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出嫁,北门迎棺
大朔,武烈十三年,春。
玄朔城,大朔皇城,春意盎然。
三月十八,三公主昭懿下嫁封国成王,大红喜轿从皇宫缓缓而出。
天微亮,朱雀大街两侧便已挤得水泄不通。
禁军金戈执戟列于御道两旁,甲片映着初升的日头晃得人眼花。
里布鼓吹班三百人齐奏《凤凰鸣》,笙箫锣鼓混做一片,真的街边老槐树上的新芽簌簌直落。
嫁妆队伍从宫门一直排到城门口,头抬妆奁已出了城门,尾抬还在御街拐角没动窝。
三十六对朱漆描金箱笼,内装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古籍字画,最前头四箱是皇帝亲赐的田产地契。
围观百姓踮脚伸脖,有婆子咂嘴,“乖乖,这嫁妆够小门小户吃十辈子!”
旁边老汉捋须接话,“你懂什么,这是三公主,皇上最疼的公主,听说光陪嫁丫鬟就二百四十个。”
“呸!”老婆子啐了一口,“你懂个屁!那叫丫鬟吗?那叫宫女儿!”
人群后头的小巷里,带着斗笠的男人朝对街挥了两下手,眨眼间,男人消失不见。
喜轿上,王一博缓缓睁开眼,额角处如针刺般疼痛,他抬手按住额角轻揉了几下,脑子里乱作一团,乱七八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吵做一团,片刻后他才逐渐恢复清明。
一口浊气吐出盖头。
一抬手,盖头飘落。
再一抬手,修长的手指掀开轿帘一角,热闹的景象趁着清晨的微光映入他眼帘,他出神的从缝隙里望了出去,目光所及是窜动的人头,是欢喜的笑脸,男女老少。
“出嫁了啊。”王一博回过神,无声的念了句,收回手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人人都以为远嫁的是三公主,殊不知,那个主动请旨嫁去封国的是五皇子王一博。
送嫁的队伍蜿蜒如赤龙,朱漆嫁妆箱笼在初阳下直晃眼,小孩子们追着跑,捡地上撒的喜糖,笑闹声中混着喜庆的红色碎屑满天飞。
同一时辰,北门洞开,一直素白的队伍无声而入。
没有鼓乐,只有一百四十九名披麻戴孝的军中老卒,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椁,棺上覆着褪色染血的玄色战旗。
领头的是个独臂老校尉,捧着一方灵位,上书“镇西将军肖战之灵”。
棺椁后跟着二十余匹空鞍战马,马鬃皆剪,蹄裹白布,踏在请示班上沉闷如雷。
北门守军列队脱盔,齐刷刷的单膝跪地,路边零零散散的百姓让出通道,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掩面哭泣,有人唏嘘不已。
此时若是有仙人在上,从空望下,瞧见的便是玄朔城内一红一白,一喜一丧,两支完全不同的队伍,两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棺椁停在将军府门前,肖家老老少少早已在府门外等候,远远的瞧见送丧队伍便哭声渐起。
城南门外,送嫁队伍停下,小太监喜儿立在轿旁,轻声朝轿子里叫了声,“殿下。”
“何事?”王一博应了声。
“殿下,咱们该换马车了。”喜儿走到轿前,掀开轿帘将胳膊伸了过去,“殿下。”
一只素白的手搭在他胳膊上,王一博扶着他的胳膊弯腰从轿子里出来,红盖头不知何时被他盖上,他捏了下喜儿的胳膊,“可备好了吃食?”
喜儿忍下笑意,“备好了,都是殿下喜欢吃的。”
王一博这才满意的嗯了声,随着他上了马车。
坐轿出皇宫是规矩,可真要坐着娇子一路去封国,只怕一两个月也走不到,即便走到了,轿夫也不知要累死多少,况且娇子也的确不舒服。
王一博虽然不得宠,不受重视,皇宫上下皆不喜他,可毕竟是皇家婚事,面子上的事皇室还是做的体面,给了还是丰厚的嫁妆,奢华的马车,他这次出嫁封国更是替他皇姐三公主去的,三公主是皇帝最疼爱的女儿,吃穿用度上都是按照三公主的标准备下的。
马车动起来的一瞬,红盖头被王一博扔到一旁,喜儿跪着将盖头收好放到一旁才斟茶端了点心、果子,“殿下,您先垫一垫。”
王一博靠在软垫上,慢条斯理的吃着喝着,两个时辰前他就被嬷嬷叫醒梳妆打扮,一口水不曾喝过,又渴又饿,困的眼皮都在打架。
只不过,困乏渴累的事这幅身体,他的脑子却异常的清醒。
坐在娇子上的一路他都在想,他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