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逃生早鸟票
一天后。
门被推开。柯南蹲在门口擦玻璃,抬头瞥了一眼,抹布顿了半秒,继续往下擦。
“回来了?”
猫宫又奈立在门框里。衣服换过一套,猫耳耷拉着,尾巴垂在腿侧。她朝柯南点头:“回来了。”
柯南起身,抹布丢进桶里,朝店里喊:“玲姐,猫又回来了。”
玲从工作间出来,围裙沾着机油,走到柜台前双手抱胸:“你倒是舍得回来。惹了什么麻烦?”
猫宫又奈没辩解。她走到柜台前,把那只修复大半的妮可邦布放桌上,推了一把让它转向众人。
“看看这个。”
邦布眼睛亮起,投影比上次清晰。记录从进入死路空洞开始,断断续续持续了近六分钟。
画面里,妮可、安比、比利和猫宫又奈穿过标着“旧都地铁改建区域”的围挡。隧道和站台之间的空地上,挤满了应急帐篷和棚屋。老人坐折叠椅晒太阳,妇人蹲在炉子前煮粥,孩子踩着废弃铁轨当平衡木。
比利的脚步停住。他环顾四周,声音压低:“妮可,这里不是爆破区吗?”
“不知道。”妮可脸色沉下来,“远景实业说居民全部疏散了。”
“根本没疏散喵。”猫宫又奈尾巴无意识摆动,“他们一直住这儿,被夹在空洞和爆破区中间。”
画面推进。安比帮一个老太太拎起一袋衣物。老太太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惶。居民区深处,远景实业的巡查车旁无人看守,几箱标着“应急物资”的箱子已被打空。
视频结束。
店里安静,只剩冰箱嗡嗡响。
灰原哀站在工作间门口,后脑勺对着外面,攥着门框的手指泛白。
“远景实业跟安布雷拉一个梯队了。”柯南拎出抹布拧干。
“旧时代《生化危机》里那个?”玲走向货架,“巧了,店里有典藏版游戏盘和蓝光。CG电影、网剧、两版七部真人电影……”
“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灰原哀转身,声音很平,“不仅要救妮可他们,还得把居民救出来。否则狡兔屋平安回来,爆破早晚要了那些人的命。”
“那还等什么?”柯南把抹布扔回桶里,水花溅出桶沿。他看向猫宫又奈,“我和猫又一起去。灰原,你和玲姐的邦布跟着。”
“我、我也可以帮忙!”
众人转头。可琳站在门口,女仆装外面套了件灰绿色马甲,电锯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领导说,让我继续协助你们直到任务结束。”她用力点头,“打扫战场、处理障碍物,我都做得来!”
灰原哀看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工作间。
一个小时后,旧都地铁改建区域。
围挡外的空气里飘着粉尘和铁锈味。帐篷歪歪斜斜排在废弃站台旁,竹竿挑着晾衣绳,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在风里晃。远处空洞传来空旷回响,像某种沉闷的轰鸣。
安比正帮一个老妇人卷铺盖。动作很轻,被褥叠得整齐,绳子捆好。老人手上的裂口里嵌着黑泥,她盯着安比手里的绳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居民们沉默收拾东西,没人哭闹,也没人争抢。
“各位!久等了。”
猫宫又奈的声音从围挡缺口传来。她身后跟着柯南、两只邦布,还有扛着电锯的可琳。
安比直起身,目光在柯南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我的训练没白费,你能自己闯空洞了。”语气平淡,“不过动作还是太冒进。那些东西不是犯人,麻醉枪对它们没用。它们闻到你的气味就扑上来,而你只有一条命。”
柯南摸了摸后脑:“我这不是活着来了吗。”
“这次你在后边儿挖战壕。上面的人还没影,下面倒先冲出去了,哪门子战术。”安比冷哼。
“战术?”柯南苦笑。
“意思是你跑得比兔子还快。”安比补了一句。
远处居民区,妮可蹲在一个老人面前问话。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灰尘。他听妮可说完,叹了口气,摇头。
“赤牙帮啊……”老人望向远方,“他们以前不是这样。刚来时,教孩子们识字,帮居民挑水修屋,谁家被流氓欺负,他们就替人出头。那时候在空洞边上讨生活,赤牙帮是唯一的依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后来出了变故,人心变了,就成了现在这样子。老居民不愿提起,提起就是一把刀。”
