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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叔他心情不好。
饶是他张成岭头脑再简单，在他师傅和温叔眼前头混过了这么些日子，这二人究竟是打雷还是下雨、心情好或不好，虽然闹不清缘由，张成岭也能摸个七七八八来。
师傅的内伤好了，他们要从长明山上下去了。这地儿实在是太冷，好容易能走，张成岭内心可是高兴坏了，但他却敏锐地发觉到温叔好像心情并不是那么美丽。
温客行垮起个小狗逼脸已经好些日子了。
原因是他那好侍女阿湘过些日子就要嫁人了，还要嫁给姓曹那傻小子！
他家阿絮好像对此就非常平静。
“小曹对阿湘挺好的。”
“好个屁——”温客行粗口都要爆出来了，想了想又收了回去，摸着他那点良心，还是承认了：“确实还可以。但是——”
温客行将周子舒面前的酒盏抄了起来一饮而尽，而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无视周子舒杀人般的眼神说道：“这小子也太傻了点吧！”
“你呀，”周子舒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好像一个蛮横的老丈人，看女婿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那小子除了对阿湘好，还有什么长处？！”
“有啊，”周子舒就抬杠，“这小子心地善良，至诚至善，况且人家可是愿意抛下一切陪着阿湘走，单就这点，便属实不易。”
“我也想过以后阿湘会嫁给怎么样的男人。”温客行喝完了周子舒杯中酒后，倒是用他的杯子顺了手，继续为自己斟酒，酒盏在手中转了几圈，他还是知道阿絮刚才是用哪里喝的。
“阿湘这孩子虽说在鬼谷长大，但从小有我护着，放肆得很，也不爱读书，挺傻挺天真的。那时候我就希望，她能嫁给一个和我一样聪明的人，也能护她周全。”
说完，温客行终于想起来，在周子舒不善的眼神下也为他斟上了酒。
“比我稍微笨点也行，”温客行故作谦逊道，“要是像我一样聪明可太难找了。”
“呸。要脸？”
“我只是说实话嘛。”温客行笑了笑，继续道，“没想到最后，我会用两条街的假装把她嫁给一个笨小子，亏了，太亏了！我大名鼎鼎的鬼谷谷主，前半生运筹帷幄，可从未做过亏本买卖，这次可是太亏了啊！”
眼见这温客行越说越来劲，越说越伤心，酒喝的多了人也开始迷糊，周子舒也犯不得和个醉鬼较劲，便哄着他：“是是是，太亏了......”
“是吧！你看你也觉得亏了吧......我好伤心啊，要阿絮抱抱......”
醉言醉语淹没在风雪声中，淹没在勤劳的小张打拳声中，淹没在小张师傅叔叔深夜搏斗声中......
顾湘跟了温客行多年，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不怎么美丽的脸色。
“主人？你这是昨夜累着了？怎么脸色和猪肝一样？”
温客行对自家侍女从来不说人话这事儿内心十分有逼数，一边告诫自己不要和她计较，另一边还是一扇子打她脑门上
“怎么说话呢？！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英武不凡的主人？”温客行恶狠狠补充道，“你家主人体力好着呢！”
说完他还刻意往周子舒那里看了一眼，胳膊肘捅了捅他，笑眯了眼，“你说是吧，阿絮？”
周子舒的拳头带着风就往他脸上招呼来了。
“你家主人和周兄不愧是知己，”曹蔚宁感慨道，“两位武学大师还能如此勤于切磋，连对方的体力都掌握的一清二楚，不愧是大师！”
顾湘：......
张成岭：......
就连小张都忍不住寻思，有问题的究竟是他还是曹兄？
顾湘主动挽起曹蔚宁的胳膊，打着哈哈想把这未来傻相公带走，“走走走，我们去看看我主人给我准备的两条街的嫁妆去~”
“两......两条街！！！”曹蔚宁眼珠子都瞪圆了。
“对呀！”顾湘不以为然，“我可是专程让我主人给我准备的！”
“这这这......”豆大的汗珠顺着曹蔚宁脑门子就往下划，这次他成亲，除了自己家里，师叔和几位师兄弟私下里也给他筹备了不少，本以为这次准备的彩礼足够风风光光的把心爱的阿湘迎娶回家，却没想到.....
