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春色
留春色·短篇
“我只是想和你共赴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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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走!..快走!”
蝎挥手一击,却没料到后背遭人偷袭。膝盖处袭来猛烈的痛意使他不得不屈腿而下。他右手撑着琵琶,琵琶也跟着他被猛得敲打在地上。弦崩裂开,重重地震在他的手背,然后与身上各处的伤痛融合在了一起。
他吃力地抬起眼去望那人,喉咙已撕裂不出声音去吼,还要勉强抵挡着这些人的进攻。
“咳!噗————”
不知道哪门的长老给他后背又来了一掌。他猛地咳出一口血,嘴里蔓延开铁锈的味道。
痛,好痛。
他心里还不忘惦念着那人,只想让他快点走,离开这里。他在这灯枯油尽之时又横住心憋出一阵劲,撑着断了弦的琵琶踉跄站起了身,“快点走!!我叫你快点走!!”
他看不清那人的神色,额前流满了汗水和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在依稀可见的光中,他看见那个身影动了动,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不一会便转过了身,打着轻功飞走了。
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应地而落,战态中处在下风的他嘴角竟然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对着这众人抬高了眸子,眼里满是讽意。
众人眼见赵敬跑了,个个怒火中烧,指着他就骂,
“你放走了这狗贼!那你就替他偿命!”
蝎闻言,看向说出这话的那人,脸上的嘲意愈晕愈浓。反正他已经安全了,那就好,他已经没有可担心的事情了。
他逼红了眼,拿着残了的琵琶,向这个世界宣战。
“来啊。我怕你们?”
-
雨淋湿了这片承载这所谓武林的大地,熄灭了燃着熊熊大火的府邸。
尸体陈散了一地,要不就是这府中主人的手下,要不就是今天前来灭府的武林人士。
他们都好像睡着了,却还有一人醒着。
他努力地去睁开昏沉的双眼,可困意与满头雨丝却让他不得不闭上眼。
“君不负我...”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要与这个世界诀别。
“..我不负君。”
一声落,紧握着琵琶的手猛地松开,他终于可以闭上眼了。
他要去,做一个很美的梦啦。
-
一个月后。
那天赵敬带着几个属下护身从府中仓促逃出,跑了很久,到了一出荒山野岭安顿了下来。
这里有一座荒废的木房,他遣走了属下,一个人在这居住了下来,等着蝎儿的消息,等着他归来。
他时常梦到那天离开时的最后一眼——蝎儿沾了满脸鲜血,红着眼朝他吼,让他赶快走。
赵敬这时候就会猛起身,才发现这是一场梦。
他丢下了他,让他一个人抗住这一片声讨,自己却背过身跑了。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蝎儿,只盼着他一定要活着。他要等他回来,等他推开那扇小木门,然后对他笑着说,“义父,我回来了。”
一天又一天,他从深秋盼到了初冬。这天下起了漫天大雪,他推开木门走出门外,被扑面而来的寒冷被迫地打了个寒战。
“啊呀,下雪了。”
他嘴里念着,不知道是对谁说。
“冬天了哦,这么快。”
他望着一片白茫茫出神,任雪下着。
“义父!你看!下雪了!”
赵敬闻声猛地转头,只见蝎儿正站在他身边,开心地对他笑,手里还托着一团雪。
“..蝎儿?”
他颤抖着声音,连欣喜都忘了欣喜,上前一步想碰他,眼前的一切却消失了。
“你别走!你别走!”
他吼出声,伸手去抓却一手空,只有倾盆而下的寒冷回应着他。
原来都是他的幻觉,不是蝎儿回家了。
他眼睛干涩,空落的思念漫上他的心头。
做什么武林霸主?要什么江湖?他贪什么独霸天下啊!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携着蝎儿的手,和他独步这茫茫天下,做一对志同道合,仙风道骨的侠侣,岂不美哉?
他在这漫天雪地里悔恨着,却怎么悔恨都回不到过去。
-
这天赵敬收拾收拾了木屋,准备离开。
蝎儿已经个把个月没消息了,他担心得紧,决定自己出门去寻他,总比坐以待毙不明情况得等着好。
这几个月生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他整了整,就关上了木门,告别了这间陪伴了他几个月的小木屋。
之前遣走的属下不知所踪,这片江湖他也个把个月没有涉足。走到熟悉的街上,赶集日人们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他走着,路过卖艺的队伍,路过卖糖人的小贩,路过和小伙伴开心玩耍的小孩,寻找着自己家府的下落。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了!