妮可沉默。
旁边一个赤牙帮年轻成员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只破了一半的玻璃珠。他抬头,看了看帮居民搬东西的安比和比利。
“老大死了以后,我们本来想找你们复仇。”他说,“但你们帮这些居民的样子,像极了当初的我们。”
“那现在还打吗?”比利问。
年轻人摇头,把玻璃珠塞回兜里:“不打了。打不动了。”
猫宫又奈忽然开口。
“妮可。”声音很轻,但足够所有人听见,“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我是赤牙帮老大的养女。那个遗物,不是家族旧物,是他留给我的。”
风停了一瞬。
妮可慢慢转身,盯着她。
“我其实想害你们,因为我以为赤牙帮老大死在你们手里,但事实是他自己被侵蚀了。”猫宫又奈的声音继续,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帮人抢东西的行为我也看不惯,我曾经想报复你们,可是你们的善举让我良心不安……”
“别说了。”安比打断她。
猫宫又奈抬头。
安比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知道。你以为一个孤身出现在空洞附近的女孩,能骗得过谁?”
“你早就知道?”猫宫又奈的猫眼瞪圆。
“你的烟幕弹有涩味,和赤牙帮打起来时,你总是不对他们的要害使力。”安比说,“但我看到的是,你在空洞里完全有机会把我们丢给那些怪物,可你没有。你对妮可说‘快跑’的时候,声音是真的。”
猫宫又奈嘴唇哆嗦,没说出话。
“失去亲人的滋味,我懂。”安比声音低了一点。
她转身,继续搬下一个包裹。猫宫又奈站在原地,尾巴无力垂着。一个赤牙帮成员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声音沙哑:“猫又,老大生前总念叨你。现在他没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当我们老大吧,带着我们出去。”
猫宫又奈抬头,看着面前那些伤痕累累的赤牙帮成员,又看看远处搂着孩子的居民。她用力吸了一口气。
“先转移居民。”声音恢复往日的利落,“所有人到站台上去,等列车来。我们劫车,送你们出去。”
她停了停,补了一句:“出去以后,别再做以前的勾当。都给我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好。”那个成员点头。
“真是和《生化危机3》的逃生列车一模一样。”柯南小声说,语气轻快。
“你还有心情说游戏。”灰原哀通过邦布通讯器轻声说。那边传来敲键盘的细响。
“游戏怎么了?我还押你们全都活着回来。”柯南说。
安比、比利和妮可去劫持停靠在支线侧轨上的列车。可琳组织居民列队从站台后方通道出去,赤牙帮的人在前面开路。灰原和玲的邦布分布在队伍首尾,实时向音像店回传画面。
列车方向传来几声枪响,又迅速沉寂。安比动作快得惊人,守车的几个武装人员还没看清她的影子,就被卸了武器。比利在列车末尾警戒,枪口压低,不伤人命。妮可冲进驾驶室,正要启动列车,车尾处忽然传来剧烈震动。
轨道炸了。
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一段铁轨被定向炸断,道钉和碎石崩出几十米远。退路断了,列车被死死钉在了站台里。
“混蛋……”妮可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现在怎么办?”比利从车厢探出头,看向远处靠拢的远景实业车辆。
猫宫又奈从队伍后面窜了出去。
“我去拖住他们!带居民走!”她喊了一声,猫耳压低,整个人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扎向那些黑色车辆。
“猫又!”柯南刚想追,被安比拦住。
“让她去。”安比看着猫宫又奈的背影,“她比谁都清楚对方的底细,让她试一次。”
猫宫又奈截下一辆正在调头的黑色商务车。车里坐着查尔斯·珀尔曼。她逼停车,拉开车门,把珀尔曼从后座拽出来,刀抵在他脖子上。
珀尔曼被拽出车门时踉跄了一下,刀锋贴上颈动脉,他只眨了眨眼,随即扯出一个干瘪的笑。
“你想用人质换居民离开?”珀尔曼笑得轻松,“我是远景实业的项目负责人,但我负责的项目很多,今天死在这里,明天董事会就会换一个。你觉得他们会为了我改变计划?”
