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自嘲般轻笑出声。
“好啊,我堂堂白衣剑仙,见证了多少沧海巨变,人心险恶。如今竟然被两个毛头小子耍的团团转。周子舒!这鬼物说得可是真的?!温客行是现今鬼谷谷主?!”
叶白衣面目狰狞起来,他手中的剑刃泛着银光,耀眼夺目,周子舒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许是安逸久了,连叶白衣什么身份都忘了。
“叶……叶前辈,您别误会……老温他只是一时半会还无法从仇恨中脱离出来……他……”
“其实这一年以来,他已经积了不少善德,您能否念在那些善德的份上放过他……”
“叶前辈,温氏夫妇因您的徒弟而死,无论如何,您也不应该向他下手对吗?”
“叶前辈,我求您别对他下手……”
最终,周子舒似乎是再找不到什么开脱辩解的话,鬼谷的罪行罄竹难书,他不清楚温客行谜一般的过往,也不知那些事情他参与了多少,了解了多少,又放纵了多少。
他眼里的光渐渐熄灭。
“周子舒。我答应他一件事情,现如今已经做到。这第二件第三件事,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答应你。温客行这个人,实在居心叵测。对你有几分真心,你觉得呢,他满嘴胡诌的谎话,最后我竟然也相信他是个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士。可如今看来,祸害终究是祸害。”
“我曾经同先山河令主立下盟约,若是鬼谷再次出来祸害江湖,我就会协助他们荡平鬼谷。温客行,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当年温氏夫妇是被鬼谷所杀,若真如那鬼物所说,温客行生扒了那老谷主的皮。为何,又要戴着他的皮作恶。你告诉我,他助纣为虐是为何?”
“叶白衣!我们相处那么多天,老温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凭他空口白话,怎么真的能断定老温就是鬼谷谷主,他浑身上下……哪儿有一点嗜人鲜血的模样……”
言罢,他向靠在他肩头的温客行望去,那人依然紧闭着双眼,鼻间气息微弱。他粗粗诊了个脉,发现温客行其实并无大碍,只是元气损伤太大,内力耗了大半,如今力竭罢了。
若是好好调息并非无可救药,他松了口气,轻轻握住温客行垂落一旁的手。
“周子舒!你什么时候糊涂我都没有意见,如今,你还睁着眼说瞎话,极力为他辩驳!他温客行是不是鬼谷谷主,你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手里的惨死无辜的性命数不胜数,你为何执意于此!”
叶白衣恨铁不成钢地收了手中的剑,怒火中烧地质问道。
周子舒不愿再多言,只是释然道,“叶前辈,若是论无辜,这大千世界,江湖纷扰,朝堂风云变幻,又有几个人是真真正正的算得上清白。身处乱世,清白二字就如同黑暗中的骄阳一般可望不可即。我周子舒,自诩武功上乘,为人忠贞。可若论屠杀,我,也一样未曾逊色于他。所以要杀,便把我也一块杀了吧。”
“你!”
叶白衣无以言喻,他简直不知道温客行给这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周子舒,我答应他的事已经做到了。这是大巫的手札,里面记载着神药谷传内不传外的独门秘方。你有这份运气,实属不易。你师父与我情同手足,你我是断然不会杀的,至于温客行。我有愧于他,所以也会再三考虑。但说句不好听的,当初我答应他救你,他就自己说了过往之事一概不追究。当然,我脸皮没那么厚……自然当这是戏言。”
他顿了顿,捏紧了手里的剑:
“你知道,我是长明山剑仙,既然被人称为剑仙。肩上就有推卸不掉的巨大责任,执山河令于手中一日,鬼谷就必须灭亡。除非他温客行告诉我,鬼谷与他无关,届时,我便屠了鬼谷,忘了他曾在鬼谷叱咤风云。”
周子舒沉默。
“阿絮…”
周子舒听到了耳边传来的呢喃声,是温客行醒了。他眼神死寂,嘴角扯着淡淡的笑意,眼睛微微一瞥,就看到了倒地不起的顾湘和她胸膛前的血迹。他瞳孔皱缩,突然情绪失控起来,挣扎着要去看顾湘:“阿湘!阿湘!阿絮,阿湘怎么了!”
周子舒拉住温客行乱动的手臂,沉声安慰道,“别担心,阿湘已经没大碍了。是叶前辈救了她,你别激动,不然很容易牵扯内伤。”
闻言,温客行才安静下来,冷冷地看着余怒未消的叶白衣,哈哈笑道,“叶大侠,露出这吃人的眼神,想必是知道我的身份了。”
叶白衣不想与他对话,自顾自对周子舒说道:“周子舒,你考虑清楚。你若非要殉情,我也不是说不通的老顽固。”
叶白衣的话让温客行心下一惊,他掰过周子舒的脸,那张脸尽显疲态与悲恸,一双好看澄澈的眼睛哭了几遭已然红肿不已。
他心如刀绞,轻轻抱着周子舒,“好阿絮,对不起……瞒了你那么久。我这个大魔头,怎么能够拥有你这样的光呢?”
温客行撑着身子,抬起手臂覆盖上周子舒苍白的脸颊,“上天对谁都是一样的,我已经很是庆幸,在生命尽头的余温曾燃烧过周子舒的名字,他让我在最后感受不到炽热的灼烧,抑或如坠冰窟的寒冷。他带给我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温暖。”
周子舒难掩伤感,眼角热泪盈眶,他回握住脸颊上那双纤细的手,对着温客行淡淡上扬的嘴角轻轻附上了一吻。
“老温,不论怎样……我都会陪着你……”
周子舒突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身上各处关节开始疼痛难耐,他咬着牙不出声,隐忍地抱住温客行不松手。
他早就想这样肆无忌惮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