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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温剧絮】错影(二)

拉郎!拆剧温周!不适者快快退出!

设定:把《七爷》第一世里没遇到周子舒、复仇身死的温客行从书里抠出来给电视剧里的阿絮作配(对不起了书絮,反正这一世你俩注定be估计连面都碰不着,还不如随你心愿做那三年的逍遥乞丐,等七爷重生那一世再与老温双宿双飞哈)

【五】

听闻英雄大会将在岳阳城召开。温客行无处可去,便索性见识见识这前世未曾听闻的所谓可召集天下英雄共讨奸邪的五湖之碑。

说不定……还能遇到熟人呢。

午后阳光正好,温客行却在岳阳城的酒铺里买醉。

心里不舒服,他便要喝酒。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不舒服。

酒坛空了一坛又一坛。小二担心他再这么喝下去,就算没把自己喝死,付不付得起酒钱都是个问题,便凑上前劝道:“客官,您已经喝得够多啦,您看这酒钱……”

“他的账我来付。”一个清冷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温客行费劲地睁眼,朦胧中见到了一张瑰丽的面容。

大白天的,竟是做春梦了么?

“……美人?”他抬起一只手,试图去触碰那人的眼睛。

很漂亮的眼睛。浓墨重彩的眼睛。属于……阿絮的眼睛。

阿絮?

温客行清醒了不少,挺直身子,傻傻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青年男子:“你是阿絮?”

周子舒点了点头:“你果然能认出我。”

“你的易容……”

“我自己揭的。伪装了那么久,我也倦了。”

“哦……那就别戴回去了,你这样很好看……”

周子舒沉默了会儿,道出了心中困扰:“你上次在赵氏义庄为何不告而别?”

“那是因为……”温客行用手托起腮帮子,不至于让昏沉沉的脑袋垂下去,“因为你是周子舒啊。”

“我是周子舒又如何?”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周子舒一愣,道:“想问什么?”

温客行伸手覆在对面之人的手背上,本是朦胧的醉眼此刻意外的清明:“你是不是想死?”

不然,为何学乞丐颠沛流离,又为何会对自己的内伤置之不理?

“……”周子舒怔神了半晌,才缓缓道,“若能好好活着,谁会想死。”

温客行困惑道:“你如何不能好好活?”

周子舒垂下了眼眸:“我心中有愧。”

温客行眨巴了几下眼睛,笑道:“这世上谁没有干过一两件错事呢。坦白跟你说,我啊,委实算不得一个好人。从前,我满心想着除去一个害死我全家的大祸害,因此连累了不少无辜者的性命。那些人命若是算在我头上,我死后怕是要下十八层地狱,在油锅里炸个千八百遍才能抵消我的罪孽。可即便如此,我也不后悔我做的一切,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周子舒不语。

温客行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我看得出来,你这人啊,又正直又心软,就算不得已做了坏事,也没有一件是为了自己吧?我都厚着脸皮活得潇洒了,你又凭什么自己折磨自己?你不用怕,就算要遭天谴,雷劈下来还有我挡在你身前呢。”

“谁要你挡!”周子舒听不得他说这种话,恼怒地抽开手,“我之过,自当我一人承担!”

温客行柔声道:“我心悦之人,自应我全力呵护。”

周子舒又是一怔:“你心悦谁?”

温客行直视他吃惊的眸子,一字一顿道:“我心悦阿絮。”

“……”周子舒动了容,慌乱地移开视线,“你喝醉了。”

温客行微微一笑:“嗯,我喝醉了。”

若非喝醉,他又怎会将沉甸甸的一颗心,交付给异世的一株飘零无根的浮萍?

一时无话。

温客行不知不觉又开始犯困,眼皮子上下打架之际,忽然听到周子舒开口:“结识至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我姓温……”

竟与老温一个姓?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周子舒不由得怀疑道:“你真的姓温?”

“反正不姓甄。”温客行忿忿嘀咕了一句,也不知是在和谁赌气。

周子舒想再问,忽闻街尾有个人大呼小叫地叫着魂:“阿絮——阿絮——”

一瞬间,他竟产生了带着面前这醉鬼躲开老温的冲动。只怪这该死的家伙每次见到老温都脚底抹油溜得飞快,而自己有一肚子的疑问等着他来解答。幸好,这一回他醉得厉害,并没有逃跑的意识。

鬼主掀了酒铺的帘子进来,见到桌上的另一个人,似笑非笑道:“这位仁兄好生眼熟,是否曾与在下有过一面之缘?”

温客行没听他在说什么,一双醉眼紧盯他别在腰间的吊饰:“琉璃甲?”

