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饽》下
—“你我之间,不应该有爱,只应该有情。”
—“你要走不归路,我就陪你走。”
“但你不能..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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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蝎儿,你的事先交给无恙去做吧。”
他垂着眼跪在堂前,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他应着,双臂托起做出领命的手势。动作牵扯起昨日所受的肩伤,让他痛地不得倒吸一口凉气,再开口时声音却是稳得听不出一丝微微波澜。
“孩儿领命。”
说完他便站起身,平稳的目光对上赵敬那双总是让他猜不透的眼睛。赵敬也在看着自己,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打量与揣测。他心底的凉意又渐渐地蔓延起。站在赵敬身后的谢无恙对他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转眼就扭到赵敬眼前柔柔地提醒着,“义父,孩儿扶您回房休息吧。”
赵敬似是觉得堂前站着让人心烦的他和身边温顺体贴的谢无恙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心里对他的怒火则是愈烧愈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堂前站着的那个人,拂袖离去。
他看着赵敬和谢无恙从堂前走下路过自己身边,两人脚步声在空荡的前堂清脆地回响,随着越来越远的距离,消失在了空气中。
“你为什么,不信我呢。”
他对着堂上空空如也的主位轻轻问出这一句。他久久望着那,眼底的情绪沉得要看不见。许久,他像是等不到想要的回答,自嘲地笑了声,似乎在嘲弄自己多么可笑。他像无数次退出前堂一样从容地转过身,慢慢地走出了这片寂冷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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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敬越来越器重谢无恙,很多时候都与他在房内议事,时而还能看见他俩共同并肩与前院,似是在赏雪闲谈。
他则是被冷落到一边。本该自己的事情全都被谢无恙揽了去,自己倒真的活成了个闲人。
“欸,你说最近盟主身边怎么天天跟着个那个人啊?那人谁呀?”两个丫鬟站在院子里扫雪,看着刚才路过的盟主和谢无恙,一个丫鬟就提了嘴。
“嗐,你还不知道啊?这是盟主新收的谢无恙!看这情况可是成了心腹了啊!”
开始挑起话根的丫鬟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道,“啊?那..蝎王爷呢?”
“这我哪知道啊,倒是很久没有看见王爷了,难不成..”丫鬟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身边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
“难不成什么?”
丫鬟被吓得不敢出声,另外一个丫鬟连忙拉着姐妹给他赔不是。他听着心愈发闹得慌,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无风不起浪,她们何尝说的不是实话呢?
其实这样不也是很好吗,他不用再去忙前忙后,也终于有个更靠谱的人去照顾他了。
他这样想着,看着漫天下不完的绒雪,思绪也变作其中一抹,悄悄地落下,又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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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孩儿认为这次英雄大会,正是您出头以示威风的好机会。”
谢无恙坐在堂前侧边一座,一脸恭顺地向赵敬提出自己的看法。
坐在另一边的他一听就不对了,连忙开口否决这个提议。
“不行,江湖前些日子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如今江湖正是紧张敏感的时候,这样岂不是把义父推向风口浪尖?”
谢无恙看他否决自己的言论,露出一丝委屈的表情对上一眼赵敬的眼神,期期地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兄怎么这样误会。”
赵敬见气氛不对劲,大手一挥,先是看向堂下的他。
“今天叫你来是议事的,不是来和师弟绊蛮的!”
他顿了顿,看了眼谢无恙垂首稍掩的一脸凄色,不禁微恼起台下的那人。
“你先回去吧,我和无恙再谈谈。”
他也不意外,拿起自己边上的琵琶就起身。——琵琶经过了那晚的打斗,弦虽补了回来,但音色却不再是原来音色了。她捧着琵琶,不看赵敬也不看谢无恙,只是看着眼前的路,那扇通往堂外的门,光进来的地方。
在他最后一只脚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他的脸庞,终于划过了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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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敬最后还是选择听了谢无恙的。
他对这个结果不感到意外,却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明日就是英雄大会在即,他在房内坐着却迟迟也睡不着。桌子摆着他的琵琶,月色从窗外映进来,让室内有些隐隐的明亮光。
突然,房门被敲响。来者似乎很焦急,咚咚咚敲个不停,安静的气氛就这样突然被打断。
他起身去开门,看清门外的人却让他有些惊讶,或者是害怕。
——是赵敬。
他惊讶的是赵敬竟然会来找他,害怕的是与赵敬对他的不再信任与冷落。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如果改变不了伤害,就不要再去继续。
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闻见赵敬身上传来的酒气,他轻轻地皱了皱眉,伸手去扶那人。
“你喝酒了?”
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如果赵敬此刻是清醒的,说不定会惊讶与训他一顿。
但他不是,他现在迷迷糊糊地,只知道跌跌撞撞摸着路来敲门。他感觉自己被人扶着,鼻腔里传入熟悉洗的干净布料的味道,心竟然放了下来。
“你是..蝎儿?蝎儿?”
赵敬嘴里断断续续地叫出个名字,被叫的那人此刻正站在他身边扶着他进房。
“义父..义父..好想你..”
赵敬又自顾自地说道,语气轻的好像没人能听到。可他身边的他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停下了上前的脚步,转过头去看赵敬的脸。
“..你说什么?”
