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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告诉我,温客行在哪里……”

周子舒吞咽不下去溢出嘴的鲜血,五脏六腑抽搐着疼,憔悴的面容,散乱的发丝贴在脸鬓边,好不狼狈。

黑无常在一旁瞧着自己青白的手指,一会捻着指甲盖,一会舔着乌紫的嘴唇,堆着笑脸道:“啧,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温客行死在哪里我是真不知道。不如,我带你去见他?”

说完,他眼神一凛,手掌摊开,一堆银针被日光照耀,泛着刺眼的白光,周子舒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这堆银针尽数朝他飞过来,可惜如今人为刀俎,被鱼肉的只是他自己,再来一丝一毫的自保能力都没有了。

那一瞬间,周子舒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心里全是温客行的脸,他扬起一丝苦笑,心里默念可惜,死都不能和你死在一起。

正当周子舒万念俱灰时,藏在黑暗处的顾湘见到这幕,心里猛然一惊,她拿出自己已经许久未沾手的紫鞭,驾着轻功稳稳落在周子舒跟前,呼啦一声击飞了那些细小的银针。

“痨病鬼,主人没死!你也不能死,不然,我就算是被主人抽筋扒皮都难辞其咎!”

顾湘的哽咽还未平息,眼角刚哭完的痕迹也未消去,周子舒听到这句话,已经如同死灰一般沉寂的心陡然升起光芒,他颤声问道,“真的吗?老温…老温在哪里,他还好吗…”

顾湘抹抹鼻子,骂道,“先别说这个,这个老无常早就投靠了毒蝎,现如今毒蝎暗部不知道在哪里,我们寡不敌众,尽快想办法脱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周絮,你快想想办法,我武功不高,斗不过他。”

周子舒此刻伤的不轻,特别是肩膀处的伤口,虽然不长,但极深,失血过多让他此刻眼前一脸模糊,钉伤造成的五感退化格外不凑巧的发作,他听不清顾湘的哭泣,只觉得头脑发晕。

“周絮!”

顾湘没有得到回应,不免担忧地向身后看去,也正是这一刹那,被黑无常冷不丁地一发暗器正中小腿,她痛呼一声,强忍着不掉眼泪,其实心底早就涌入了无尽的悲伤。

“阿湘!”

周子舒终于听到了顾湘的尖叫,他有些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起身,若是顾湘出什么事,他以后如何面对温客行。

黑无常看够了这一出出的好戏,似乎是没有闲情逸致挑逗二人,他瞧准了一旁躺着的竹竿,削尖了头部,比对着半跪在地的二人身形,喃喃自语着,“先杀哪个比较好呢?”

周子舒把受伤的顾湘护在身后,收紧了手心里握着的白衣剑剑柄,打算拼个鱼死网破。

突然,一阵强烈的对流将神采奕奕的黑无常掀翻在地,仰面倒下,四脚朝天,周围的灰尘轩然四起,他龇牙咧嘴地冲着尘灰中若有若无的白色身影骂娘,对面的白衣男子只是笑笑,“先杀你怎么样?”

看清叶白衣的脸,黑无常吓了一跳,刚刚还伶牙俐齿唯我独尊,这会竟然是抖着双腿,脸更是白上了几分,他指着叶白衣站如松竹的身影,质疑道,“你……我的探子明明说你不久前刚刚离开温周二人,你是怎么过来的?!”

叶白衣捋了捋发鬓的白发,一脸傲娇,“你有你的探子,我有我的暗桩罢了。黑无常,威风耍够了,是时候下地狱了。”

说完,他挺起胸膛和脊背,宛如至高无上的帝王俯瞰群臣一般睥睨着黑无常,直到把他看得一张白脸血色全无。

黑无常慌乱地四处寻找救兵的身影,结果竟然一个人息都没闻到,也就是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就是个滑稽的丑角,被卖了还在给别人数钱。

“你……呵,罢了,失策失策。今日算是失策了……”

毒蝎果真恶毒,先是引诱自己打探敌方虚实,再是借他们之手铲除异己,一前一后,竟然是半分鲜血沾不到他们的手上,黑无常心中无声地怒吼了一声,不知如何是好。

逃,必然是不可能了。可真的只能坐在这等死吗?温客行不知道死没死,若是没死,那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早知道就不碰那小子了,不然自己巧言善变几句还能勉强留条性命。

……

黑无常思绪万千,看到一旁重伤倒地,仿佛快死了的周子舒,瞬间觉得存活机会更加渺茫,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叶白衣看见黑无常突然开始扇自己巴掌,哭笑不得。他冷哼一声,瞥见倒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周子舒和失血过多的顾湘,再四处张望了一会,居然没看见那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周子舒身边的温客行,叹道真是奇了。

“秦怀章的徒弟,另一个祸害呢?”