鬼主展开折扇摇了摇,自得道:“没错,是阿絮送我的呢。”

温客行就将目光移到了周子舒身上,向他摊开了手掌:“我也要。”

周子舒眉毛一抖:“你要什么?要我去五湖盟盗块琉璃甲给你?”

似是感受到他隐忍未发的怒意,温客行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我不要了,我要别的,只要是你送的就行。”

鬼主见周子舒竟对此人包容甚多,不免有了醋意,赶在他没点头答应前打断二人的对话:“阿絮,醉鬼的胡言乱语有什么好理会的。走,陪我去街上逛逛~”

说着他半撒娇半蛮横地拽起周子舒的胳膊将他拉离了座位。周子舒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出了酒肆,却在踏出门槛前听到背后传来一句:“阿絮,莫要做自苦自抑的蠢材。”

听醉鬼也唤周子舒为“阿絮”,鬼主心生不悦,正想回头呛声几句,却见身旁之人回过身,看向那醉鬼的目光是他前所未见的坦荡磊落,朗声笑道:“你才是莫要小看了我!”

温客行也笑了,只觉得阳光照在那人身上是何等地耀眼。

【六】

不知过了多久,温客行终于从酒铺出来。

他随着本心亦步亦趋地行走,不知不觉出了城,又摇摇晃晃到了郊外。

他随意找了片平坦的草地,便一头栽倒呼呼大睡起来,可惜尚未入梦,就被一阵嘈杂搅扰了安宁。

温客行烦躁地醒来,朦胧间见不远处一众刺客打扮的人正与岳阳派对峙,岳阳派掌门高崇也在其中,而他身边还有个惊慌失措的少年郎,看着眼熟,似乎是——

张成岭?

不知死活的宵小,阿絮的人竟也敢动?

温客行一怒之下拍地而起,直直冲入了战圈,外围的刺客齐齐射来铺天盖地的弩剑,尽数被他灵巧地躲过。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飞絮般倏忽而至,扼住了为首刺客的喉咙。

那小头目像是见了鬼一样,不可思议地盯着擒住自己的蒙面人,喝声道:“都住手!”

他带来的手下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一得命令便即刻停下了攻击,又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撤离了战地,使高崇等人得以顺利脱险。

等众人散去,场上只留下了醉醺醺的温客行、蒙着面的周子舒、被扼着脖子的小头目,以及不知何时摸过来的鬼主四人。

周子舒松了钳制又揭下了面罩,小头目见到他的真面目,顿时拜倒在地:“韩英见过庄主!庄主,真的是你!”

“英儿,刚才对不住了,”周子舒将韩英扶起,“事急从权,好让你跟下属们有个交代。”

“韩英的命是您给的。只要庄主一句话,韩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咳。”鬼主干咳了一声,“阿絮啊,我和这位仁兄要不要回避一下?”他指了指旁边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温客行。

周子舒看了眼鬼主,又看了眼似乎全然状况外的温客行,心里并不在意自己和韩英的对话被这两人听了去,便继续问道:“之前见到天窗的机关雀和醉生梦死……”

“……”温客行又待不下去了。他总看不惯阿絮和鬼主站一起的画面。以他对自己脾性的了解,鬼主这会儿该是天天想方设法与阿絮腻歪在一块儿。这二人看上去郎有情妾有意,而他不过一个异世的外来者,又怎有插足的立场,既如此,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他刚转身,周子舒也顾不上和韩英说话了,抬手拦住了他:“你怎么又走?”

“我太困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会儿觉。”温客行一边说话,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俨然一副瞌睡虫上身的模样。

“你等着,我这就带你去客栈。”周子舒这回说什么也不让这家伙开溜了,他身上谜团太多,总引着他想一探究竟。

他牢牢攥着温客行的手腕,又对韩英吩咐道:“你就当没见过我,照常行事即可。”

韩英领命而去,周子舒对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路遇故人,才发现前尘往事原来历历在目,终究难忘。

鬼主从方才起就看某个神出鬼没的家伙不顺眼,见阿絮还牵着他,忍不住吃味道:“阿絮,你真要带他回去?”

“不行么?”

周子舒只横了一眼,鬼主便乖乖服软:“你说了算。”

温客行已困得站不住脚,一歪身就趴在了周子舒的背上。

鬼主暴怒:“喂!”

“嘘,别吵他。”

鬼主眼睁睁看着那人死皮赖脸地抱着周子舒作靠枕,又听他在睡梦中语气缱绻地嗫嚅着“阿絮”的字眼,忍无可忍之下将那人扒拉到了自己背上。

周子舒也乐得有人代其劳,还在旁指点道:“哎,你温柔点。”

“是是是,周大爷。”鬼主觉得有点憋屈,“我说阿絮,这人和你什么关系,你好像对他很上心啊?”

