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同类(短篇完结he)
(深夜摸鱼5K,he,甜都是他们的)
(一)日复一日
秦放又一次在清晨睁开双眼时,才发现日子又毫无征兆的朝前过了一天。
第1287天。
他心头立刻浮现出一个数字,记忆力的施展余地,全都用在了计算时日这样的琐事上。
莫名带了几分心酸意味。
秦放随手抓了件外衫套在身上,拿过床头边那块每日都形影不离的“忍”字木牌,慢吞吞地踱着步,下楼准备早餐。
打开冰箱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放在侧边的满排饮料,鬼使神差般的,他抛出了一个问句:“司藤,今天你想喝什么?”
几百平米的房子空落落的,声波打了个转以后,只在有限范围内飘荡,堪堪带出细碎的回音来,而后又是恢复满室寂静。
他没来由的烦躁起来。
面包机运作一会儿后,烤出了酥软香脆的面包片,他顾不上放凉,机械地就往嘴里头塞。
热气烫得他嘴唇发红,喉头发烫,味蕾却是被冷冻了一般,尝不出一丝半点味道。
如果司藤还在,看到他这般沉不住气,肯定又会一个眼刀飞来,悠悠地数落他一句:“真是个傻子。”
想象和现实的鸿沟,让他有了巨大的落差,他攥紧手上的“忍”字木牌,又一次告诉自己,这么多天都挨过来了,何必还在意这一时半刻。
年深岁久,那块木牌早已被磨得没有棱角,即使嵌入掌中,也只划出一点钝痛。
明知室内空无一人,下一秒钟他却还是自言自语般地冒出一句:“我可不就是个傻瓜嘛。”
真真可笑。
她不在了,他依然觉得她无处不在。
(二)流逝
回归正常生活好几个年头之久,秦放还是把虚空的念想机头在颜福瑞身上,在他那里,寻找一些过去的余痕。
颜福瑞的串串店生意兴隆,赚得钵满瓢盆,连带着老板本人日日对着账本笑开了花,心宽了连带着体型也跟着微微走样,脸上和腹部都变宽了一圈。
瓦房机灵聪明,用不着师父耳提面命的催着,就能一次性做上百道数学题,不仅德智体美全面发展,还评上了三好学生。
他看到秦放格外亲昵,蹦着跳着就上来喊“秦叔叔好”,还附赠一个大大的拥抱。
孩子的个头宛如春天里刚发芽的绿苗,每见一次就窜得更高一些,曾经瘦瘦小小一个人儿,如今系着红领巾穿着校服,已经高过了秦放的腰际。
颜福瑞见到老友,难掩喜色,当晚就考了两大盆串串出来,还配了两瓶好酒,架势堪比满汉全席。
两人坐在空旷的后院里边喝着酒,边聊着近况,说到兴头上时,边仰头大笑,不经意间就瞥到了悬在头顶的天际,是黑蒙蒙一片,半点星茫也无。
“还是达那的星空好啊,看得清楚。”颜福瑞几杯酒下肚后,有些上头,不免也开始就是重提。
熟悉的地名让秦放握着酒杯的手蓦然一顿,嘴角向下一撇,露出苦相,好不容易才从齿缝中挤出“是啊”两个字来。
颜福瑞神经虽粗,很多时候慢了半拍,但作为秦放和司藤小姐关系逐步蜕变的见证人,他,问起话来倒也一针见血:“秦放,你还在找司藤小姐吗?”
