顶。月上柳梢头,微风拂动枝叶传来簌簌的声响,还吹动了屋顶之人的衣带和长发。夜色无边,素衣白裳的温客行对着长空击节作歌,在朦胧月光的衬托下,竟颇有些遗世独立、羽化登仙的意境。
“你这样子,挺像个仙人。”周子舒看着他的模样,含笑说了一句。
温客行扑哧一声乐道:“仙人?这话要是被知道我真面目的人听了,恐怕会笑掉大牙。”
周子舒问:“难道我看到的还不是你的真面目吗?”
“你不算。你一颗七窍玲珑心,看人比他们通透多了。”温客行饮了一口酒,带了些醉意道,“阿絮,我啊,从小在一个不是人待的地方长大,过的是朝不保夕、暗无天日的日子。把我带去那鬼地方的男人,一开始是想杀了我的。我想活下去,便想了个法子,那就是当着他的面,趴在我爹的尸体上,一口一口把他的血肉吞进肚子里……那个男人就说,我天生就和他们是同类,便把我带了回去。”
四下静谧极了,纵是周子舒也不敢轻易打扰温客行此刻的动情。
“我在那个地方过了整整二十年。头十二年,我拼命地往上爬,终于爬了上来,后八年,我谋划了一件大事。那件事完成得很好,我平生所恨之人,统统被我拖入了地狱。”温客行的眼角逐渐染上湿意,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可那个时候,我也活不成了……结果我被一样会说人话的活物给救了,还叫我去渡一个人。起先我不太明白,可最近我时常看到一些奇怪的幻象,却是让我懂了些那家伙的意图……”
就在白天的饭局,他的眼前也出现了周子舒独饮闷酒的画面。那分明高朋满座却更似形单影只的样子,只消一眼,便教他再没了吃席的兴致。
如果自己不曾来过这世间,阿絮被会被这些个钝刀子不声不响地、一刀刀砍在心坎上吗?
温客行庆幸着,又道:“现在一想,兴许那活物真是个菩萨,非但安排我去渡人,还顺道——”
他转头看了过来,眼中映照出的周子舒的倒影,同样披着皎洁光辉的月华。
“让那人把我给渡了。”
【二十一】
转眼间,顾湘和曹蔚宁的婚期到了。
得知二人行大婚之礼的地点竟定在了鬼谷,温客行感叹道:“不愧是后生人,不怕晦气。”
周子舒白眼道:“你就非得在好日子里乌鸦嘴么?”
温客行便转移话题道:“你以前没来过鬼谷吧,走,一道儿逛逛去。”
鬼谷已在一夜之间挂满了大红灯笼。他们并肩步行着,所到之处皆洋溢着好事将成的喜气,又碰到成岭被薄情司的姑娘塞了满手的蜜糖干果,一见他俩便热切地招呼道:“师父!阿行叔!快过来啊,这有糖吃!”
周子舒无奈地叹道:“到底是个孩子,见了零食就兴奋。”
张成岭不服道:“师父,我正长个儿呢,这年纪就得多吃。”
周子舒骂道:“歪理!你这会儿吃糖吃饱了,到了正餐还会吃得下?去,练个一百遍流云九宫步消消食。”
“啊?”张成岭满脸的不情愿。
温客行打圆场道:“这恐怕得练到天黑吧?成岭啊,那座山的背后有条瀑布,你去瀑布底下扎半个时辰的马步就差不多了。”
“……”张成岭觉得这方案并没有比他师父好上多少。
周子舒望了眼坐落于远处的山峰,意味深长道:“眼力不错啊。”
温客行不明白似的看向他:“嗯?阿絮你说什么?”
这时,新郎和新娘这对红男绿女穿着喜服就跑了过来。
“阿絮哥!”顾湘一脸委屈地对周子舒道,“曹大哥的师父带着聘礼来了,可主人不肯让他们进谷。阿絮哥,你去劝劝他好不好,他肯定听你的!”