只见赵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对不起..但我走的,一直是条不归路。”
赵敬也不再说着敬词,从义父变为了自己。一旁的他眼眶早就一片通红,两个人靠在墙边,喘息都杂错在一起,让人感到喘不过气。
“你要走不归路,我就陪你走。”
“但你不能..不要我。”
他的声音颤了起来,把头轻轻埋进那人的颈窝处。两个人的姿势暧昧不清,似乎只有在这朦胧的状态下,他们才能紧紧依偎。
赵敬似乎是清醒了几分,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容,心似乎觉得不真切。
是蝎儿吗?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蝎儿?”他唤了声。
“是我,我在。”他应着他。
赵敬伸出掌心捧着他的脸,那上面竟然已经湿润一片。
他哭了。
而他只是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蹭着。
赵敬心里柔软和颤抖成一片,他何尝不明白他对自己的感情,他又何尝不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
他把手放下,又把那人推开了几步。
“蝎儿,你我从来都知道的。”他顿了顿,同之前商讨任何事时候一样严肃的语气,“你我之间,不应该有爱,只应该有情。”
那人在黑夜中的面容看不清,赵敬只觉得有双目光在直直地看着自己。
半晌,他才出声,尽力稳住自己颤地不行的声音。赵敬可以每次都当做无痛无痒,他不行,他总是会下一秒就溃不成军。
“..那你,爱过我吗?”
他把过这个字咬的很重,语气轻地像是在孤独一掷。
赵敬没说话,脑海里却是翻天覆云的乱。喝完酒的迷糊和现实的清醒拉扯着他,让他透不过气。
房里安静一片。
就当他以为赵敬不会再回答他时,他感觉赵敬靠近了。
然后俯身,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一霎时,空气中只剩下心跳的声音,安静得不得了。
赵敬松开了他的唇,两个人都在因为刚才的吻而微微地喘息着,他只听见赵敬在说。
“如果,我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江湖太平,我可以成为这片江湖的主宰者。”
“那我就,我就同你一起迎入府内,生生世世,相守于此。”
他的目光对上赵敬认真的神色而触动,闪着隐隐的亮光。然后,他只是轻轻地答应着。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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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大会就在今日。
群雄遍坐,赵敬则站在高台处看着这一切。
这一切,都是他的!
正当他要宣布大会开始之时,朱阳帮的人先朝他喊话。
“赵盟主,早就听闻您武功高强,不如今日领教一番?”
赵敬则是笑笑,“那自然是好,不过,等后边吧,你看如何?”
不等赵敬说完,只见朱阳帮的人猛地起身,执剑直逼赵敬咽喉。
赵敬连忙躲开,拔出佩剑,与他厮打起来。
朱阳帮的人招招是朝着他命门去的!赵敬心觉得不对,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诸位听我一言。”
是谢无恙。
“赵敬今日把诸位聚集在此,大家猜是为什么呢?”
谢无恙轻笑了笑,像是在卖关子。
“在座诸位都是共密过事的人。不知道各位听说了昨日舞羡派被灭门一事了?”
谢无恙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台下噪声四起,都在议论此话的真实性。
赵敬则是在打斗中揪出嗓子朝谢无恙喊,“无恙,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谢无恙不理会他,从怀里轻轻地拿出一个东西——那是舞羡派掌门的宫羽。
这下大家都愣住了,只听谢无恙说,“这是赵敬昨天给我的,说是战利品。”
“眼下,各位觉得呢?”
终于,风被煽起,火被点起,群雄人心激昂。只见一个派门的长老朝他喊道,“赵敬!没有想到你是这等小人!”说完便带起了这个头,朝赵敬刺去!
赵敬在打斗中已经是精疲力尽,眼看着人就要到自己面前,心下大惊。只见一阵弦音掠过,那人就被击退在地上。
“..蝎儿?”他马上就辨出了来人,语气欣喜道。
只见那人先是朝谢无恙攻去,谢无恙则是一改柔弱的劲,拔出剑就与他拉扯起。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打斗中,他这样开口问着面前之人。
只见谢无恙轻轻地笑了,“为什么?因为我想要赵敬身败名裂!”
他不再与他多说,拿起琵琶就拨出几个音,谢无恙咳出了一点血,却也是不甘示弱,朝着他的肩便是一剑挥去。
他那里受过重伤,哪里经得住这样一剑?马上他就感觉自己的肩流出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
“..你这个卑鄙小人。”
谢无恙一听,笑得更欢了,“那你义父还不是,最后选择了我?”
他闻言怒从心起,忍着手臂的疼痛给谢无恙又是几下。下面的群雄也和盟中的手下打了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义父,义父!你快走!”他挡着谢无恙的进攻,却还要防着后面来偷袭的人。
赵敬看他这样,心里也是揪成一片,“蝎儿!”
只见他弹起琵琶,四面的人都被弹开倒地不动,“..我可以的!您先走!快走!噗——”他的身后不知觉被人打了狠狠一掌,他吐出一口血,却还不忘让赵敬快走。
只见赵敬满脸忧心忡忡,脚步已经在往后撤了。
“那你待会,一定要来找我!”赵敬朝他喊道。
“..好。”他答应着,忍着痛拨起琵琶,看着赵敬走远了的背影,终于放下心来。
而他的手,却再也拨不动弦了。
“你们..都是卑鄙小人..愚蠢!”他骂道,已经痛得倒在地。
“嗬,也总比你这条走狗强吧?”有人居高临下地嘲着他。
无所谓了,他想。
他已经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
——“如果,我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江湖太平,我可以成为这片江湖的主宰者。”
“那我就,我就同你一起迎入府内,生生世世,相守于此。”
脑海里最后闪过这句话,他嘴角勾了勾。
下辈子吧,他想。
等下辈子,没有纷扰,他和他只做一对高山流水的知音,游于这世间。
他知足地闭上了眼,他已经太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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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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