“也没有……刻意在找。”秦放不擅说谎,一有违心话时,眼神就四处乱飘,躲躲闪闪。
司藤不留交待,不留念想,来无影去无踪,又怎会轻易被他找到行踪。
感伤的情绪一旦泛滥,就如洪流般不可自制,为了掩饰窘态,他一手紧握住兜里的“忍”字牌,一手跟着灌了杯酒。
喝得太急太快,气管差点呛住,他剧烈地咳嗽起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活了这么些时日,秦放自认不是白纸般对万事懵懂不知,只是心态平和,还能平衡受到冲击后的负面情绪。
他甚少对什么人什么事生过执念。
少时上课被老师点了名,被问及理想中的职业,他绞尽脑汁,憋了半天,也只冒出一句:“我还没想好。”
没有代表性的答案很快被淹没在其他人“科学家”“医生”“宇航员”这样掷地有声的回答声中。
长大后的人生轨道,建筑师和自主创业两个词一结合,令不少人艳羡不已,康庄大道早就预定终点,他只要顺着目的地前行就好。
这样四平八稳,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未来,却被一个司藤生生扰乱。
她毫无征兆的闯入他的世界,强硬的留下抹不去痕迹,而后又干脆挥手道别,让他囿于自我拉扯的困境中,原地踏步。
明明心迹已经暴露无遗,秦放却还是扯了扯嘴角,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放声埋怨了句:“颜福瑞,你说她不就是个老藤吗,我找她干嘛,上吊吗?”
“你这话要是被司藤小姐听了去,肯定直接让你离开人世。”颜福瑞看着秦放又一次变身“秦怼”倒着苦水,调笑着警告了一句,只是语声里也没了初时的欢脱。
秦放闻言,气性上来,不管不顾地就喊了起来:“她有本事就来啊,赶紧的,越快越好。”
与其在一潭死水中粉饰和平,倒不如干净利落的来个痛快。
院内一颗枝叶繁茂的绿树,层层秘密的树叶在他话音落后,随着枝丫轻轻摆动,发出簌簌响声,似是正在给予回应。
明知不会是她,秦放却还是一个健步就起了身,跑到那颗树前,直愣愣地站着,兀自出神。
前些时候饮下的酒,此时也在胃中搅动出灼痛感来,好似还嫌他受得不够,要在他胃壁上也生生凿出一个洞来。
在闭上眼睛,沉沉睡过去前,他心中还怀着一星半点的期许。
要真是惹了她气了恼了,现身来惩罚她就好了。
(三)静止
秦放在醒酒后的第二天晚上,在颜福瑞一通好说歹说下,才应了试吃新口味的串串,被生拉硬拽到店面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
起初不觉有异,直到在饭桌上,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秀美端庄的陌生女子时,秦放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套。
颜福瑞竟是自作主张,强制安排了一场相亲。
秦放一个凌厉的眼刀横扫过去,就想把颜福瑞剥下一层皮来,吓得颜福瑞自觉不妙,替两位做个个简短的介绍后,拔腿就跑。
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两个初打照面,像在受刑一般,一举一动都颇为尴尬的一男一女。
由于秦放丝毫没有那种心思,只是秉着不让场面闹得太难看的原则招呼着人,一来一回,女方也是心理有数,一顿饭吃了几分钟就以秦放鞠躬道歉而草草收场。
礼貌的送走客人后,他大步流星,又是去找颜福瑞这个罪魁祸首算账。
颜福瑞看到秦放面有不快,也知道自己过火了些,怂的缩了缩脖子。
但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番后,还是他先开口,替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了个合乎常情的理由。
“秦放,司藤小姐都走了这么久了,你也该开始新生活了。”
秦放被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句,原先想发的牢骚从嘴边缩了回去。
无处发泄的心绪又一次化作手中的力道,让他又一次需要仰仗那块“忍”字牌,才按捺下来。
类似的话语不是没有听过。
单志刚要他走出对陈宛的愧疚时,便是如此,用时间划分节点,推着他赶着他押着他就往下个阶段走。
如今的颜福瑞也是如此。
甚至连记忆遗忘曲线都表明,遗忘是一个先快后慢的过程。
可过了越久,他却越发清楚的认知到,很多事情无法度量,甚至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就如同他对司藤的感情那样,没有深浅,只有沉淀过后,越发无法忘怀的思念。
“我知道已经过了很久了。”秦放唇瓣上下翕动,半是感慨,半是喟叹,“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和她相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那样。”
她对他那样不好,开始就高傲的要他鞍前马后,做这做那,就连离开都如此果决。
她对他又是那样好,屡次救他于危难之中,为他遮风挡雨,为他下厨煮面。
所有细枝末节都烙印下来,无比鲜活。
“你这又是何苦呢。”颜福瑞看到他的神色,知道多说无益。
秦放在司藤小姐面前,永远都是先服软的那一个,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坚持。
颜福瑞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出一个有些残忍的问题来:“那要是你永远都找不到司藤小姐呢?”