曹蔚宁也是恳切地看着他。
“你是说莫怀阳?”温客行突然插嘴了进来,“那老家伙怎会轻易抛却门第之见,此次登门必是心怀不轨。”
“阿行兄,你怎么能这般污蔑家师!”曹蔚宁怒道。
温客行挑眉道:“污蔑?他可不就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吗,又岂会一朝转性?”
“够了!枉我同阿湘一般视你如长兄,想不到你竟对家师抱有如此大的成见,曹某……曹某看错你了!”曹蔚宁气得快哭了出来。
温客行冷笑:“要不是看在阿湘份上我才懒得管你。阿湘,你也跟着他犯傻?”
顾湘差点被温客行身上的气势唬住,怯声道:“我、我也想得到曹大哥师父的祝福……”
“你……!”温客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顾湘,知道再怎么劝她,她也只会一心向着自家小情郎,只能由衷感慨一句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那好,你们想作死就去作吧!阿絮,甭管他们!”
说着,他拉起周子舒就走。周子舒见温客行难得动怒,向顾湘和曹蔚宁递了个歉意的眼神,便跟着他离开了。
顾湘见拜托不成,只好回头又去缠了甄衍许久,终于缠得他松口之后,亲自和曹蔚宁一起开启了鬼谷大门,开开心心地将莫怀阳一行人接进了礼堂。
莫怀阳放下贺礼,没聊几句便与曹蔚宁起了争执,说什么也不同意顾湘的入门。他见自己这不争气的徒弟执意迎娶鬼谷妖女,便假意妥协,正准备趁曹蔚宁卸下心防扭断他的脖子时,一柄长剑冲着他刺了过来。莫怀阳急忙移步躲避,忽然另一人鬼魅似的冒了出来,如影随形地贴着他的面门发起凌厉的攻击,两指一勾,戳瞎了他的眼睛。
莫怀阳惨叫着跌倒在地。
“哼,这回可不会让你死得容易了。”温客行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满地乱爬的瞎眼老翁。
原来他虽一时负气,冷静下来后始终觉得担心,便与周子舒一直在暗处盯着曹顾二人的动向,这才及时阻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虽然莫怀阳废了,可他带来的清风派弟子和蝎王的药人军却在鬼谷掀起了一场大乱。
众多鬼谷中人被杀,柳千巧与情夫同归于尽,罗浮梦战败而死,莫怀阳也在药人不分敌我的攻击中被撕成碎片,辛苦布置的礼堂被践踏得一塌糊涂。
甄衍也被惊动了。他匆忙赶到正殿,确认周子舒和顾湘安然无事后,也加入战圈浴血抵抗着药人的入侵。
药人越涌越多,饶是甄衍、乌溪等人武艺高强,如此消耗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便互相使了个眼色,且战且走,趁着药人断了补充的空隙一同逃出了鬼谷。
逃到一片树林后,众人见药人不再追来,纷纷卸了力气,躺的躺坐的坐,世间仅有的几大高手就这么东倒西歪地各自瘫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之中。
这时,曹蔚宁发现顾湘竟不见了。
“她人呢!”甄衍急道。
“我好像看到……湘姐姐被地上的药人抓伤了腿,这才没跟上来吧……”张成岭小心翼翼地说。
甄衍立刻就慌了,直接掉头就往鬼谷奔去。
众人没了力气,根本来不及拦住他。
“傻子!”
周子舒摇晃着站起身想去追甄衍,被温客行按住双肩道:“你大伤初愈,功力尚未恢复完全,还是我去吧。”
曹蔚宁也强撑着站了起来,坚决道:“我也要去救阿湘!”