熟悉的门府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急切的走到门前,却发现门上贴上了封条。
他气上心头,两步作三步上前撕开了条子,把门踹了开。
里面没有前几月的慌乱,没有前几月的“热闹”,甚至院子都搬空了。
再仔细看看,只可看见地上已经干涸的血迹,证明着前几月的一场大战。
那蝎儿呢?他去哪了?
他从前院走到后院,从后院找遍了房内,却寻不见半点可循的迹象。
他带着斗笠掩住了面,离开了府。
门口有两个少年在聊天,赵敬经过他们,也听了些只言片语去。
“哎,你说这赵府,怎么就被封了呢?”
“嗐,你不知道啊?前几个月一大帮江湖群雄来声讨,打的那是一个血流成河,场面那个惨烈,哎!”
“这赵敬也算江湖上出名了的人物,最近这几年可是呼风唤雨啊,一朝陨落,可叹噢...”
“陨落个屁!那是他自己作的!他那德行,谁不知道啊?也不知道他身边那个叫什么...蝎王是吧?还屁颠屁颠一直跟着他,如今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赵敬一听,猛地上前抓住那少年,死死箍住他问,“你说什么?!?”
那少年被他吓到,以为这人是个神经病,想甩开他,“有病啊?你这个疯子离我远点!”
赵敬哪给他这个机会,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你刚才说什么?!?”
那人无语得想吐血,只想甩开他,顺口回了句话,“我说那蝎王死啦!死啦!”
赵敬身形一晃,脚步踉跄几步,
“....死了?”
那人和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一群人全打他一个,他不死你死啊?啧!”
说者无心,赵敬突然大笑起来,“我死...我死...是该我死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看他莫名其妙笑起来,打了个寒战,连忙拉着同伴离开,想离这个神经病远点。
“神经病啊...我们快走,别理他。”
赵敬笑后又哭起来,他踉跄得站起身,接连撞了好几个人。他看不见别人骂他神经病,他只知道,他的蝎儿,死了...
都是他的懦弱!如果他当时不走,与他并肩杀敌,事情也许就不会落得如此悲催。
就算是和他一同死在敌人的剑下,也好比他现在独自一人苟活于世好上千百倍。
他的他,一个人踏上这黄泉之路,会不会孤单害怕?
他想着,麻木地从剑鞘抽出剑。看着雪白的剑刃隐隐约约映着自己的脸,他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雪白的刃染上一抹鲜红,衬得这天地血愈发洁白。
“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你不要嫌我,来得太晚。”
-
九曲黄泉下。
四处都是飘散的魂,要不就是刚死的,要不就是死了有好久的。赵敬昏昏沉沉地来到这里,顺着路走,看着路边的鬼魂,看着旁边流淌的黄泉水。
这里还挺美的,自己这是,死了吗?
“呜呜呜我还不想死啊!那该死的,我不过是上山砍个猪草,就摔死了!”
“我这是死了吗?卧槽!我怎么死了!”
“妈的,到哪投胎啊?老子下辈子要做个牛逼的大侠客!”
...
赵敬路过这些嘈杂的声音,有悲伤的,有惊魂未定的,有还在期待下辈子的。
他就这样沿着路一直就下去,直到听见了有个老婆婆在说话。
“你到底投不投胎啊?错过了这会你以后就投不了啦!”
“奶奶个腿!你这年轻人,长的挺俊的,脑子怎么就有问题呢?!你耗在这里干啥啊!等着你的魂儿烂死在这里吗!”
老婆婆好像在劝什么人,赵敬沿着声音看来过去。
“哎!你到底投不投啊!不投一边去!别挡我们后边这些的!”
后面有人在喝着,前头那人闻声顿了顿,转身离开了队伍。
赵敬心想,怎么会有人不想投胎而是选择耗在这黄泉呢?
他疑惑着,在这路上走着走着,遇到了一黑一白两个人。他心知这是黑白无常,上前拦住他们。
黑白无常看向他,冷漠的眼神带着一些疑惑。
“那个...你们是不是有个东西叫生死簿啊?我想查个人,可以吗?”
白无常先开了口,“名字。”
“蝎儿..啊呸!蝎王,是蝎王!”