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个可能,但“永远”这个限定词从别人口中说出,秦放仍是感到黯然心伤。
但他还是大方地拍了拍颜福瑞的肩膀,用曾经斗气时的玩笑话,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那就耗着呗,反正我这人大度,心比路宽。”
他知道时间的车轮一直在倾轧向前,早已将一切改写的面目全非,唯有他凭着一个旧物,一点寄托,执着的守在原地。
还能这样想着她,他都觉得是幸事一桩。
(四)同类
好在后来,秦放还可以重新定义幸福的意义。
他跋山涉水,走走停停,辗转了无数个地方,最终还是找到了她。
再度见到司藤时,即使手上还那着那块“忍”字牌,秦放依然很没有出息的就红了眼眶,连带牌子都掉落在地,发出“咔”一声响来。
思念如饕餮一般蚕食着他最后的理智,让他伸出手去,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好确定一切不是他的臆想。
“你还是找来了。”相比之下,司藤则显得淡然得多,仿佛这一切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见他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到底还是不忍,掏出块上好的绢帕,像是照顾不能自理的孩子那样,替他拭去泪水。
“几岁的人了还哭鼻子,你幼不幼稚。”难得流露几分温柔,她嘴上也并未留情,看到地上那块木牌时,神色又是一变,“想不到这东西,你居然还留着。”
总归是勾起了些旧日回忆,她语调也变得有所起伏,让人听来,有了几分暖意。
“不止留着这个。”秦放勉强止住哭腔,揉了揉鼻子,又弯下腰,捡起牌子后,从兜里拿出那本画满了她的册子,递到她的跟前,“还有这个。”
司藤接过那本画册,一页一页翻着,厚实的册子内页,一笔一画描摹出来的,都是她和他的身影。
有她和他在机场候着时,同戴一副耳机的样子。
有他向她告白后,花开盛放的样子。
有她笃定的说自己也懂人类的浪漫时,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的样子。
他将他们的点点滴滴,都记录在册,让人光是看着画幅,就能将那些时光回溯一遍。
“还有你的衣服、鞋子、化妆品,我全都还留着。”
秦放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怎么都说不够,委委屈屈的又补了一句,反倒是坏了司藤难得酝酿起来的一点情绪,让她有些好笑地回道:“那些我现在也用不上。”
久别重逢,虽也是欣喜,但以她的性子,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
而后在短暂的沉默中,她见他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一次像得不到光照的花朵那样,垂了下去,轻叹了口气,留下一句:“在这等我。”
“你要去哪?”费劲千辛万苦才找到想见的人,秦放哪里会想在经历一次分开,即使一分一秒都不想。
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让司藤又一次点明道:“秦放,你知道的,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若我真要离开,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我都照样能脱身。”
她做事从来都果决干脆,唯有对他已是例外。
俗世从来都不是她的归宿,从一开始需要个为她打下手的人,到后来情感间发生的微妙变化,反倒让她看得更透。
她想尊重诺言,还他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还他风平浪静,一世无虞的安稳。
可秦放却固执的并不领情。
“我也很想就在这儿等着,可我舍不得。”与其说是在做出回应,他此时更像在坦露心声。
他舍不得少看她一眼,舍不得眼下失而复得的温存。
他知道这一刻的美好也许会和烟火那般,短暂地驱散他整个世界所有的黑暗后,又消失不见。