猫宫又奈的刀紧了紧。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核心人物,对吗?”声音低下来。
“我从来都是小角色。”珀尔曼笑了。
远处,远景实业的雇佣兵逼近站台。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人群。
就在猫宫又奈几乎绝望的时候,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热浪。
不是爆炸,是歌声。
那声音从居民中响起,起初只有几个人,接着是十几个、几十个,汇成一片,从低沉的调子里涌出一股奇怪而澎湃的力量:
“起来吧,共和国的健儿们,光荣的时刻来到了!
对抗你们的是专制暴君,
举起染鲜血的旗帜……”
柯南站在人群中央,手臂挥得并不专业,两条腿跨在铁轨上。他的声音混在人群里,每个音都准。
“公民,团结起来!
拿起,你的武器!
前进,前进。
用肮脏的血,灌溉肥沃田地……”
恢弘而古老的曲调在空洞边缘回荡。远景实业的雇佣兵们先是愣住,然后面面相觑。雇佣兵们的枪口迟疑了半寸。前排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人扣下扳机。
安比和比利趁机穿透第一层包围。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治安局的人到了。
他们从远景实业雇佣兵的后方发动突袭,呈扇形推进,不到三分钟就把雇佣兵全部按倒在地。带队的治安局人员用扩音器喊话,声音凌厉。妮可站在列车旁,看着这一切,整个人松了下来。
“幸亏让哲提前报了警,还通知了白祇重工。”她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不然这些手无寸铁的居民就全完了。”
猫宫又奈放开了珀尔曼。她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妮可走去。
“妮可,我……”
“行了。”妮可转身,朝她笑了一下,“你现在是我们的人了。赤牙帮那边,我会给他们找地方安顿。走吧,这里交给治安局,我们去吃顿好的。”
猫宫又奈的猫耳朵动了动,低下头,揉了揉眼睛,没好气地说:“你早说啊。”
灰原哀的邦布从后面小跑过来,停在柯南脚边。镜头转向柯南沾满尘土的脸。
“你可真行,教居民们唱这种歌,不知道的还以为查尔斯·珀尔曼要被送上断头台了。”
“气势上赢对方很重要。”柯南擦了把脸,理直气壮。
“你真行。”灰原说。
“文化和战力从来都不冲突。”柯南一本正经。
灰原哀没再理他。邦布转身,慢悠悠地朝居民队伍后面走去,小天线尾巴翘了一下。
那天晚上,新艾利都六分街最大的大众食堂里,挤满了人。狡兔屋、猫宫又奈、可琳、侦探团的孩子们,还有终于从空洞里平安回来的比利和安比。桌上堆着热腾腾的菜,油光发亮。元太吃得不抬头,光彦和步美一边吃一边小声聊天。可琳端着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眼泪掉了下来。
“你哭什么?”比利问。
“因为……因为汤很好喝。”可琳抽了抽鼻子。
“那就多喝两碗。”安比给她又盛了一碗,面无表情,动作却温柔。
第二天清早,消息传遍了六分街:远景实业因隐瞒居民滞留事实和非法武装押运,被取消旧都地铁改造项目的中标资格。接手的,是另一家公司。
柯南听到这个消息时,正蹲在音像店门口擦玻璃。
“白祇重工……”他念着新闻里的字眼,抬头看向灰原哀,“这名字怎么听着像建筑公司。”
“本来就是建筑公司。”灰原哀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一杯热可可递给他,“对那些人来说,这大概算是好事吧。”
柯南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
晨光越过六分街的骑楼,照在门槛上。玻璃擦得很亮,映出两个孩子的影子,和背后那家名字普通的音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