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赵巧巧挎着篮子,被程野那张黑脸吓得退了两步,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什么,扭头气呼呼地走了。
院门“哐当”一声被风吹得半掩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程野还杵在原地,像尊门神一样,后背绷得紧紧的,手里那根垫桌脚的木条被他攥得死紧。
许宁从他宽大的肩膀后面探出头,看着赵巧巧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程野紧绷的后脑勺。
这人发什么神经?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哥,那是大队长家的闺女。”许宁伸手,轻轻戳了戳程野硬邦邦的后背,轻声提醒,“你这么凶人家,万一她回去跟她爹告状,给咱们家穿小鞋怎么办?”
程野猛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酸得能倒牙:“怎么,我挡着你教人家大姑娘读书了?心疼了?”
“我心疼什么?”许宁被这飞来横醋砸得莫名其妙。
“别以为我没听见!她夸你长得俊,你连推都没推一下。”程野越说越火大,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城里少爷就是招人,刚来几天啊,就把人魂儿都勾没了。你是不是还打算去大队长家当个上门女婿?”
这都哪跟哪啊?
许宁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原本还想解释两句,可看着程野那双因为憋火而有些发红的眼睛,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这反应,怎么那么像……护食的狗?
许宁没害怕,反而往前跨了一小步。两人原本就挨得近,这一下几乎贴到了程野胸口。他仰起脸,直勾勾地盯着程野的眼睛。
“哥。”许宁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试探,“你是不是……吃醋了?”
程野浑身一僵,连带着呼吸都停了一拍。属于许宁那种干净、带着点淡淡皂角味的呼吸,毫无防备地扫过他的下颌。
吃醋?我吃什么醋?老子一个大老爷们吃什么醋!
“你放屁!”程野猛地拔高了嗓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老子吃哪门子醋!我就是嫌你磨叽,耽误干活!”
他一边吼,一边慌乱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后院墙根底下,抄起斧头就开始劈柴。
“咔嚓——!”
一块圆木被他一斧头劈成两半。他一边劈,嘴里还一边骂骂咧咧:“老子是怕你被人骗了!城里来的懂个屁,村里大姑娘看着老实,心眼多着呢……”
许宁站在原地,看着程野那副欲盖弥彰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不承认。脾气真臭。
许宁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注意到程野虽然劈得挺猛,但那只受伤的左胳膊还僵着不敢用力,劈柴全靠右胳膊死撑。才劈了三四根,程野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连着伤口的地方也跟着隐隐作痛,他咬着后槽牙硬挺着。
逞能。
许宁走上前,从后面一把攥住了程野拿斧头的手腕。
“行了,别劈了。手不要了?”许宁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商量的硬气,“闪开,我来。”
程野愣住了:“你来?你会劈个屁……”
话音刚落,许宁从他手里夺过斧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学着程野刚才的姿势,对准木柴的正中间,猛地挥下。
“咔嚓。”一斧头,干脆利落。
虽然不如程野劈得那么猛,但动作极其标准,没有一丝多余,木柴精准地从中间裂开。
程野在旁边看直了眼。
这少爷细胳膊细腿的,哪来这么准的准头?
许宁把斧头拔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回头看了程野一眼:“我虽然干活不如你力气大,但我知道往哪劈。就像我知道怎么对付地头蛇一样。所以,别总把我当个瓷娃娃,我既然叫你一声哥,就不是来吃白食的。”
程野看着许宁白净的侧脸,看着他手腕上因为用力而凸显的青筋。那股无名的邪火莫名其妙就散了,心里反倒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行了行了,你劈得丑死了。”程野别扭地走过去,一把夺过斧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许宁额头上的汗,“一边待着去,别在这碍手碍脚。”
傍晚。
晚霞把院子里的黄土墙照得发红。两人坐在院里的小木桌前,面前摆着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纸。
“这家底,咱们不能坐吃山空。”程野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算着账,“这几天吃得太好,这几块钱,买几斤米面就没了。我想好了,过两天我再进趟山,马上入冬了,弄点狐狸皮、兔皮什么的,那玩意儿去黑市能换大票子。”
“你胳膊还没好,不能进深山。”许宁直接打断他,拿过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方框,“既然咱们有人手,有钱,不如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村里人手里有粮票布票,但他们缺现钱。城里供销社里东西齐全,但村里人没门路买。我想过了,咱们可以帮他们代买。”许宁用树枝点了点地上的方框,“谁家要什么,咱们记下来,去城里买了,收他们一点跑腿费。”
程野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疯了?没票去供销社买东西,被抓住了那就是投机倒把的大罪!要蹲大牢的!”
“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地干,也不能用黑市的路子。”许宁压低声音,“我们不倒卖票,我们只做名单。谁家娶媳妇要个暖水壶,谁家孩子要支钢笔,我们接单子。去城里就说替知青买东西,或者拿东西去换。只要做得隐蔽,根本没人查。”
程野盯着许宁,手里的树枝在泥地里戳出了好几个洞。
这小子,胆子怎么比我还大?脑子怎么长得,连这种钻空子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行。既然动脑子的事交给你,那跑腿的事,我来。”程野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我托人去城里探探路。”
许宁点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几乎是用脚踹的脚步声。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程野!程野在家没?”是村支书家的小儿子,满头大汗地冲进院子,连气都喘不匀。
程野站起身,下意识地把许宁挡在身后:“怎么了?天塌了?”
“大队长让你去一趟大队部,现在就去!”小儿子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慌张地看着程野,“镇上民兵连来人了,说……说你昨天半夜去黑市投机倒把,被人举报了!”
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黑市的事,被人捅出去了? 许宁脑子里飞速运转。昨天半夜的野河滩,除了黑皮那几个人,就只有……赵巧巧?
程野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陡然变得像刀子一样利。
“行。”程野冷笑了一声,“我倒要去看看,是谁在背后嚼老子的舌头。”
他转头看了许宁一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说:“一会你待在家里,哪也别去,谁问都装不知道。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去。”许宁没有退缩,反而一把抓住了程野的手腕,目光坚定,“名单的事,我们是一起做的。真有事,我这张嘴比你能说。”
程野看着许宁死死抓着自己的手,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反手握住许宁的手,用力攥了一下,声音发沉:“跟紧我。要是敢乱出头,老子回来打断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