温客行干脆利落地点了他的睡穴。
另一头,甄衍在一座山崖上找到顾湘时,她正被蝎王牢牢地扼住脖子。
“主、主人……”顾湘痛苦地呻吟着。
甄衍恳求道:“你别杀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蝎王微微歪头,邪气地笑道:“谷主对手下的丫鬟倒是情深意重。想要这小丫头的命,便交出武库的钥匙!”
“好!我给你!”
甄衍从脖上取下钥匙,正打算递给他时,被蝎王喝止住了脚步:“慢!在下武功低微,可不敢让谷主近身。你退后十丈远,再将钥匙抛过来。”
甄衍无法,只好按他说的做。
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蝎王略松开了顾湘,正伸手去接时,突然眼角闪过白光,脖间一凉,颈动脉竟被一个人的指甲生生割断,鲜血瞬时井喷似的铺洒一地。
顾湘忙地一挣,蝎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前还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凭空出现的青衣男子。
蝎王带来的随从见势不妙,便树倒猢狲散,一溜烟儿地跑没了踪影。
“……阿行哥!”
顾湘一下扑进救了自己的男子怀里,后怕中带着点委屈地哭了起来。
温客行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啊,不哭了……瞧你,把血都蹭到我身上了。”
顾湘哽咽地笑道:“怎么赖我……你身上本来就有血……”
温客行将蝎王死不瞑目的尸体踢到一旁,又从地上捡起了方才甄衍抛过来的钥匙。
“那是假的。”
甄衍说了一句后,似是终于感到力竭,缓缓地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上靠坐了下来。
“主人!”顾湘又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来到甄衍身边,抽抽嗒嗒地关心道,“主人,你、你没事吧?”
“别叫主人,叫哥。”
“哥……你怎么这么傻!”
甄衍虚弱道:“你若死了,哥怎么活得下去。你刚刚要是有个万一,哥杀了那杂碎就下去陪你。”
温客行心道这人还真是把他家师兄忘在脑后了,摩挲着手中精雕细琢的假钥匙,插话道:“真的钥匙,是阿絮头上的那根发簪?”
甄衍看向他:“你如何知道……罢了,阿絮呢,他还好吗?”
顾湘也跟着问道:“还有曹大哥,他没事吧?”
温客行将钥匙弃到一旁,道:“他们都好得很,我想这会儿大约是在回大孤山的路上了。你俩休整好了就快动身,此处终非是久留之地。”
不一会儿,山路上出现了一个蓝裳的人影。三人望去,发现竟是周子舒提着白衣剑逆光而来。
“阿絮?”温客行迎上前道,“怎么还是跟过来了,不相信我的实力么?”
“不是不相信,只是心中犹有牵挂,驱使我不得不跟来。”周子舒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甄衍和顾湘,松气道,“你们没事就好。”
他又看到蝎王的尸体和脖子上的抓痕,笑道:“难怪我来时看到几个毒蝎匆匆下山,原来是你把他们的老大给解决了。蝎王此次前来,怕是随身还带着他那个义父。赵敬的座驾应该就在附近,要不要去找找?”
温客行摇了摇头:“他一个废人,没了蝎子的庇护,谁还会去照拂他生死?便让他在这青崖山自生自灭吧——你觉得呢?”
甄衍见温客行看向自己,点头道:“没错,就让他孤零零地留在这儿,就算不被药人咬死,迟早也会活生生地饿死。”
周子舒道:“那便听你们的。”
“对了阿絮,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甄衍在顾湘的搀扶下站起身,走到周子舒面前道,“我给你的簪子,其实才是开启武库真正的钥匙。”
【终】
周子舒闻言一愣,便把簪子从头顶拔了下来。甄衍接过簪子稍稍一摆弄,那簪子就现出了钥匙的形状。
周子舒叹道:“原来武库的钥匙,一直都在我头上。”
甄衍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也只有交给你保管我才能放心。”
周子舒皱眉道:“那你也该事先告诉我才是。不然我只会当这发簪是寻常之物,哪日被得了消息的贼人惦记上,为它稀里糊涂死了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甄衍讪笑:“哪有贼人那么厉害……”
周子舒瞪了他一眼,又道:“这发簪若只是单纯的遗物,我自会舍命相保。可它却是武库的钥匙……师弟,你把这簪子送给了我,能让我决定怎么处置它吗?”