鬼谷怎么这么有钱啊！
小曹落泪。
从第一眼开始，每次见温客行的时候，曹蔚宁就没由来感觉到有些紧张，虽然小曹耿直，但他也能敏锐的感觉到，阿湘这位主子，可对他没什么太多的好印象。
尽管他和阿湘已经心意相通，甚至温客行那边也早已同意了这门亲事，但多少个午夜梦回，温客行已经在曹蔚宁的梦里以五百多种方式拒绝了他的求亲。
见识过鬼谷谷主恐怖的人多半早已经成了真鬼，小曹觉得，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温客行还可以那么那么那么恐怖的人了！
直到了曹蔚宁颤颤微微地将彩礼单交到了温客行手中，他仿佛梦回到孩提时代，教书的先生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看他的功课，一句话也不说。
曹蔚宁对此轻车熟路，虽然阿湘很崇拜他的学问，但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甚至下意识伸出了右手手心，双眼紧闭，缩着脖子耸着肩，活像个等着挨打的孩子。
周子舒在旁边憋笑快憋疯了。
他娘的，幸好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情况下他肯定不会笑，除非他忍不住。
“噗嗤——”
周子舒的笑声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小曹下意识睁开了眼，就见已经用目光将他杀了千万遍的温客行冲着他“温和的”笑了一下。
小曹觉得这一刻他已经被超度了。
顾湘倒是看这心上人这会儿傻呼呼的样子，紧张了起来，她跳到温客行身边，两手抓着他一边袖子，开始撒娇
“主人~”顾湘仰头看他，“你就不要太为难他了嘛。”
“我哪里有为难他！”温客行还有些委屈，天可怜见，他可是还一句话没说呢！想到这丫头这么快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温客行就开始生气，“你这个小丫头，还没嫁人呢！”
“主人......”
眼见这臭丫头又要开口说话，温客行料想到自己不是会被她气到就是会被她气到，所以干脆打断了她，直接点名：“曹蔚宁”
“是！”曹蔚宁下意识站直抱拳应到
“跟我来一趟。”
“是！”
温客行转身就走，曹蔚宁跟在后面，已经同手同脚了，看上去相当可怜，好不容易倒对了步子，却活脱脱走出了一种将要上刑场那种视死如归的范儿。
周子舒脸都快笑抽了，说来可能不信，他本来笑点挺高的。
看着顾湘望眼欲穿的样子，周子舒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笑着说，“他不会为难小曹的。”
“可主人他真的看上去很凶诶！”
“他呀，只是希望你能过的好。”周子舒抱着臂看着原处的二人，“虽说你们主仆相称，他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他可是比谁都希望你能过的好，终身大事上，他便要代替你的父母，帮你把好关呢。”
“我都明白。”顾湘小声道，“主人也是为了我好，但他真的很恐怖诶，我就担心曹大哥被他吓死了可怎么办呀？那我的两条街的嫁妆可怎么办呀？”
周子舒被顾湘逗的笑了起来。
好像并不是笑点变低了，而是身边的人变可爱了。
“你——”
“温温温温兄、”曹蔚宁开始语无伦次，“主主主主人。”
“倒也不必叫我主人。”温客行语气还是很冷淡，“阿湘是我从小带大的，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你可以叫我哥。”
“温温温......哥”可怜的小曹终于捣腾匀了自己的呼吸，“我会一辈子对阿湘好的，请您放心。”
温客行见眼前的少年额角全是汗，手攥的紧紧的。他见过很多很多眼神，邪恶的、伪善的，曹蔚宁的眼里没有这些，而是透明的、干净的，少年心思单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将他那赤诚的爱意与坚定，大大方方给所有人看。
正邪不两立，可她是阿湘啊，他可是答应要爱她一辈子呢。
“如果未来你对阿湘不好，”温客行沉下来脸，满身的杀意将面前的狐狸窝养出来的傻兔子包裹起来，“无论你在哪里，我会亲手要了你的命。”
“我会永远对阿湘好的！”
小兔子干净的眼神毫不畏惧地对上了杀气正中央，轻飘飘地将杀气驱散，温客行收敛了杀意，只是认真的看着他，将这个一眼就能看透的人想要再多看出点什么。
温客行又何尝不知，那日正邪对立，师门非要他与阿湘划清界限，而他却在正道的包围中，坚定的站在了阿湘一边。
阿湘很幸运，遇到了这样一个傻孩子。
温客行松了口气，轻轻拍上了曹蔚宁的肩膀，“我把阿湘交给你了。”
曹蔚宁背都湿透了，怕是真的怕，却也郑重冲着温客行一抱拳。
“定不负所托。”
顾湘见着两个人说完走回来，蹦蹦跳跳走过去拽住曹蔚宁手臂，叽叽咕咕说着主人虽然凶但其实人还是挺好哒之类的傻话，气的温客行当场想要揍她，但还是忍住了。
是呀，现在阿湘走过来，是会先抱住这傻小子了啊。
温客行一边心疼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一边又想，也挺好，这猪笨是笨了点，但好歹会精心呵护他家白菜，这也就够了。
他想啊，这辈子，仇也报了，唯一的阿湘也嫁出去了，爱人也骗到手了，此时此刻，好像什么都圆满了。
日头从云后悄悄探出头来，温暖的日光洒在几人身上，顾湘这小丫头牵着曹蔚宁的手蹦蹦跳跳的先跑走了，温客行去牵周子舒的手，他没有躲开，他们两只手就大大方方在阳光下，牵在一起。
是啊，他们都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俊俏的前天窗首领看了他一眼，头往酒馆那么一拧：“喝酒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