赵敬急出了一脑袋汗,企盼地望着他俩。
只见黑无常翻开一大册东西,不一会就抬起头来,声音冷冷地开了口,
“他已经死了。”
...我当然知道他死了啊。
赵敬心想,一阵无语,刚想开口,黑无常又接着说了下去。
“死了有几个月了,正常的魂儿按理来说应该在一个月左右就投胎了。”
“可这人没有,哦,我想起来了,他就是天天和孟婆在嚷嚷着不喝汤不去投胎的那个人。”
赵敬一怔,想起刚才那个人。
他心里大叫一声卧槽,撒腿就往回跑。
“拜托让让!让让!”
“哎你这人呸!你这魂咋插队啊!”
赵敬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和桥前的孟婆火急急地问道,“婆婆,刚才那个不肯投胎的人呢?”
孟婆也不看他,朝桥的另一头指了指。
赵敬明白过来,奔上桥,终于看见一个黑衣的少年的背影。
他倚在桥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赵敬步子不稳的慢慢走上前,却不敢开口叫他。
他没这个勇气,他哪里敢。
只见那少年起了身,像是要走,转过身,就看见了几步之外的他。
两个人霎时都愣住了。
“你是谁?让让,别挡着路。”
那人不是蝎王,而是一个小少年,他绕过赵敬,离了去。
赵敬失望的心又砰噔一声落了回去。
“义父?”
一声熟悉的呼唤在身后响起,赵敬闻言又是一怔,顺着声音慢慢地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个英俊少年。赵敬的眼眶一下子就温热了,眼前的他还是那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把好像修补过的琵琶。他就这样看着他,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惊讶。
他上前一步,像下雪那天在小木屋前一样,想去抓住对方。
他拥住了他,他惊讶了他。
“你是真的...你是真的...”赵敬已经一脸湿热,全都打落在蝎儿的肩头。
蝎儿慌张的抬起头,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心里揪成一片。
“不要哭,不要哭。”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怎么在这里?他们去找你了?是不是伤你了?一群狗贼!真是...唔...”
没等蝎说完,他的唇上传来一阵温热,两个人的气息交错在一起,赵敬用湿润的舌尖撬开蝎已经软的一塌糊涂的唇齿,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蝎儿的脸已经绯红了一大片,眼里闪着晶莹,叫赵敬好不怜爱。
“...”
他俩谁也没看见站在身后几米出的孟婆。孟婆婆一脸无语,老脸一僵,赶紧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了个天嘞!这小伙子竟然是个多情种!难怪不投胎,我去,原来是等对象一起搞个投胎人间双人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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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纠缠过后,两个人都有些混乱。
“那个...额...”赵敬刚占了人家便宜,一时语塞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老脸一红。
“......”小蝎子则是不说话,也被刚才的炙热纠缠挠得心里慌慌。
赵敬连忙换了个话题,“你咋不投胎啊?我本来还寻思着要是我要投胎了,你比我早那么多,怕去人间找不到你呢...”
小蝎子无语一阵,又没说话。就在赵敬因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小蝎子开口了。
“因为我想和你共赴人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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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蝎蝎在家吗!”
五来岁的小孩比平常小孩高那么一点,跑进人家家里就那样张着嗓子叫。
“都说了别叫我蝎蝎了!你才是蝎蝎!你全家都是蝎蝎!”
一个带着不满的奶声奶气的孩童音响起,只见一个肉肉白乎乎的娃娃走了出来。他满脸写着不高兴,似乎是在不满这个小孩这样叫自己。
“哎呀呀,怎么还生气了!”,高一些的孩子跑到矮一点的孩子身边,逗他玩似的说,“那就叫你蝎儿,好不好呀?”
“我爹才这样叫我...”奶娃娃还是有点不开心,肉嘟嘟的小嘴撅成一坨,抬起肉嘟嘟的脚就往旁边一站,离那小孩一步远。
“那就还是蝎蝎咯!”
奶娃娃一听就炸毛了,连忙拒绝,“不要!!!!!!!!!!!!!”
那高一点小孩像是得逞了一样,上前一步走到奶娃娃的身边,拍拍他的头,“走啦!我们去玩!”
“哦...”奶娃娃还是有点不想理这人,但自己的两只小短腿还是跟着那人走了。
嗯,之后的故事,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继续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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