周子舒眼珠子一转,答非所问道:“老温,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他的语态举止,还有他的武功路数,很像一个人?”

鬼主不明道:“像谁?”

周子舒定定地看向他,意味深长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七】

温客行揉着太阳穴醒来时,脑子还不太清醒。

他躺在一张床上,有人给他盖了被子,还替他脱了鞋袜。

“醒了?”

他循声看去,见身穿白色长衫的周子舒捧着一杯茶坐在房间的角落,也不知守了多久。

“阿絮……”他刚坐起身就感到四肢酸痛。

……他是不是和人打了场架来着?一片混沌中,温客行尝试回忆醉酒时发生的事。

“阿温。”

听周子舒这么叫,温客行第一反应是那鬼主难不成也在这里。他到处张望着搜寻第三个人的存在,却听周子舒略带无奈地向他呼唤:“我在叫你呢。”

温客行一呆:“你叫的是我?”

“不然呢?”

“我还以为是……”温客行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告诉你我姓什么了。”

周子舒点了下头,面带微笑地等着他的下文。

温客行掩饰尴尬似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我不好说。”

“哦?”周子舒挑眉看他,笑意又扩大了些,“你的名字莫不是带了什么诅咒,知道的人下场都很惨?既如此我便不听了。”

他一时被这俏皮的笑容蛊了去,豁出去道:“我说我叫温客行,你信不信?”

“……”周子舒倒没如他料想的那样当场变脸,而是敲着桌面斟酌道,“你是在糊弄我,还是说真的?”

“我不会骗你。”

周子舒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又说:“我肯定你和老温的关系不一般。你和老温有诸多相似之处,又貌似同名同姓,莫非——”

温客行并不指望周子舒猜测出真相,多半以为自己与那鬼主是因什么恩怨而分道扬镳的同宗兄弟吧。

“莫非,你是他的替身?”

“……”温客行懵了,“啊?”

“老温那副世家公子的做派只装出了八分像,恐怕他之前都受困于某个门派或组织,不曾见过许多世面。而他那身武功又远超常人,级别绝不会太低,受到内部的保护是理所应当的。老温自入世以来,行事一贯张扬。你们怕他惹出事端引火烧身,便将你这个替身安插在他身边,危急时刻代他受厄,是也不是?”

温客行听得目瞪口呆。

周子舒还没说过瘾:“想成为一个人的替身,就要化作他的‘影子’。你学习他的武功,模仿他的作风,甚至连名字也改作和他一样,同时又不能让他本人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你才一直回避着他,对不对?”

温客行抽了抽嘴角,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道:“你说我学他的样?”

周子舒见他如此反应,撇了撇嘴失望道:“看来我猜错了……”

“阿絮,我得夸夸你,你真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我带来惊喜。”温客行笑得无奈又僵硬,“不过,倒也并非全是瞎扯……”

周子舒反驳道:“什么瞎扯!我这叫大胆假设!”

“好好,随你开心。”温客行习惯成自然地哄着他道,“总之,你接受我和他同用一个名字了是吗?”

“以后我叫你阿行。”他这么答,便相当于认同了。

“这称呼不错。”温客行颔首道,“阿絮、阿行,听着就般配。”

周子舒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一样长方形的物什丢在他面前:“这是给你的。”

“嗯?”温客行拆开了包装,见里面竟是一把象牙扇骨制成的无字折扇,高兴道,“怎么阿絮突然间对我这么好了?”

“你忘了?还不是你死乞白赖向我讨要的?”

“我还真不记得了,难为周相公记挂在心上。”温客行爱不释手地品鉴这把价值不菲的扇子,抚摸着洁白的扇面道,“阿絮,给我题个字吧。”

“给你题个‘乌龟王八蛋’怎样?”周子舒玩笑道。

温客行打蛇随棍上:“好啊,千年王八万年龟,若能与阿絮相伴到地老天荒,做只乌龟又有何不可?”

“……”周子舒的脸色忽然间黯淡。

“阿絮?”温客行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没事。”周子舒回过神,不轻却也不重朝他胸口捶了一拳,“别当我听不出来,你骂谁王八呢!”

温客行妥协道:“我是王八,你当乌龟总行了吧?”

“嘁,不觉得把你比作癞蛤蟆更贴切吗?”

“那你是自比天鹅了?”