甄衍犹豫了下,点点头,将钥匙重新交给了他。
周子舒又看向温客行:“你当时是怎么做的?”
温客行的眼睛微睁了下,缓声道:“折了,从山顶扔了下去。”
周子舒听了,一时有些啼笑皆非。也是,折了钥匙,集齐琉璃甲也是枉然,让武林的蝇营狗苟之辈为了几件废品争得头破血流,倒也解气。
“那便也这么做吧。师弟,你可有意见?”
甄衍眼底闪过挣扎,还是同意了。
于是周子舒折断了手中的白玉发簪,从崖边毫不留恋地丢下了深渊。
为无数人觊觎的天下武库,从此再无打开的可能。
鬼谷已毁,诸鬼尽诛,甄衍便也不必遵守与叶白衣的约定,在春暖花开的三月,带着低调成婚的阿湘和曹蔚宁二人,一同搬进了刚刚修缮好的四季山庄。
这一天,也是张成岭和韩英带来的十七个旧部正式行拜师礼的日子。
礼成之后,甄衍找到周子舒的房间,发现他正准备脱下长袍,而一旁的衣架上挂着他行走江湖时的装束。
他惊觉周子舒要走,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口,好半天才平复心情笑道:“阿絮,你当日折了我的簪子,我现在想了想,总觉得该向你讨样东西做赔偿才不算亏本。”
周子舒一边摘下头顶的玉冠,一边玩笑道:“我将四季山庄赔给你如何?”
“这山庄本来就有我一份,”甄衍眨着眼,控制着不让泪珠子掉下来,“阿絮,不如把你的发绳留给我吧,也好做个念想。”
周子舒一怔,知道他已明了自己的心意,便将刚拿在手里的蓝白色串珠发绳交给了他唯一的师弟。
甄衍终于忍不住道:“阿絮……”
周子舒打断道:“莫要多说了师弟,我会回来看望你们的。”
他穿好行装,背起简单的行囊,便向强忍泪意的甄衍挥手辞别,从四季山庄的偏门处偷偷溜了出来。
如若再不快点赶路,那个人可就等不及了。
他沿着山路紧赶慢赶,没多久便看到前方一青衫男子牵着一匹黑马,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在一片柳树林里前行着。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青衫男子回过头,见到周子舒披头散发青丝如瀑的模样,笑道:“怎么像个女鬼似的就跑出来了?”
周子舒瞪了笑意盈盈的温客行一眼,将方才把发绳赠予甄衍之事告诉了他。
温客行面上浮现一丝醋意,挥手从自己的袖口断下一截布料,扯成长条形状后亲手为周子舒扎了个高马尾,同时又问道:“除开你师弟不谈,你也不管成岭和你新收的徒弟们了?”
周子舒道:“我已告诉成岭本门秘籍所放的位置,还拜托了沈慎时时照拂。成岭已经长大了,还有我师弟在旁照看,即便我不在,我相信他们也能挑起重振四季山庄的大任。”
温客行道:“你倒是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所以现在是轮到我了?”
周子舒笑看着他:“你来去自由,用得着我安排?”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不也等着我来找你吗?”
温客行轻哼道:“周相公莫要往自己脸上贴金,谁说我在等你了?”
周子舒挑眉:“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你都陪我——这话岂不是出自你之口?”
一阵清风吹过,掀起了漫天飞絮,将二人笼罩于这落雪似的世界。
温客行怔道:“原来那天……你听到了。”
“当然。怎么,反悔了?”
“岂敢。”温客行深深地望着长身玉立的男子,唤道,“阿絮。”
“嗯?”
