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玉门关(三十五)
原著向BE
师青玄被扔到皇城后作为凡人的一生
这世上总会有两个人,虽彼此相爱,但却永远无法在一起
皇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人来人往的说话声似汹涌的浪潮淹没了师青玄心中那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难平之意,这里能容得下悲欢,也能藏得住喜乐,呈现给他乡来客的就只有无波无澜的平静,像无数奔波劳走只为求生的人一样,这个古老的都城自有它独特的生存方式,或许是沉默,也或许是呐喊。
师青玄没有回城隍庙,而是托人将粮食和过冬棉衣送了回去,没有留下姓名,只交代那人到时候对乞丐说是他自己送的就好,那人问他为何做好事却不愿留名,师青玄只淡淡一笑,“我不是做好事,我只是······来报恩。”
“那你为何不亲自送去城隍庙?”
“不去了,也不见了,就让他们以为我死在外面了吧,托你送的这些东西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拜托你一定要安稳地送到,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那人见师青玄脸色不好也就再没多问,收好东西转身去了城隍庙,师青玄站在路口迎着风久久凝望,末了他对着城隍庙的方向恭敬地拜了三拜。
一愿众乞天寒地冻身有暖衾,二愿挚友腹中饥时恰逢施惠,三愿恩人幸遇难成祥无险无恙。
贺玄还在酒楼等师青玄,他笃定他会回来,而师青玄也确实去了,因为他坚信贺玄一定会在那儿。
但二人这份默契产生的原因却各有不同,贺玄认为眼疾痊愈的师青玄除了回皇城他再无别处可去,而师青玄却是为了回来把安阳镇的戏接着陪贺玄唱下去,总要有始有终才是,况且他也确实想再见见贺玄,以师无渡弟弟的身份,以天上风师的身份,以凡人师青玄的身份。
师青玄到酒楼正赶上晚饭时,阿福肩上搭着一条抹布站在门前扮着笑脸迎来送往,还是他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徐徐而至的师青玄,除了脸色苍白身体更瘦弱一些外,与当初离开时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若非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阿福发现师青玄脸上的笑容更纯粹了,笑就是笑,不含其它任何复杂的情绪,像是什么都放下了一样,清朗明媚得让人忍不住想陪他一起笑。
可惜一辈子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阿福,唯一的苦恼就是如何才能吃饱穿暖,更没有闲暇去思考人生自由的问题,否则他一定会发现,师青玄笑得太干净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无上的快乐,像是池鱼笼鸟一朝获得了彻底的自由那般露出如此纯粹的笑容,而人活着是永远不会有绝对且彻底的自由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阿福趁着人少急忙把师青玄拉到一边,惊喜地看着他,眼里有水光闪烁。
师青玄本来已经克制住了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却没想到单凭阿福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被破了功,他哽咽着道:“刚回来,这不就来看你了。”
“这次回来还走吗?”
师青玄一愣,“也许吧,我也不知道。”
阿福面露失望,重逢的喜悦被师青玄不知何时又要走的离别之伤冲淡,他耷拉着嘴角,“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又要走啊?”
师青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还不一定呢,也没说非走不可啊。”
阿福本来低垂的脑袋猛然抬起,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师青玄的衣袖语速飞快地道:“你走之前不是让我替你转交一封信吗,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来······”
“我知道。”师青玄打断了他的话,“我已经见过他了,谢谢你帮我守了这么长时间,今天你就可以把那封信烧了,没用了。”
阿福嘿嘿地笑了一声,“我不想烧,既然没用了就留给我吧,等将来我有儿子了拿给他看,你的字儿写得可真好,我舍不得扔。”
师青玄被阿福一通发自肺腑的称赞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了一声正要说点什么时,迎面又来了几位客官,阿福让师青玄等他一会儿,他把那几个人安排好以后拉着师青玄来到大堂的一根廊柱后面,指着不远处临窗座位上的一个身着玄色衣袍的人,悄悄地道:“这位公子近几日常来,每次就坐在那个未知数,点了一桌子菜一坐就是一天,从不与旁人搭话,但我认得他。”
阿福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微微有些得意,他常年在酒楼大堂做跑腿小二,各色各样的人见的多了自然有认人识人的本事。
“你也认得,毕竟你没离开皇城之前他可是经常来这儿吃饭,有时候酒楼打烊了他还会和你一起回去。”
师青玄当然认得,他怎么会不认得,几百年了,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你不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吗,我看他好像是专门在等你的。”
“当然要去,因为我就是来找他的。”
明明几步就能走到的距离,可师青玄却感觉好像走了几百年,贺玄清冷孤单的背影就在眼前,一望便可见,但步步重如城。
我在心里想你也好,爱你也罢,都如汤沃雪,可若我想走到你面前,却是举步维艰。
师青玄暗骂自己没用,怎么事到临头反而瞻前顾后起来,或许爱本身就是某种程度上的近乡情怯吧。
端坐在桌前的贺玄像是感知不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他端着酒杯轻轻摇晃,偶尔轻抿一口,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师青玄看着这满桌的菜品,清一色的川菜和湘菜,红彤彤的辣椒占据了每个盘子里食物的一半,他的眼睛快要包不住泪了。
——几乎每一样都是师青玄爱吃的。
他虽胃不好但偏偏好辣,从前是无辣不欢,相比之下贺玄更喜甜口,师青玄还曾矫情地偷偷想过贺玄可能是因为吃苦吃多了所以才格外喜欢甜食,后来他只恨不得给当初的自己一巴掌,贺玄所遭受的所有苦难其实原本应是他受着的,他替自己背负了命运所有的不公平。
师青玄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轻声道:“怎地点了这么多辣的,你又不能吃。”话甫一出口,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温柔和心疼,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贺玄心头一颤,他有些不敢看师青玄的眼睛,“又没说是我要吃。”他拿了一双新筷子递到师青玄手里,“给你点的。”
师青玄紧挨着他坐下,没有当初隔着一个板凳的小心翼翼,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自然而然地夹了一口剁椒鱼头,细细吞咽后才哑着声音道:“很好吃,和从前一样。”
贺玄垂眼看着手中酒杯,酒水随着手腕的轻摇掀起一片涟漪,凝成水珠挂在杯壁上一点一点地往下落,他看着水珠落净才不慌不忙地开口:“这几个月你去哪了,怎么都不见你?”
师青玄苦笑,他的明兄又开始演戏,但他还是选择配合,“去看了一个老朋友,盛情难却便在他家中小住几日。”
“你呢?”
“之前铜炉开山,在府中修养了一段时间,后来花城在北蛮遇到麻烦,找我去帮忙,谁知这次麻烦十分棘手,前不久才处理妥当。”贺玄的语速很快,说得十分流利顺畅,一看就是提前在腹中过了无数遍,可越是毫无破绽的表述就越漏洞百出。
贺玄自己都不知道,他一撒谎,话就会变得特别多。
师青玄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他不愿再这样假意周旋,于是单刀直入,直击要害:“来了几日了?”
“记不得了。”
“当真记不得了?”
“的确。”贺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师青玄忽然轻笑了一声,眼睛泛起明显的酸意,贺玄从他落座起便未曾正眼看过他,他无奈地摇摇头,“明兄,你知不知道你一紧张耳珠就会变红。”
贺玄一顿,显然他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个细微的习惯,也没听旁人跟他说起过。
师青玄趁热打铁,“都说见微知著,所以,你在撒谎,对不对?”
贺玄彻底失了言语。
师青玄也跟着一起沉默,再抬头时眼底已是一片波光,“你到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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