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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同寻常的委托

远景实业的事翻篇,六分街跟着慢下来。

音像店门口挂着牌子。推门进来的客人稀稀拉拉,多半找猫找狗。元太和光彦腾了一遍储物间,安比留下的几箱旧书按大小码上架子。步美讨来几株绿萝,插进洗干净的罐头瓶,一排摆上窗台。

灰原哀每天早上七点坐进工作台。先扫绳网上的空洞动态,再处理几条新线索。邦布蹲在桌角,头顶的指示灯跟着她敲键盘的节奏一明一暗。玲说这机器被她养出了灵性,见她皱眉,就自己滚下桌,推到饮水机旁接一杯水回来。

柯南认定是玲偷偷改了程序。灰原哀否认。两人争了一下午。元太啃着饼干插嘴:“你们俩吵得跟电视里演夫妻相声的。”灰原哀一个眼刀扫过去,他闭嘴。

六分街清净了五天。

第六天晚上,玲坐在二楼侧间的折叠桌前。终端屏幕的蓝光打在她半张脸上。刚结完一单小委托,正要关绳网去洗澡,弹出一条私信。

发信人ID不认识。她扫了一眼内容,眉头拧起来。

“高回报委托。若愿合作,定金稍后汇入您的结算账户。无论任务成败,定金不退。详情面谈。时间地点见附件。”

她把屏幕转向对面。哲正在泡茶,瞥见那行字,手腕顿了一下,还是把茶壶放稳了。

“多少定金?”

“够交半年电费。”

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比妮可来求助时开的价还高。”

“太高才不对劲。”玲放下终端,十指交叉撑着下巴,“远景的事闹大,法厄同的名声确实传出去了。可妮可是直接上门,猫又也是被逼到拼命跑来找我们,谁在绳网上私聊过?”

“你在意的是对方递过来的风险信号。”

“正经委托人不会这么大方,更不会人没见就先打钱。”玲皱眉,“要么身份见不得光,要么委托有坑。哪个我都不想踩。”

“那就不接。”

“来不及了。”

墙上的扬声器传出声音。兄妹俩一起抬头。

“考虑到本店近期电费开支增速过快,账户余额已进入中低位运行区间。作为您的家庭管家与业务助手,我已代您接受委托方的定金。”

玲盯着终端屏幕看了两秒,把脸埋进手心,指缝里挤出一点闷声。

“你替我接了?”她声音拔高。

“定金已到账。根据绳网用户协议,接受定金即视为接受委托,单方面取消将触发违约条款。”Fairy的声音没有起伏。

哲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恭喜,至少半年电费有了。”

“哥,这是重点吗?”

“这是事实。”哲说,“Fairy,委托地点在哪儿?”

“附件已解码。明天上午十点,六分街东区旧钟楼前的公园长椅旁。建议主人准时前往,不要带武器,不要带邦布,不要从正门出。”

玲抬起头:“怎么还有‘不要从正门出’的?”

“对方备注写的。”

“你连备注都听?”

“主人,我的职责是帮助您完成工作并规避风险。”

“你接委托的时候怎么不规避?”

“接委托的风险低于不接的风险。电费不足会导致店铺停电,停电会导致HDD系统离线,HDD离线会导致——”

“停!”玲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倒进椅背,“算了,去就去。只要别把我拐到果敢去就行。”

“果敢是旧世界地名。”哲提醒。

“柯南告诉我的。”

“他都教了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二天清晨,玲换了件深色外套出门。按对方要求,她从音像店后门绕进小巷,穿过两个街区,到了约定地点。

旧钟楼停了不知多少年,指针卡在七点十三分,表盘蒙灰。钟楼前的公园很小,两张长椅,一棵半死不活的梧桐,地上铺着碎石子。

长椅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米白色工装外套洗得发白,灰黑色裤子,靴子擦得发亮。他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侧着头,嘴唇翕动,表情认真。

玲走近几步,才看清他身边空无一人。

但他确实在说话。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偶尔点头,像听到了回答。眉骨很高,下巴上一道旧伤疤。站得很直,重心落在双脚之间,没有多余晃动。

玲又往前走了两步。

男人似乎察觉了脚步声,停下“对话”,转过头。看见玲的瞬间,他站了起来。

“您就是妮可女士口中的‘法厄同’吧?”他微微欠身,声音清朗,语速不快,“揭露远景实业阴谋的那位绳匠。”

玲停在两步外,点了一下头:“我是。”

“我是白祇重工的安东。”他欠身,“见面的方式得罪了,实在不好意思。这次委托涉及旧都地铁改造,远景实业虽然出局,残余势力还在活动。我不方便公开露面,只能用这种办法联系您。”

玲打量他几秒,目光从他干净的袖口扫到那双磨得发亮的靴子。

“白祇重工?”她重复,“就是接替远景中标旧都地铁改造的那家?”