“阿絮。”
周子舒皱眉:“干什么?”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周子舒无奈地叹息一声,也跟着唤道:“温客行。”
温客行又是一怔:“咦?”
周子舒认真道:“从此,我便只认你一个温客行了。”
温客行呆愣半晌,忽然畅快地笑了出来,又凝视着周子舒的肩膀,伸手往那儿轻轻一抓。
周子舒不解地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阿絮,”温客行将指尖的东西举给他看,竟是不知何时吹落并停留在周子舒肩上的一片柳絮,“看,被我抓到了。”
【完】
【番外】
再一次见到那个神奇的光球,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的一个梦境里。
那光球散发的光芒比当初减弱了一点,因而能隐隐看出一个人形。
“多谢。”声音也变得清楚了些,依稀能听得出来是个男人。
温客行虽看不清这人的面容,却感觉得到他正在对自己笑。
于是他也笑了。他们互相对视着,彼此却不多说什么,仿佛一切都在不言中。
直到光芒继续减弱,人影也逐渐淡去时,温客行猜到今后恐怕再也见不到这个赐予他一段异世缘分的光球,在他消失前问道:“阁下到底是谁?”
“我……?”那人用远去的声音道,“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
知了——知了——
温客行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竟掉进了一个池塘里,衣衫尽皆湿透,一个木盆漂在水面上,随着波浪上下地起伏。
他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原来是在池塘边洗衣裳,谁知不知怎么地,他竟在大白天晕了过去,还一头栽进了水里。
莫非是中暑了?
温客行自嘲地一笑,起身将木盆和打翻的衣裳尽数收了回来。见到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时,明明是从小到大看惯的一张脸,此刻却无端地让他生出了几分陌生。
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阿絮和成岭还等着自己回去做晚饭呢,衣服还是留着明天再洗吧。
一想到周子舒,他的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
不枉自己在床边守了整整三个月才等来那人的苏醒,如今,他们刚从终年积雪的长明山上下来,准备前往大千世界游历一番,只是诸如洗衣做饭的脏活累活都落在了温客行身上。
他倒也乐意为了周子舒做个任劳任怨的小媳妇,只需那人在晚上……
温客行荡漾地笑了笑,便动身往他们暂居的小茅屋赶去。盛夏的天气炎热,衣服在路上就干得差不多了。
知了——知了——
回到小茅屋,他发现自家心上人正背靠门柱,仰着头舒坦地打着盹儿。
周子舒肩头一侧的外衫半褪下来,虚挂在肩膀上,一只手还勾着一坛子没喝完的酒,随着他晃荡的手指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摔落。
温客行上前将那酒壶接了过来,摇着周子舒的肩膀道:“阿絮,醒醒,别睡啦。”
“嗯……”周子舒迷迷糊糊地看向他,明亮的眼眸中含着醉酒的水汽,“老温?”
温客行的喉结滚动了下。不得不说,阿絮这双颊泛红、双眼朦胧的模样真当看得人心痒痒。
这样柔软的周子舒可不常见。
温客行忽然觉得自己做过一个很长的梦。在那个梦里,他似乎也遇见了阿絮,一个生平和性格有些不太一样的阿絮。
而今,他在眼下的周子舒身上隐约见到了梦中那个温柔的阿絮的影子……大概是错觉吧?
一片蝉鸣中,他又听到周子舒不知疲倦似的连声唤着他的名字。
“老温。”
“老温。”
“老温。”
“在呢在呢,”温客行回过神,笑着拉起周子舒道,“阿絮,我带你洗把脸去。”
“老温——”周子舒反拉住温客行,忽而扬起奇异的笑容,“我能叫你一声阿行么?”
后记:
番外怎么解读都可以。到此,我完成了我心目中的对剧中阿絮的救赎。如果这篇文能有一丝丝地治愈到大家,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最后还是不要脸地求评啦(卖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