但即使只是刹那,他也不愿失去。
“得寸进尺。”司藤有些怀疑是不是她变得太好说话了些,才总是一次又一次为他破了例。
但见他还是这样傻傻地盯着自己,她在下一秒钟,还是给了他一些优待,安抚的话,已经脱口而出:“我不会走的。”
尽管得了她的允诺,但有过不好的先例,所以秦放仍是无法完全静心。
他时不时伸出头去四处张望,想在视野范围内,捕捉她的身影。
若他最终还是留不住她,起码他希望能拥有的每个片刻,都不留任何遗憾。
司藤再回来时,手头上又是多了两样物事。
她表情一向淡然,看不出喜怒的痕迹,就连这次发问,都是高抬着头:“我不给人第二次选择的机会,所以这两样东西收或不收,你可要想清楚了。”
余生如何,全在秦放一念之间。
他本该小心谨慎,认真思考,可心里的话,永远比行为还要诚实:“我知道我自己要坚持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
无论那些渺远的甜蜜过去了多久,他的答案都始终如一。
“只要你是司藤就可以。”
司藤表情稍事缓和几分,心下触动间,发现右手的指尖上已是开出小白花来,替她承认,她其实也在暗自欣喜。
但她何时失过颜面,这会儿已是将那不听话的手背过去,还微微侧头,才将第一样东西,往他手上一塞:“都说衣不如新,木牌这东西也是一样。”
秦放只觉得手上被塞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面刻着的大字,正切合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一个“留”字。
“司藤,你……”他大喜过望,一时激动,竟是连句整话都说不上来,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给了他新的承诺,让他有了相伴在旁的资格,只消这一个字,便抵消他在等待时挨过的寂寥,受过的煎熬,让他无需再苦苦忍耐。
见他喜上眉梢,反倒分不清是哭是笑,司藤倒是泰然处之,淡淡地答上一句:“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说过的,只给你一次机会。”
她已给过他足够时间释怀,既然他仍是念念不忘,她便索性成全。
正当她想着,如此这般,也许对双方都好,她就在下一秒钟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的确太放纵他,才会让他又一次轻易就将她拥入怀中,还用颤巍巍的声音说道:“谢谢你,司藤。”
谢谢她让他还能如此真切的体味到极致的雀跃和美好。
司藤任他这样抱着,待到二人情绪都稍事缓和后,才又冷不防提醒了一句道:“你再这样下去,怕是不想要第二样东西了?”
“我要的,你给我什么,我都要。”秦放连连应声,圈住她的双臂以微小的幅度松开了些,却还是将她限定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他笑得脸上都有了纹路,傻里傻气,却比晴空里正当头洒下的阳光还要耀眼,让司藤向来很少有起伏的心,有了些许波动。
于是在递给他第二样东西时,她语气比之先前,柔和许多:“我不会你们现代人那套简笔画,所以你便好好欣赏水墨的美吧。”
她给他的第二样东西,是一副画。
墨迹才干了没有多久,使得画中的所有都格外灵动,每一笔都重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她将那条格格不入的鱼比拟成自己的时候。
只是有了些微不同。
水波在山涧的碎石中打着旋向下游流淌,连带着其他鱼也跟随而去,唯有两条鱼特立独行,固执地逆行而上,朝上游方向游去。
分体半妖,同类相识,让她也有曾有过迷茫,觉得自己是不合群的异类。
秦放那时温柔而坚定的语声,仍然徘徊在她的耳边,让她明白,她早就不是孑然一身,而是有了和她去往同一个方向的人。
从今以后,她在哪里,他都会跟到哪里,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fin
(算是一段心路历程的描写,司藤过去太孤单了,希望以后秦放能一直陪着他
中途写着写着一度想be了是什么鬼,果然写文的自觉是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