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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车祸

白祈重工的事过去第三天,玲把挂历从墙上摘下来,摊平在柜台。指尖顺着日期一行行划。

“哥,驾照该换证了。”

哲戴着耳机试一张旧世界唱片,摘下一只:“到时间了?”

“到了。柯南和小哀的临时居住证也要转永居。两件事堆一起,今天必须出门。”

柜台后的小隔间里,元太探出头:“又出门?去哪儿?”

“光映广场。”玲说,“办完事带你们吃顿好的。”

“好耶——!”

侦探团三人组欢呼起来。步美从楼梯跑下来,光彦紧跟,元太已经翻地图,找光映广场哪家店评分高。

灰原哀从工作间出来,肩上还披着开工时那件深色连帽外套,手里捏着终端。她抬头看柯南一眼。柯南半靠在楼梯扶手上,冲她做了个“走吧”的口型。

“别想赖,你比我更该去。”

“我赖什么了?”柯南摊手。

下午两点,玲开着那辆半旧面包车拐上高架。光映广场高楼挤在一起,巨幅广告牌从楼顶垂下来,光影在玻璃幕墙上滚。车流在红绿灯之间蠕动,一节一节,走走停停。

“这地方快赶上上海南京路、天津滨江道、北京王府井了。”步美把脸贴在车窗上。

“还有涩谷。”光彦补。

“规模还是比不上,才多少年。”玲双手攥方向盘,眉头没松开过。视线在两侧停车指示牌之间来回扫,嘴里念念有词,“这儿……不对,临时卸货区。那儿也不行,居民专用。这破地方,车位紧张到极点。”

一辆银色轿车从右后方强行插入,车身擦着面包车车头掠过去。玲打方向盘,面包车往左一偏,车厢里几个孩子齐齐往一边倒。

“喂!”她探出头,“丫不要命了你!”

银色轿车早钻进前面的车流。玲坐正,吐出一口气:“死混蛋,赶着投胎别带上我。”

“玲姐,冷静。”柯南扶着前排座椅,“轮胎磨了半圈,车没剐蹭,左边后视镜蹭了点灰。”

“我在乎那块灰吗?”玲眼睛盯着前面,“是这种人早晚会害死人。”

地下停车场负三层。灯昏黄,排风管道呜呜地响。

停好车,一群人坐电梯上楼。哲和玲去行政事务大厅,柯南和灰原哀去市民登记窗口。

妮可和猫又已经提前到了。两人站在大厅外的立柱旁,妮可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猫宫又奈贴墙站着,尾巴有节奏地拍柱子。

“证件都齐了。”妮可扬了扬文件袋,“给这两个小鬼办临时居住证简直要命。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这两个名字在新艾利都的人口数据库里根本不存在。为了不惊动审查系统,我陪猫又跑了不知多少趟档案中心。”

猫宫又奈点头,眼里的疲倦压不住:“真的喵,我像在拆地雷。先从旧世界国际刑警组织的证人和受害者档案里导入工藤新一的记录,再对账帝丹小学档案和原东京都户口档案。为了一个七岁男孩的身份,我头发都——”

她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灰原哀的档案一样麻烦。”妮可说,“她所有旧世界的记录都在那儿,零零散散,补了三次,还要解释为什么一个小孩能看懂欧洲药品管理局的文件。”

灰原哀“哦”了一声,面无表情:“所以你现在知道我很值钱了。”

“早知道该收你双倍中介费。”猫宫又奈翻了个白眼。

行政大厅的窗口效率不算低。玲的驾照续期十分钟办完。柯南和灰原哀的身份材料初审也通过,剩下只需要三天后自助打印新卡。灰原哀在出生日期栏停了一下,填了两个日期。柯南扫到第二组数字,手指在桌沿下收紧了一点。

办完事已是傍晚。玲拿着手机走在前面,在一堆团购页面里来回翻。

“重庆火锅太闷,韩式烤肉太油,英法餐不适合几个小鬼的胃口。”她划着屏幕,“得找一家符合旧世界亚太口味的地方。”

“旧世界亚太口味?”光彦凑上去,“玲姐你还做了菜系研究?”

“那倒没有。”玲说,“这几个家伙一提到咖喱就眼亮,我才想着找那种什么都有的餐厅。”

“你直接说你怕元太一会儿饿到啃座椅不就行了。”灰原哀低声说。

“有什么不好的?能吃是福。”元太理直气壮。

玲刚走到十字路口转角,低头看手机导航,抬手招呼后面的人跟上。柯南的眼镜闪过一片雪花状的白光,灰原哀的眼镜同步抖动,映着天色的镜片从内部亮起来。侦探团的徽章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步美“呀”地捂住耳朵。

“玲姐——!”

