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随口的玩笑
客厅里电视开着，某个卫视的周末综艺，主持人在台上笑得前仰后合，观众席举着灯牌尖叫。声音开得不大不小，刚好填满两个人之间的空白。
肖战瘫在沙发这头，后背靠着扶手，腿伸出去搁在茶几边上，手机举在脸前面刷。王一博坐那头，盘着腿，膝盖上搁着一兜橘子，正一个一个剥着吃，剥下来的皮扔在茶几上的空塑料袋里。
这场景跟过去好几个周末没什么两样。各占一头，各干各的，偶尔说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安静。肖战刷到一条好笑的就念出来，王一博嚼着橘子嗯两声，有时候补一句“这有什么好笑的”，有时候不吭声。
电视里放到一个游戏环节，两个男嘉宾被主持人拉到台前，说“来，对视十秒”，后期哐当一下加了满屏粉红泡泡特效，配了个心跳的声效，观众席嗷嗷叫。
肖战划手机的手指头停了。他眼睛还盯着屏幕，但屏幕上的内容没往脑子里进。余光里，王一博剥橘子的动作也顿住了，指甲掐在橘子皮上，没往下撕。
客厅里安静得不太正常，就剩电视里主持人还在那儿煽风点火：“十秒啊十秒啊，不许笑啊——”
肖战干咳了一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声音有点大：“现在这综艺，为了收视率真是什么梗都敢炒。”
王一博把手里那半拉橘子皮扯下来，扔进塑料袋里，抽了张纸巾擦手，擦得比平时快：“就是。两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看的。”
“纯剧本。哪有俩男的面对面站十秒的。”肖战接了句，语气很笃定。
“对视十秒能看出什么来。眼屎没洗干净？”
肖战笑了一声，接得飞快：“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咱俩可是纯正铁直男。”
话说出来他自己觉得有点响。客厅就他俩，电视声也不大，这话一出来跟敲了锣似的。
王一博“嗯”了一声，把手里剥好的半个橘子递过来。
肖战伸手去接。指头碰到王一博的手指头，就那么一小块皮肉蹭了一下。肖战手一缩，橘子差点掉茶几上，他赶紧拿另一只手兜了一下，接住了。王一博手收回去的时候也快，搁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谢了。”肖战把橘子塞嘴里，嚼了两下，酸得他皱了下眉。
“酸？”王一博问。
“还行。”
“酸就说酸。下回不买这家的。”
“不用。挺好吃的。”
然后俩人就没话了。
电视里那个环节结束了，两个男嘉宾对视完了，主持人问“什么感觉”，一个说“挺尴尬的”，一个说“我差点笑场”。观众又笑。肖战盯着电视看，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手里攥着剩下两瓣橘子，没往嘴里塞，搁在大腿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橘子瓣上的白丝。
王一博把剩下的几个橘子剥完了，码在茶几的保鲜盒里，搁进冰箱。回来坐沙发上的时候没坐原来那头，往中间挪了一点，离肖战近了些。肖战余光看见了，没动，但搁在茶几边上的腿收了回来，整个人坐正了。
“你腿收回去干什么？”王一博问。
“伸久了麻了。”
“你刚才搁了半个多小时了，麻过吗？”
“现在麻了。”
王一博没再问，把遥控器拿起来翻了两下，换了个台，换到一个放电影的频道。电影演到一半，一男一女在雨里抱着哭。肖战看了一眼，把目光挪开了。
“这什么片子？”
“不知道。换台换到的。”
“那你看？”
“随便看看。”
两个人又安静了。电影放到男的跟女的说“我舍不得你走”，女的哭得更厉害了。肖战看着屏幕，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刚才那句“纯正铁直男”说得太急了，急得他自己都觉得假。他跟谁急呢？王一博又没说什么，他倒先亮了底牌，跟人多怕人误会似的。其实谁误会什么了？啥也没有。王一博递橘子，他接橘子，手指头碰了一下，正常得很。他缩那一下才不正常。
王一博在旁边翻了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了，没点开什么。过了几分钟他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端了两杯，一杯搁在肖战面前的茶几上。搁杯子的时候手稳得很，杯底磕在茶几上轻轻一声。
“谢谢。”肖战拿起来喝了一口。
“你橘子吃完没？”
“吃完了。”
“酸不酸？”
“说了还行。”
“你刚才皱眉头了。”
“那是我吃东西的习惯。”
“你吃我做的菜不皱眉。”
“你做的菜不酸。”
“那橘子还是酸。”
肖战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王一博把水杯放下：“我话一直这么多。”
