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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短篇

/第一人称/爱恨交织/虐向/

——“我爱他,可我也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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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蝎揭留波,是一个也就二十出头的少年。

我自幼便被藏在这府内,为人所做幕后一只棋子。

“蝎儿。”

你瞧,这人不就正来了?

我转过身去,望见眼熟的面庞,心中毫无波澜,只是轻轻应了声,视线朝那人身上投去。

“义父。”

他上前拉起我的手,望着我的眼神里是难有的耐心量量。我不经稍稍感到许些疑惑,这是要干什么?

只见他就要带我走,不由分说地把我拉着,我的脚步也不禁从了上去。他带我穿过庭院内的小井,路过别院里的小屋,最后来到了一片花开烂漫的花树前。

这是府内的花树,正值好时节,开的烂漫醉人心脾,香味扑鼻迷人口鼻。

一时间,我来不及去思考他的用意,先是沉醉在了这片花海里。

“蝎儿啊。”

只见他走到院前小石桌上,拿起上面早早摆好的一壶清酒,倒在两个小小的杯盏里。然后端起一杯给我,让我过去。

我不明所以地上前接过,随即就闻见酒杯里传来的阵阵花香。

“这是用这花树结的花酿的酒。我还未品过,闻着却还是很可以的。”我听见他这样说。

然后,我听见他又问我道,“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摇了摇头,是真想不出来了,“义子不知。”

只见他笑了笑,端起杯盏和我碰了一下,话语里带着几分笑意,“是你多年前刚被我领进府的日子。”

我明白过来,顿时恍然大悟,心里却没有半分逢旧日的喜悦,只是像是有些感叹地回了句,“啊,这么快了啊。”

是啊,这么快了啊,我也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只见他一口饮下花酒,把杯盏又放回石桌上,发出一声轻轻的清脆响声。

“是啊,这么快了啊。”

说完,他竟上前轻轻拥住了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感觉到不适应。我微微发怔,一时间不知道有何动作。

“当初,我也是这样拥着你入门的,只是当时你尚年幼,我还能把你放在臂上坐着。”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着话语,又继续说,“这是你来府内的第十个年头,生日快乐,我的蝎儿。”

他的话像一颗丢进沉寂死水的小石子,让我的心泛起一丝丝波澜。

我于是也伸出手接住了他的拥抱。我还是做不到完全去恨他——因为我是爱他的。两个人炙热的体温揉在了一起,让我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我试图推开他,他却丝毫没有松力的意思,而是死死地环住我。

“义父..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

只见他又慢慢松开了我,不再多说,转身走出了后院的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再看着那扇门渐渐关上,心里竟生出点伤心的滋味。

我在恨什么,我又在爱什么?

-

他从不让我出去这江湖,也从不承认我的身份。

因为我的身份不同于正道。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低卑的人,只会成为他称霸武林的绊脚石。

可是他也需要我。

太可悲了,我这么想。

我恨他从来不是因为欢喜我才把我留在身边,又恨他把我关在这一方小院不予我自由。可我也爱他,爱他的眉眼,爱他有时忽然的温柔,爱他那让我总是心动的举措。

于是我想要逃。

想要逃出他的摆控,想要离开这囚禁着我的四方笼子。

这天晚上,他不在府内。其实我还有一支心腹势力——也就是他眼里的不同正道的低卑。但是后来一直被安排在外面江湖,少与我再联系。

今日,他们便由着借口说来看我,实则是接应我出府。他一直觉得我很乖,从来不去打离开他的主意,所以对我的看管一直是不大动作的。

“大王~”

我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娇俏声音,一听便知来人是我的四大手下之一——毒菩萨。

果不其然,她一见我就开始开着她的娇媚玩笑,“人家真的是好想你的哦。”

“大王。”她身旁的俏罗汉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收敛些。她瘪了瘪嘴,把话扯回今天的正题,“大王,我们的人已经在外面接应着啦,咱们现在就走?”

我看了看身周的情况,点了点头,和她们快步走向后门。

侍卫已经被她们打晕,我一路无阻地登上围墙,朝外面奔去。

外面的星星点点的夜光看得我好不心动,这就是我期待好久的世界吗?

我着落了外面的水泥地,拍了拍衣服,脸上透出真心的欢喜。身后的毒菩萨也在喋喋不休,“大王,今天可真算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我感到有些疑惑,转头看她,只见她是一脸戒备,还带着有一些察觉不到的害怕。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已的身影。

——他,赵敬,我的义父。

“...”

我一阵沉默,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动作,只是和他死死地对视着。

他打量着我们,眼里有震惊,有迟疑,还有危险的光。

我心叫不妙,大声喝着毒菩萨她们,“你们快走!”

毒菩萨收起了平常玩笑的态度,而是语气郑重迫切地问我,“那你怎么办!”

我只想让她们快走,再晚点,赵敬不知道要对她们干出什么事来!

“我没有事!你们快点走!”

毒菩萨和俏罗汉一脸犹豫,片刻后转身轻功飞走了,只留下我和他两人对峙着。

良久,他终于开口问我。

“蝎儿,你这是干什么呢?”

