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半的苹果
王一博的手机没电了。
肖战在厨房切土豆的时候，王一博从客厅探进来半个身子，手机屏幕黑着举在手里：“手机没电了。你手机借我点个外卖。”
“你充电啊。”
“充电器在屋里。我懒。”
“你懒你饿着。”
“你手机借不借？”
肖战擦了擦手，从兜里掏了手机递给他。王一博接过去按亮了，问了句“密码”，肖战说了，王一博低头划了两下，站在沙发旁边开始翻外卖软件。
肖战继续切土豆。切到一半听见客厅那边没动静了，安静得有点不对劲。他探头看了一眼，王一博站那儿盯着手机屏幕，没在翻外卖，手指头停在屏幕上没动，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嘴角绷着，像是在憋笑。
“你点好了没有？”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但没动。
“点好了拿过来给我看看。”
“等会儿。”
“等什么？”
“我再看看。”
肖战放下刀走过去，站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外卖软件关着，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毯子盖了半截，脑袋搁在沙发扶手上，嘴微微张着，头发翘了一撮。拍得挺清楚的，光线也不错，一看就是手机自带的相机拍的，没加滤镜。
肖战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划了一下。下一张也是他，厨房里，围着那条蓝布熊猫围裙，低头切菜，侧面拍的，手搁在砧板上，刀举到一半。再划一下，阳台上，他靠着栏杆，手里夹着根烟没点，侧脸冲着外面，风把外套下摆吹起来一截。再划一下，还有。他坐沙发上穿袜子，一只脚踩在茶几边缘，低头系鞋带。再划，没了。
“你偷拍我？”肖战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王一博。
王一博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他，表情没怎么变：“什么偷拍。那是我试相机。”
“试相机？”
“我上回手机相机坏了，拿你手机试一下。”
“你试相机拍我？”
“屋里就你一个人。我不拍你拍谁？”
“你拍冰箱也行。拍沙发也行。拍我干什么？”
“你那会儿搁那儿坐着，我就顺手拍了。”
“顺手拍了五张？”
“五张吗？我记得就三张。”
“五张。一张沙发一张厨房一张阳台一张穿袜子一张——”
“行了行了，五张就五张。你手机给我，我外卖还没点呢。”
肖战把手机举高了一点：“你先说清楚，拍我干什么？”
“说了试相机。”
“试相机你拍完了不删？”
“忘了删。”
“五张全忘了？”
“嗯。都忘了。”
肖战看着他。王一博靠沙发上，仰着脸看他，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坦荡，但耳朵尖有点红。肖战把手机往兜里揣了，走到茶几旁边拿了个苹果，拿手里掂了掂。
“你不说实话我手机不给你。”
“我说了实话。试相机。”
“那你现在把相机打开，对着冰箱拍一张我看看。”
“我为什么要拍冰箱？”
“你试相机啊。”
王一博看了他两秒：“肖战你手机还不还？”
“你先解释。”
“解释什么？我拍你几张照片怎么了。你上回不也拍我了吗？”
“我什么时候拍你了？”
“我发烧那回。你半夜拿手机对着我拍。我看见了。”
“那是你烧糊涂了。”
“我没糊涂。我睁眼了。你手机闪光灯亮了一下，我看见了。”
肖战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确实拍了，存加密相册了。他没想到王一博看见了。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你拍我算关心，我拍你算偷拍？”
“你那是趁我不注意拍的。”
“你拍我的时候我也没同意。”
肖战拿着苹果，一时没接上话。王一博看他卡壳了，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把他手里的苹果拿走了，往嘴里一塞，咔嚓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你……”肖战伸手去抢，“那是我的苹果。”
“你洗了搁茶几上的。谁拿是谁的。”
“我刚拿手里了。”
“你拿手里又放下了。”
“我放了吗？”
“你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放茶几上了。我看着呢。”
肖战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他伸手：“给我。”
“我咬过了。”
“咬过了我也要。”
“你要我咬过的苹果干什么？”
“我乐意。”
王一博把苹果举高。他比肖战高一点，胳膊也长，举过头顶的时候肖战够了一下没够着。肖战往前迈了一步，王一博往后仰了一下，苹果举得更高了。肖战伸手够他胳膊，王一博往沙发方向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沙发边沿，整个人往后坐倒下去。肖战没收住，跟着扑过去了，膝盖磕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靠背，另一只手抓着了王一博拿苹果的手腕。