“你平时没这么追着问。”
“我平时问什么？”
“你平时就‘吃了没’‘碗洗了’‘别搁水池里泡着’。没这么细。”
“那我以后不问了。”
“我没说不让你问。”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目光转回电视上。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和好了，正搁那儿放烟花。王一博看了一会儿说了句：“这烟花做得挺假。”
“一看就是电脑做的。”
“五毛钱特效。”
“三毛。”
“你数得挺清。”
“我以前做设计的，这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你做给我看看。”
“做什么？”
“做个五毛特效。”
“我做的比这强。”
“那你做一个。”
“我凭什么给你做。”
“你做的比我好，我看看。”
“你想看？”
“想。”
肖战把手机拿起来翻了翻，找了张之前做的图，递过去给他看。王一博凑过来看了一眼，脑袋往他这边偏了偏。肖战没躲，屏幕搁在两个人中间，王一博看了两秒说了句“还行”，坐回去了。
“就还行？”
“非常好。”
“这还差不多。”
王一博把遥控器拿起来换了个台，换到一个体育频道，在重播上周的球赛。肖战看了一眼场上，问：“这谁跟谁？”
“阿森纳对曼联。上礼拜踢的，我看了比分。”
“谁赢了？”
“阿森纳二比一。”
“你什么时候看球了？”
“那天你让我看的。你说周五周六归你看球，后来你那天没看，我搁那儿翻到的。”
“你看完了？”
“看完了。挺好看的。比那综艺强。”
肖战笑了一声：“你以前说球赛不好看。”
“以前没认真看。认真看了还行。”
“那你以后跟我一块看。”
“你周六不加班我就看。”
“加什么班。周六晚上不加班。”
“你说的。”
“我说的。”
电视上放到一个进球回放，王一博指着屏幕：“这个球我那天看了三遍。这人从后场带球一路跑，过了三个人。”
肖战看了一眼，这人确实跑得快。他点了下头：“萨拉赫。”
“我知道。你上回说过。”
“你记住了？”
“我又不是傻子。”
肖战没接话，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电视里解说员在扯着嗓子喊，客厅里总算有了点正常动静。肖战靠着沙发看球，王一博也靠着沙发看球，两个人中间那个坐垫的距离没再拉近，也没再推开。
球赛放了半个多小时，中场休息的时候王一博站起来去厕所，肖战趁他不在把茶几上的橘子皮收了扔垃圾桶里，杯子洗了搁沥水架上。王一博出来看了一眼茶几，干净了，什么也没说，坐回去接着看。
下半场快结束的时候，王一博拿胳膊肘碰了碰肖战：“你明天上不上班？”
“上。周一。”
“那你今天早点睡。”
“看完这场。”
“看完就十点半了。”
“十点半就十点半。”
“你明天六点四十起。”
“我知道。”
“你上回说再也不熬夜改图了。”
“我今天没改图。我看球。”
“看球也是熬夜。”
“那你说怎么办？这球还有二十分钟。”
“你看完就睡。”
“行。”
王一博把手机掏出来搁茶几上，靠着沙发看球。肖战看了一会儿，问了句：“你明天上班吗？”
“上。下午四点。”
“那你也早点睡。”
“我回去也不一定睡得着。”
“睡不着也躺着。”
“你怎么跟我奶一个语气。”
“你奶也让你早点睡？”
“嗯。我奶奶每天晚上九点半就撵我上床。”
“那你听吗？”
“小时候听。长大了不听。”
“那你现在听我的。”
“你又不是我奶。”
“那你听不听？”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笑了：“听。看完这场就睡。”
球赛结束了，阿森纳赢了。肖战关了电视，站起来把遥控器搁茶几上。王一博也站起来，两个人同时往各自房间走，在走廊口碰了一下。肖战往左让了一步，王一博往右让了一步，又撞上了。王一博伸手扶了一下他胳膊：“你先走。”
肖战没动，看了他一眼。王一博也没动。
“你今天怎么回事？”肖战问。
“什么怎么回事？”
“老碰我。”
王一博把手松开了：“我什么时候老碰你了？”
“刚才递橘子碰我手。现在又扶我胳膊。”
“递橘子不碰手怎么递？”
“你递之前也没说一声。”
“递东西还要报备？”
“那你这会儿又扶我胳膊。”
“走廊就这么宽，两个人一起走不碰着怎么走？”
肖战看了他两秒，没接话，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了。王一博跟在后头，走到自己门口停了一步：“肖战。”
“嗯？”
“明天夜宵想吃什么？”
“排骨面。”
“排骨没了。”
“那你买。”
“买排骨你出钱。”
“我出。”
“那行。”王一博进了屋，关门之前又探出脑袋补了一句，“你今天那句‘纯正铁直男’，说得太急了。”
门关上了。
肖战站自己门口愣了两秒，冲他门板喊了一句：“你管我急不急。”
门板后面传来一声笑，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