“凡间禽鸟怎配用来形容我?凤凰还差不多。”

“嘿,阿絮这副心比天高、臭不要脸的尊容果然甚得我心呐。”

两人幼稚的嘴仗打得起兴,鬼主推门进来,盈盈笑道:“阿絮,与我去屋顶饮酒赏月如何?今晚的月色很美哦。至于这位——”

周子舒替温客行作答:“他叫阿行。”

鬼主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笑容不改道:“原来是阿行兄弟。有道是小酌怡情,大酌伤身,阿行兄昨日酗酒过度乃至昏了神志,今日需得好生休养,将通身酒气散散干净,才不致伤及根本。”

“……”温客行何尝听不出来他话里话外对自己的驱赶。他嘲讽自己,怎么阿絮稍微对他好一点就开始得意忘形了?鬼主的出现点醒了他,自己这缕异世的孤魂怎配对人有非分之想,若是耽误了阿絮的正经姻缘可就是天大的过错了。

正好,鬼主不想他煞风景,他也不想看心上人和别人卿卿我我。

“温兄教训的是,在下就遵您的命,散我的酒气去了。”

温客行手腕一翻,利落地展开手中的折扇,也不管周子舒隐隐透露着挽留的目光,轻摇着扇子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门。

【八】

鬼主说的没错,今夜月色确实很美。满月的光辉照在石板路上,无需灯笼也能将前方的道路看得清清楚楚。

大部分店铺已打了烊,唯有岳阳城内最负盛名的花街一反白天的冷清,莺莺燕燕如花团般簇拥在街道上,笙歌琴音、淫词浪语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温客行无意中拐入了这条繁华的夜巷,便被门口的老鸨招呼着进了一家酒香飘得最浓的青楼。他那翩翩公子的形象自然招惹了诸多姑娘的青睐,他却一个也没睬,一人占了空荡荡的包厢,只催人不停地上酒。

没喝两口,一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瘦小男子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

“喂,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

“……”温客行颇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家伙,“下次装男人,记得把胸裹紧一些。”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顾湘。

“呸!不长眼的色狼,往哪儿看呢!”顾湘羞愤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尽可放心,我要是起了色心,去的只会是蜂窠南馆,不会对你这种小丫头片子下手的。”

顾湘好奇道:“你说的蜂窠南馆是什么地方?”

温客行挑眉:“你主人没带你去过?”

顾湘诚实地摇了摇头。

温客行循循善诱道:“你家主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哪里消遣?”

“去青楼找姑娘喝花酒呗,或者……”杀几个鬼谷的喽啰消消气。顾湘吐了吐舌头没说下去。

“青楼?姑娘?”不应该是南馆的兔儿爷吗?这异世的鬼主怎么回事,转性了?那怎么还缠着阿絮一个大男人不放!

温客行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酒,又问道:“说起来你一个姑娘家,没事跑这种地方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完成主人交代给我的任务啦。”不知怎地,顾湘对这人莫名信任,总觉得没必要对他隐瞒什么,“对了,你有没有看见过我主人?”

“他啊,在和阿絮花前月下呢。”温客行话里含刺道。

“啊?又是那个痨病鬼!那周絮该不是个狐狸精吧!”顾湘气得一鼓腮帮子,煞有介事道,“当时你俩在一起,瞎子都看得出来你比那痨病鬼顺眼多了,主人却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你说蹊跷不蹊跷?虽说周絮卸妆后是挺好看的,可你的骨相脸蛋也不他差多少啊,主人怎么就没看上你呢?”

温客行一口酒差点儿喷将出来。阿湘这番话给他的精神造成了严重的污染,发人噩梦的程度不亚于告诉他其实赵敬才是他的亲爹。

他此刻只想把这个闹心的丫头打发走:“任务完成了就赶紧回去,逗留在这儿是想争取当个花魁吗?”

“我还没完成任务呢,都找不着合适的目标下手,烦死我了。”

“下什么手?”

顾湘下意识地想向他展示一直藏在手心的东西,手伸出一半才惊觉自己太过放松,险些透露了不该透露的秘密。

可惜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温客行眼疾手快地捉住了阿湘想要收回的胳膊,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湛蓝碎片:“琉璃甲?赝品?”

“你怎么知——”顾湘自知失言,赶紧捂上了嘴巴。

“原来这就是你的任务。”温客行松开了她。看来鬼主是打着“一石激起千层浪”的主意,用阿絮给他的琉璃甲复制了赝品让阿湘散播出去。这招或许能激化武林人士的矛盾,但也可能弄巧成拙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烦。总之,他对鬼主横加变数的做法不甚苟同。

“你说说,这是抛出去的第几个鱼饵啦?”