王一博仰躺在沙发上，肖战压在他身上，腿卡在他腿旁边，胸口贴着他胸口。两个人的脸隔了不到一个拳头。
王一博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没动，也没推。他手里还攥着那个苹果，咬了一口的，果肉那一面朝上。他把苹果举到肖战嘴边。
“吃不吃？”
肖战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头咬了一口。苹果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汁水在嘴里炸开，甜里带一点点酸。
王一博看着他咬完，笑了一下：“你抢半天就为了咬一口？”
“你咬过的苹果。”
“我咬过的怎么了？”
“没怎么。”
肖战嚼着苹果没起来。王一博也没催他起来，就这么躺着，一手举着苹果，一手搁在沙发扶手上。两个人叠在沙发上，肖战膝盖还压着王一博的腿。
“照片删不删？”肖战问。
“不删。”
“为什么不删？”
“我拍的。我留着。”
“你留着干什么？”
王一博想了想：“不干什么。就留着。”
“你总得有个理由。”
“没理由。就是不想删。”
肖战又咬了一口苹果。王一博举着苹果让他咬，胳膊有点酸了，换了只手：“你能不能先起来？你压着我肚子了。”
“你先说删不删。”
“不删。”
“那我就不起来。”
“那你压着吧。苹果我吃完了不给你了。”王一博把苹果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肖战伸手去抢，王一博躲了一下，把苹果换到另一只手上。两个人又在沙发上扭了一下，肖战膝盖往旁边挪了挪，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脸凑得更近了。王一博嚼着苹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看着肖战。
肖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撑着沙发想坐起来。王一博伸手捞了一下他腰，没用力，就搭了一下：“你刚才咬苹果那口，跟我咬的方向反了。”
“什么意思？”
“你咬那边。我咬这边。同一个苹果，两个人咬不同边，跟间接接吻似的。”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从他身上翻下来坐沙发上了。王一博侧过身面朝他，把苹果核搁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手。
“你刚才脸红什么？”王一博问。
“我没脸红。”
“你耳朵红了。”
“那是压的。”
“压耳朵能压红？”
“你管我。”
王一博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把肖战兜里的手机掏出来了。肖战要抢，王一博按着他胳膊：“我点外卖。点完还你。”
他低头划了几下手机，点了两份盖饭，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然后从相册里翻出那五张照片，划了两下，停在那张肖战穿袜子的照片上，看了一会儿。
“这张我拍得挺好的。”他把手机转过去给肖战看，“你那个袜子跟茶几脚一个色，我第一眼看成茶几上长了只脚。”
“你删了。”
“不删。”
“那五张都删了。”
“不删。我回头传我手机里。”
“你传你手机里干什么？”
王一博把手机锁了屏，搁在茶几上，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回头说了句：“不干什么。就留着。你管我留着干什么。”
肖战坐在沙发上，拿了个靠垫抱怀里，拿手机把相册翻了一遍。那五张照片他看了两张就锁屏了，锁了之后又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关掉。靠垫压着半张脸，耳根有点热。
王一博在厨房喊了句：“土豆我接着切了。你切了一半搁那儿，我切完了。”
“你切。”
“你过来看着。学学怎么切三毫米。”
“不学。”
“那你今晚别吃土豆。”
肖战把靠垫放下，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王一博把刀递给他：“切。我看着。”
肖战接过刀，把土豆片码好，一刀下去。王一博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过了两秒说了句：“比上回强。”
“那照片的事——”
“照片的事没完。你手机里有我五张，我手机里也得有你五张。回头我拍了传过去。”
“你拍什么？”
“拍你做饭。拍你拖地。拍你吃苹果咬得满脸都是汁。”
“我吃苹果什么时候满脸都是汁了？”
“刚才。”
“刚才就咬了两口。”
“那你也没擦嘴。”王一博伸手在他嘴角蹭了一下，蹭掉了点苹果汁，往他衣服上抹了抹，“行了。切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