殊不知,他的话语已带上了危险的气息,让我感到一阵发抖。

我努力平稳着自己的情绪,陈述着自己的想法,“..我想走。”

他突然就上前几步到我面前,用着身高的优势压着我,我感到压抑,想后退几步,却又被他堵了回来。

然后我听见他犹如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

“我不会让你走的。”

-

从那以后,我就被他关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的府内是一个四方笼子,那这间房子只算是一片容身之地了。

他叫着侍卫守在门外,窗户被堵死,每天都会有人来给我送饭菜。

我感到心如死灰,在这片沉寂的环境里,没有光,没有人气,什么都没有。

好像只有我这么一个没有生气的躯壳。

我没有吃下人送进来的饭菜,只想等着他来和他谈理由。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我突然就说出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心里糨糊一片。

我听见门被吱嘎地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我坐在椅子上,来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竟然不是他,也不是送饭的侍女。

而是一个看起来好像比我小一些的少年。

“你不用再等了,义父他不会再来看你了。”

对方开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嘲讽和幸灾乐祸。我看着来人如此称呼他,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敢情我这个义子是被弃了,这人是新带回府的。

好你个赵敬,我无声地想。

待到那人觉得无趣了再出门,房间里又是一片空荡荡。

既然不必再要了,又何必再把我留在这不足之地呢?

-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一点也不清楚。

只知道外面传来热闹的声音,纸糊的窗透出点点红火的微光。

与我所处之地的冷清也真是天差地别。

我小心地拉开一条门缝,瞧见侍卫竟然醉倒在地了,心里不由得惊喜,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红红火火,挂着灯笼,亭子内有许多人,都是他的挚友。

“中秋快乐啊。”

不知道听谁说了这么一句,我才明白,原来今天是过中秋。抬头看看,月亮也真的是非常的圆。

我在远处看着台上的他,身边还坐着之前来过我房间的那个少年,心里升上一股不知名的莫哀情绪。

“各位,今天把大家聚在这里,一是庆祝中秋圆满,二是顺便庆祝我生日,这三嘛..”只见他眼里带笑,望向身旁的少年,“就是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义子,谢无恙!”

台下恭喜声一片,我却感觉心里像是塌了一块。

原来这个少年叫谢无恙,多么温柔的名字啊。

我不再看下去,转身回了房间。

身周灯火通明,举杯共庆,他们喜的是他的光,衬的是我的哀。

不要再爱了,我这样想。

不必有爱,只需有情。

-

过了一月多,我从门口侍卫的嘴里听来了一点流言蜚语。

——他要在后日举办英雄大会。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举办英雄大会?

这太突然了,可我又揪不出几分该疑的点。

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见门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送饭的侍女,可一抬头,撞见的确是他的眼。

我一时失语,在片刻对视后移开了眼。

过了这么些日子,我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把我囚在这里,不说为什么,也从来没有来见过我一面,如今来了,我竟无言以对。

他在我身旁坐下,抬起手握住了我的手。我感到心惊,扭过头带着疑惑的眼神询问他。

“你干什么?”

他眼里带着难喻的深情,俯身竟当面吻住了我。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去戳破一层窗花纸。

我蓦然推开他,起身走到几米开外。

他像是有些失落,把目光放在我身上移不开。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关你于此吗。”

我蹙起眉,冷冷地回答,“我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你把我关在这里,过了好几月痛快的日子。”

他当然听得明白我在说反话,叹了口气,望着我的目光像是欲言又止。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转身,但他留下了一句话。

“我定不会负你的。”

-

英雄大会就在今日,府内的人都去了会场,我门前的侍卫也无一例外。

所以我趁着这个机会,换了身衣服,也悄悄跟去了会场。

我还是觉得疑点颇多,让我感到不安。

场面很热闹,英雄豪杰多聚于此。众人互相寒暄,台上的他站着,像是在等待着开场。

可是忽然间,风云变骤,台上的他突然把剑刺向朱阳派的掌门,把他围住,剑指咽喉。

台下的人见状大乱,纷纷举起剑直对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我看着有些迷惑与心惊,为何要这般?

朱阳派自古以来就是以和贵为主,也一直与五湖盟交好,他这般是要干什么?掀起大乱吗。

他似乎不是拿这掌门威胁,而是真的想杀了他。剑就要刺入,就在这时,他突然背后一凉。

只见他后背被插进一剑,滚筒的血正在不停地往外边流,浸湿了他的袍子。

而我,此刻正拿着剑,站在他身后,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他看见是我,满脸不可置信,随即松开了手里的人质,倒了下去。

但他没有骂我,没有用怨恨的眼神刺向我,而是嘴里吃里地吐出一句话。

“你...快...走....!”

我听不明白,只见朱阳派掌门对着众人指着我,“你们看!就是这妖贼!如今他还杀害了养育了他多年的赵敬!可见其残忍!兄弟们!杀了他!”

我听得一愣,来不及思考这句话,就看见群剑向我,我被迫躲开,厉声问道,“你们这是何意思?!”

只见那掌门讥笑我,“什么意思?要不是赵敬把你藏了这么久,你早就该死了!”

我心里顿时碎成一片,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也突然明白了之前的一切的一切。

原来,他竟是在保护我。

我却,恨他亲手杀了他。

我眼角淌出一滴泪,霎时觉得这世间荒缪无比。

我执着剑,心里揪成一片。望着地上早已冰冷的人,竟不敢上前去拥住他。

“你们杀了我,杀了我啊!”我凄声道,声音都裂成了千万片,只求给我一个解脱。

群剑袭来,我却不再想躲。冰冷的剑刃刺入体中,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感觉不到痛,嘴角竟然还扬了起来。

“我定不会负你的。”

你果真,是没有负我。

我倒在地上,侧目看着邻边的他,想去拉他的手。

我摸索了好久,终于牵到了他早已冰冷的手。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和你执手,共度人间了。

-END-

By.自由落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