周子舒勉强展开笑颜,指了指远处的礁石处,断断续续道:“阿湘把他安置在那儿了,叶前辈,多谢您及时赶到。不然今天我们几个算是要一起去见阎王了。叶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麻烦你……麻烦你帮我带到老温那儿去成吗,我想看看他……”

叶白衣有些无奈地叹气,这都快死了还不忘腻歪,他下意识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瞪咬牙切齿的黑无常,被瞪者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一边想着怎么和其余鬼取得联系。

“黑无常,我劝你老实一点。不然你待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叶白衣一字一句道,周子舒似乎是有些焦急地轻轻晃了晃怀里的顾湘,丫头毫无反应,一想到温客行顾湘二人感情至深毫不亚于他们二人,他就更不知道如何交代了。

叶白衣看出来周子舒表情的悲怆,从腰间拿了个小蓝瓶,里头大概是什么药丸,他倒在手心两颗,塞进顾湘苍白如纸的嘴巴里,不消片刻,小丫头的脸就开始红润起来,周子舒呼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小子,你家丫头没事了。你可不大好。”

叶白衣拧着眉,端详了半晌周子舒的神色,被一个大男人看着脸看了半天,周子舒也不介意,他无谓笑笑,“前辈…我没什么大碍,就是老温坑人,给我下什么谜咒,被老无常钻了空子。这口子深是深了些,毒也说不上毒,只是软骨散,我想看看老温,前辈…老温他这几日状态很不好,头痛症总是愈演愈烈,我害怕这次大战给他造成的透支伤害会很严重,我……”

“行了行了,那小子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活菩萨。”

叶白衣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看了周子舒一眼,飞身前往远处的灰黑礁石旁,一眼便看见了躺在石头旁的温客行,捞起他安安稳稳躺着的腰肢,啧啧了几声,他还从来没见过温客行这副鬼样子,原来就他这样的水平也有被打的屁滚尿流的一天。

看着叶白衣背着温客行过来,周子舒心里总算是开始澎湃了起来。算上今天,他已经近三天没有看见过温客行了。

叶白衣把温客行扶在他身旁,看着周子舒迫不及待地抱住温客行的身子,头部埋入他的胸口,身体微微颤抖,竟然不可抑制的传出声声啜泣。

果然遇到爱情,就算是六颗钉子生生钉入四肢都没有哀嚎过的周子舒,也会在这哭哭啼啼的像个弱娇妻。

情为何物,真的好吗?

身后的黑无常似乎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传出了嘎吱的脆响。叶白衣一席素白衣裳,净的有些扎眼,眸底闪过一丝冰霜,手里紧握着的飞镖唰的一声袭向黑无常的背影,黑无常未反应过来,被那暗器伤到了手臂。

“黑无常,我以为这种落井下石,趁人之危之事是那些日日大道挂在嘴边,道貌岸然的江湖小卒才会做的。鬼谷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再怎么说,里头的人个个也是足够重情重义,忠君孝主的。你这么做,不怕你们恶鬼头子责你侮辱师门吗?”

黑无常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啐了口血沫,“叶白衣,看来你是不知道温客行就是我们鬼谷谷主啦?啧,也难怪,你们这才相处多少日子,他这个人,喜怒哀乐无时无期,时而疯的彻底,时而又露出柔柔弱弱的表情招人怜,仿佛真是对不住他一般,我们鬼谷最近几年招了不少走投无路的人进来,他们不知道温客行是怎么上位的,我可是门儿清啊。”

“他可是,生扒了老谷主的皮,才让我们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

他掩着嘴巴,唯恐天下不乱一般丧心病狂地发笑。

叶白衣的脸一刹那变成了灰色,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呆愣在原地。

温客行……竟是鬼谷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