柯南的喊声和街对面的引擎声几乎同时爆发。

一辆黑色轿车从对面的支路冲出,没开灯,没鸣笛,朝玲撞过来。

玲抬头,身体来不及反应。

同一秒,一道深蓝色的影子从她身后蹿出,一把将玲拦腰扑开。两人重重摔在路边花坛旁。第二道身影从另一个方向迎上那辆黑色轿车,一声金属与肉体相撞的闷响,车头整个凹陷进去,像撞在一根看不见的钢柱上。

车停了。

柯南、灰原哀和侦探团冲到玲身边。玲靠在花坛边,左臂擦破一道,袖口染了血,人清醒着。

“我没事。”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扑开她的治安官已经起身,甩了甩手腕,深蓝色制服沾了灰尘,面色如常。她转过身,目光先扫过玲,又扫过那辆被拦停的黑色轿车。

柯南看着这一幕,低声说:“这情节有点熟。”

“你是想说《三体》里罗辑在成为面壁者之前差点被车撞、又在新时代遭遇电脑病毒控制机械的刺杀桥段?”玲站稳后转头看他,还有力气反问,“别以为我录像店的书橱是摆设。店里可有全套《三体》,还有外传《球状闪电》和《全频带阻塞干扰》。”

“这可不是小说。”灰原哀打断他们,语气发凉。

那名后出手的治安官走过来,朝哲伸出手:“你们好,我叫朱鸢。很高兴你们没有受伤。”

她扎着高马尾,声音清朗。哲伸手与她握了握,目光已经在打量那辆撞得变形的黑车:“肇事司机怎么样?”

“人没死。”朱鸢说,“吓傻了,瘫在驾驶位上打摆子。”

旁边传来一个更慢条斯理的声音:“俗语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诸位放心,这起事故,我们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话的人靠在路边一根灯柱旁,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她说话不快,尾音很稳。

柯南眯起眼睛。旧世界汉语说得这么流利,说话还带着半文半白的规矩腔。他想起上一次治安局抓白祈重工时,人群里也有这么一个人,但名字一时没对上。

“和那个要参选局长的布林格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灰原哀在柯南耳边轻轻说。

柯南没接话。

“要不要动用‘大招’?”他忽然来了精神,朝青衣那边走了两步,右手摸了一下眼镜。

步美眼疾手快地扯住他的袖口:“柯南,治安局不是特高课或者宪兵队。你收一收。”

“我又没说‘用刑’。”

“你嘴上没说,脸上全写着呢。”

青衣像是听见了什么,微微转过头,对柯南笑了笑。笑得很短,嘴角没再动。

她走到玲面前,从风衣内侧抽出一张折得工整的问卷,递过去:“过两天,治安局会办一个面向市民的线下活动,有时间可以参加。这附近街区最近不太平,多留个心眼。”

“我们会的。”玲接过问卷,点头。

柯南在旁边又想说话,嘴刚张开,就被灰原哀从后面轻轻踹了一下脚后跟。他到了嘴边的那句“青衣阿姨”硬生生咽回去,改成了:“青衣姐姐,朱鸢姐姐,谢谢你们。”

青衣没看他,只“嗯”了一声。朱鸢倒是叹了口气,低声道:“这孩子,刚才差点没把我叫老。”

转身离开前,朱鸢又回头看了那辆车一眼。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头凹进去一大块。车主被后续赶到的治安人员从车里拖出来,双腿发软,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只说自己刚才慌了神。

“不是故障。”柯南蹲在离车不远的地方,借着路灯的光看底盘,“刹车盘和转向系统都没有外部损伤的标志,车里也没检测到异常电子脉冲。但他刚才的驾驶路线太奇怪了,不像普通失控。像被人吓过。”

“别在那儿分析个没完。”灰原哀走过来,把柯南拽起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治安局的人还在现场。这可不是东京警视厅的人。”

“我知道。”柯南说,嘴唇没停,用只有她和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那两顶眼镜,刚才同时出故障了。这种事,已经很多年没发生过。”

灰原哀没说话。

天色暗下来,街边的霓虹一块块亮起来。刚才的十字路口已经被治安人员围住。

玲坐在驾驶座上,发动面包车,后视镜里映出几个孩子疲惫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

“可惜了,吃饭的计划泡汤了。”

灰原哀靠在椅背上,歪头看向窗外:“没事,家门口好吃的也不少。”

“先回家吧。”哲系好安全带,“今晚我给你们做点热汤面。”

车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汇进晚高峰的车流里。

回到六分街时,街上已经亮起零星的灯光。音像店的招牌蒙着一层薄灰,门口“接各种调查委托”的牌子歪了一点。

柯南下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灰原哀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呼吸很浅,长长的刘海在鼻梁上投下一小片暗影。打印回执单上,灰原哀的临时居住证号已经换成了一串新号码。

“到家了。”哲把车钥匙拔下来,“都进去吧。”

柯南没叫灰原哀。他站在车门口,等风吹进来,等到灰原哀自己醒了,才跟着她一起走进店里。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