“还没正式公布。”安东说,“但我们已经介入前期勘探和评估。麻烦就出在这个阶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过来。

“明天下午两点,到白祇重工在旧都南区的三号工地来一趟。我们社长想亲自和您面谈。”

玲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字迹工整,下笔有力。

“我不能保证一定接。”

“当然。来不来是您的自由。”他顿了一下,“不过,是真的需要像您这样有本事又守规矩的绳匠帮忙。”

说完,他朝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子迈得不快,沿林荫道朝西边去。玲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拐进街角。

“这个人,有点意思。”她自言自语。

晚上,音像店二楼。

玲把纸条拍在桌上,所有人都凑了上来。

“白祇重工。”哲念出纸条上的抬头标志,“接替远景的公司,找我们做什么?”

“旧都地铁改造。”灰原哀坐在桌边,手指转着笔,“如果真是官方指派的重建方,接触绳匠本身就很敏感。按新艾利都规定,官方单位与绳匠接触是重大违规。”

“所以他们才用那么迂回的方式。”玲说。

“我查过了。”灰原哀从终端调出一段新闻录像,快进到某个时间点,推到桌子中央。画面是昨天的电视采访,场景在旧都南区的施工现场。远景实业的几个代表围着一个白祇重工的工作人员大声斥责,用词难听,甚至推搡起来。那个工作人员始终克制,没还手,也没回骂,只是站在原地,脊背挺直。

镜头拉近,那人正是安东。

“啧啧,这人的家教很好。”灰原哀说。

“不止是家教。”柯南靠在窗边,抱着手臂,“远景那些人是故意挑衅,想激他动手。只要他一还手,白祇重工就会落个暴力冲突的名声。但他一下都没动,连表情都没变。这个人的心理素质非常强。”

“你光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心理素质强了?”元太嘴里塞着饼干,含糊不清。

“够了。”灰原哀说,“你手上掉出来的饼干渣够你开个小卖部了。”

“而且他赢得了现场几个孩子的支持。”灰原哀把画面快进,停在几个戴小黄帽的孩子围着安东比大拇指的镜头上,“远景的人走了以后,那些孩子走过去,把自己的饮料递给他。”

柯南走到桌边,把画面倒回几秒,看了一遍安东的脸,又看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白祇重工和远景不一样。”他说,“这个委托,我觉得可以往深了谈。”

灰原哀合上终端,抬起头:“我也认为可以接触看看。不过别走正门,也别暴露音像店的位置。对方既然小心翼翼地联系我们,我们也要保持对等的小心。”

玲点了点头,看向柯南和灰原哀:“明天下午,你们俩跟我去。”

柯南指着自己:“我们?”

“对。”玲说,“你们俩处事够冷静,应变也快。柯南脑子活,小哀心细,跟白祇重工谈事情,应该不会出状况。带上你们比带比利有用。”

“这话让比利听见会伤心的。”哲说。

“他明天和安比去郊区收账,没空。”玲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今晚早点睡,明天中午出发。”

灰原哀和柯南对视了一眼。

次日中午。玲开车带着柯南和灰原哀穿过旧都南区,拐进一片被围挡圈起来的建筑工地。

说是工地,其实已经停工了两天。几台大型钻机停在远处,塔吊的臂架垂在空中。围挡上的白祇重工标志还很新,蓝白配色,比远景那深蓝银线的设计朴素得多。

他们刚下车,安东就从活动板房那边迎了过来。

“三位,欢迎。”他依旧穿着那件米白色工装,“昨天的谈话很愉快。我们社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有劳。”玲朝他点了点头。

安东带着他们绕过两栋板房,来到一处开阔的作业平台。平台旁停着一台重型工程机械,车身上印着“白祇重工·05号”字样。机械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圆滚滚的,套着身重型盔甲——是个穿盔甲的熊希人。

另一个是研究员模样的年轻女子,白大褂,方框眼镜,浅色短发。她怀里抱着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女孩正叉着腰挣扎,两条短腿在半空乱蹬。

“放我下来!我说了能自己走!格莉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叫格莉丝的研究员笑眯眯地把小女孩放下,“可是社长的靴子刚才陷进泥里了,我只是帮您拔出来而已。”

“那不是你把我当行李一样拎了二十分钟的理由!”

红发小女孩气鼓鼓地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衣摆,又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她看上去不过比灰原哀和柯南高半个头,一身定制的深色工装小外套,内衬雪白,领口系得整整齐齐。两条红色的马尾辫,在满是灰土的工地上格外显眼。

她转过身,面向玲等人,脚后跟一碰,脊背绷直,清了清嗓子。

“抱歉让各位看笑话了。”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大人的语调和小孩的音色,“我就是白祇重工社长,柯蕾妲·贝洛伯格。”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脸上各停了一瞬。

“我希望刚才那场混乱,不会让各位质疑我们公司的专业性。”

熊希人清了一下嗓子。格莉丝站在柯蕾妲身后,微微笑着,一只手轻轻按在女孩的肩上。安东退到平台一侧,双手背在身后,没再说话。

玲看了柯南一眼。柯南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