顾湘装傻道:“什么鱼饵,我听不懂。”

温客行举起折扇敲打了下她的脑袋:“在我面前老实点儿。你那主人存心想作乱,又岂会满足于小打小闹,怎么着也得二三十块起步才够他平日的排场吧?”

顾湘竟也不在乎被他敲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举动:“好啦,你都猜到啦。我可警告你,不许破坏主人的计划,不然姑奶奶先割了你的舌头!”

温客行又给了她一记:“都出来这么久了,还学不会说人话!”

“你管我。”顾湘拿过桌上的杯盏,自作主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哎,想不想见识下武林天下第一的岳阳派长什么样,姑娘我带你去啊!”

“哟不得了,都混进岳阳派了,本事不小啊。”温客行笑看着顾湘得意洋洋的模样。

“那可不,多亏了曹大哥……”提到那个傻乎乎请她吃饭的少年剑侠,顾湘不免有些情窦初开的害臊。

“‘曹大哥’?你说的是清风派的曹蔚宁?”温客行微微蹙眉,前世他的阿湘便是与那个纯良的傻小子私定终身,才碍了清风派掌门的眼惹来了杀身之祸,这一世竟也躲不过这情劫么。他忍不住开口劝道:“阿湘,你若还没喜欢上那个曹公子,最好离他远点,否则……”

听他这么说,顾湘有点不高兴,可他的表情又像是知道什么内情,便问道:“否则怎么样?”

也罢,棒打鸳鸯算什么事,大不了将那莫怀阳盯紧些,护好这对小情侣便是。

温客行于是松了眉头,重新展颜道:“否则啊,你就会变成一个成天洗衣做饭、围着相公孩子打转的黄脸婆。”

“你混蛋!”顾湘一下站了起来,羞恼道,“哼!不理你了,你继续喝你的闷酒吧,姑奶奶不奉陪了!”

“正合我意,慢走不送。”温客行愉快地挥别了她。

他在青楼呆了一整夜,直到月亮下山才踱着步子回了客栈,却发现那赏月的二人不知去了哪里,竟一个也没回来。

随后他便看到街上一帮乞丐气势汹汹地往城外赶去。

又发生什么事了?这边的丐帮貌似一天到晚都不怎么消停。

温客行悠然跟在他们后头,紧接着在城外一座与世隔绝的书斋里,目睹了一场由一块假琉璃甲引发的悲剧。

围观者中还混了一个鬼主。他错愕地看着安吉四贤一个个被逼上了绝路,抓着扇子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几乎将扇柄折断。

咦?他竟然没做好觉悟么?

那鬼主似是悔恨万分,等到乌合之众尽皆散场,他红着眼眶将安吉四贤的尸身收敛于院中,拿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把长剑替他们刨起了坟坑。

温客行默默看着这一切,正打算离场时,周子舒出现了。

他在鬼主身旁蹲下,阻断了那人刨坑的动作。

——你满意了?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但是周首领你敢说你平生所杀的便都是坏人?!

温客行没想到两人会为此起了争执,待看到阿絮拂袖离去,鬼主受了打击颓然坐地,他才现身上前,居高临下对鬼主道:“你伤他心了。”

鬼主目光闪了闪,警惕地看向他。

温客行低头瞥了眼并排的四具尸体,叹气道:“你无非是想看武林中的这帮猪头为了争夺武库而自相残杀的戏码。不过我不懂,琉璃甲现世之初,便意味着打开了江湖大乱的局面,我若是你,接下来只须顺其自然,做个隔岸观火的看客。而你这步画蛇添足,除了给你徒增杀孽,有何实际效用?”

鬼主勾起一侧嘴角,眼中迸现出凛然杀意:“你是特意来笑话我的?”

这架势,只怕再多说一句废话,就要被鬼主拧断脖子了。

温客行却浑然不惧,摆摆手道:“不不,我只是恍然发现,你我还是有所不同的。”

鬼主的眸色又深了几分:“有人曾说你与我很像,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指不定比你更了解你的人。”温客行一边用扇柄有节奏地拍着掌心,一边叹道,“你若是连自己都还没看清,就别去招惹阿絮了。他好不容易活明白了些,别又被你带沟里去。”

鬼主霍然起身,五指勾作利爪,伸手便袭向温客行的脖颈。温客行反应极快地后退一步,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好声好气道:“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滚。”鬼主甩开他的手,冷冷丢下一个字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破败不堪的书斋。

不是叫他滚么,怎么自己先走了?

温客行看着地上才挖了一半的浅坑无言半晌,最终认命地接了这埋尸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