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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山洞里的失控心跳

天刚蒙蒙亮,程野就套上那件被缝补平整的棉袄,把砍柴刀别在腰后,背起个破竹篓准备出门。

“你去哪?”许宁从灶房探出头。

“进山。”程野头也没回,“弄点肉,不然全家喝西北风。”

许宁擦了擦手,快步跟上去:“我也去。”

程野脚步一顿,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满脸写着嫌弃:“你去?就你这风吹就倒的身子骨,进了林子,是我打猎还是我伺候你?”

这人嘴里就不能吐句好话吗?许宁心里嘟囔了一句,面上却没恼,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草纸,递过去。

“这是什么?”程野接过来,皱着眉头看了半天。

纸上画着些奇奇怪怪的线条,有几个框,还有几个圈,旁边还写着什么“受力点”、“抛物线”。

“这是我昨晚画的陷阱图。”许宁指着图纸解释,“村里的陷阱太老套了,下深坑容易摔断猎物,也容易伤到人。我这个是利用杠杆和重力,只要野鸡、兔子踩上去,石板就会立刻砸下来,跑不掉。如果是体型大一点的,只要用这个三角受力结构……”

程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抓猎物全凭经验和一把子力气。这小子倒好,坐在屋里拿笔画几个圈,连野猪怎么走都算好了?

这城里少爷,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程野把草纸胡乱塞进怀里,嘴上却还是硬的:“花里胡哨。行吧,跟着,别乱跑,老子可没空给你收尸。”

进了深山,气温骤降。

程野仿佛回了自己的地盘,动作敏捷得像头豹子,在前面开路,遇到荆棘就用刀劈开。许宁跟在后头,虽然体力不如程野,但胜在步子稳,咬着牙没喊一句累。

走到半山腰一处背风的洼地,程野停下脚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指了指地上的蹄印,压低声音:“有货,新鲜的。按你的图,去哪下套?”

许宁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指了指左边两棵大树中间的缝隙:“那里。它肯定会往那边跑。”

两人配合着用石头和藤蔓布好了陷阱。

两人正躲在灌木丛后头等着,许宁忽然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极重的腥臊味。他顺着味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程野……”他扯了扯程野的袖子。

在他们右前方的草丛里,钻出来一个黑乎乎、长着獠牙的庞然大物。

成年野猪。

那畜生显然是饿极了,眼睛发着红光,鼻孔里喷着白气,正暴躁地用蹄子刨着地。

遭了。这东西皮糙肉厚,力气大得能撞断小树。而且这畜生一旦发狂,速度比人快多了。 程野心里一沉,下意识把许宁往身后一挡。

“别出声。”程野压低了嗓音,手死死攥住了腰后的砍柴刀。

偏偏在这时,野猪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猛地转过头,死死锁定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嗷——!”

一声嘶吼,野猪发疯般朝他们冲了过来,速度极快。

“跑!”

程野一把拽住许宁的手腕,猛地将他往侧面一扯。许宁被拽得踉跄两步,两人刚躲开,野猪就撞在了他们刚才待的那棵小树上,把树干撞得咔嚓一声断裂。

“往树上爬!”程野松开许宁的手,转过身,双手握紧砍柴刀,迎着冲过来的野猪就劈了过去。

许宁被推得撞在树干上,胸口一阵剧痛。他顾不上喘气,回头一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疯了吗!那是野猪啊,他一刀怎么可能挡得住!

刀锋砍在了野猪的背部,但这畜生的皮太厚了,这一刀非但没重创它,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野猪猛地一甩身子,狰狞的獠牙顺势划过程野的左臂。

“嘶——”

程野闷哼一声,身子被撞退了好几步,棉袄的袖子瞬间裂开,鲜血渗了出来。

“程野!”

许宁脑子“嗡”的一声,那一瞬间什么都忘了。他抓起地上一根尖锐的断枝,不管不顾地就要往下冲。

“别过来!找死啊!”程野回头吼了一声,眼底红得像要滴血。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胳膊的剧痛,借着野猪转身的空档,身子一矮,一刀狠狠捅进了野猪的脖颈软肋。

野猪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血喷了程野一脸。那畜生挣扎了几下,终于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四周死一般寂静。

程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脱力般单膝跪在地上,左胳膊耷拉着,血顺着手腕往下滴,把地上的枯叶都染红了。

许宁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脸色惨白,手抖得不成样子。

“你流了好多血……程野,你怎么样?”他想去碰程野的胳膊,又怕弄疼他,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哭个屁,死不了。”程野强撑着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要下雨了,得找个地方避雨。”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雨下得极急。程野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拎着野猪,带着许宁躲进了附近一个天然的山洞里。

山洞不大,但刚好能挡风遮雨。

许宁把程野按在石头上坐下,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干净的衬衫内衬。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包扎。”

“不用,随便勒一下就行……”

“脱了!”许宁第一次这么大声地说话,眼眶红通通的,像只急眼的兔子。

程野愣了一下,没再吭声,呲牙咧嘴地把半边沾血的棉袄褪了下来。

许宁凑过去。当他看到那道又深又长的伤口,皮肉外翻,还在不断渗血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轻手轻脚地用布条缠住伤口。

千万不能哭,不能慌,他还要靠我止血……这伤口这么深,要是发炎了怎么办?

“嘶——你轻点,谋杀亲夫啊!”程野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口不择言地抱怨。

许宁咬着下唇,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把布条扎紧。

雨越下越大,外头冷风倒灌。

在这个逼仄的、连转身都困难的山洞里,两个人靠得极近。

近到程野能清楚地看到许宁微垂的长睫毛,看得到他因为害怕而泛红的眼尾,还有那张因为咬着下唇而变得殷红、湿润的嘴唇。

许宁低头去打结,呼吸不可避免地洒在程野的肩膀和胸膛上,带着点急促的轻颤。

程野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原本因为疼痛而清醒的脑子,突然有些发懵。

这小子……怎么这么白?

不对。他是个男的,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程野心里一阵烦躁,想挪开视线,可目光却像被黏住了一样。许宁身上有一股干净的味道,和山洞里的血腥味、泥水味完全不同。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体内有团火,突然被一个擦碰给点着了。程野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快得离谱,连带着手臂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疼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拉开一点距离。

但山洞太小了。许宁毫无察觉,为了把布条绕到背后,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程野怀里。

程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往一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冲。

操。

程野猛地偏过头,声音哑得发沉,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怒:

“离我远点,别靠这么近。”

许宁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无措地看着程野,眼神有些受伤:“我、我弄疼你了吗?”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带着点委屈,像一汪水。

程野被他看得更加心烦意乱,耳根子烧得通红。他一把夺过布条,单手胡乱绑了个死结,往后退了退,背过身去:

“没有。包扎完了就赶紧离远点,老子出汗了,嫌热。”

外面冷风呼啸,洞里冷得像冰窖。他说嫌热。

许宁看着他那两只红透的耳朵,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往洞口挪了挪,替他挡住一点寒风。

雨还在下,程野背对着许宁,死死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着。

程野,你他妈真是个畜生。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