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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东柳人情

城关,一双脏污的手递上路引,守关卒吏捏紧鼻子,见乞丐身形与路引大差不差就挥挥手将那两个老乞放行。

吁————————

一批人马行至,领头那人一句搜,原本还算有序的乞丐群顿时乱做一团,来者气势汹汹卒吏就算心有不满也不敢多言。

见那些人并没有画像只是根据记忆识人,卒吏谄媚道

“大人要寻何人?小人或许见过。”

为首那人看向他声沉如钟

“最近过关的可有左唇下有痣的乞丐?”

卒吏为难,过关人那么多唇下有痣的根本没印象

“这,,最近过关多为乞丐流民,脏污覆面实难分辨,不过大人发话,小人日后必然多多留意。”

为首那人似乎也没指望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将城外乞丐搜查个遍后,便带着人上马离去

一墙之隔的城内,两个老乞各抱一缺口碗坐在街角,

张邈看向身旁脊背佝偻、糟蓬覆面完全辨不原样的肖战,总算是明白缘何几方势力将九州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他了

“相国,我们已赶路一月,现下到了豫北,追捕之势愈发紧迫。是否向北绕行陕州?那里将军势力难及。”

碗中落入一枚铜币,身旁人立马含糊着嗓音作揖感谢,相国还真是,,能屈能伸

“不可,陕北正逢兵乱,关隘盘查更紧。王一博寻我必不会用画像,识得我容貌者寥寥,搜捕之势不会太过严苛。”

肖战趁施钱人走远压低嗓音道

闻言张邈不再多言,逃亡这方面他是远远不及肖战的,他看向天空云垂气浊,土腥上腾,

“相国半个时辰后天将暴雨,我们该找地方避雨了。”

肖战点点头,并没有质疑张邈如何准确得知降雨时辰,作为前朝司天监厉生,象纬堪舆之学张邈确有大才

半个时辰后大雨如期而至,肖战和张邈同其他乞丐难民缩在一个破庙中,硬烧饼掰成两半作为二人晚膳

吃到一半肖战突觉小腹坠痛,好在只持续了一瞬便缓过,他以为是近日扮乞丐饮食太差肠胃出了问题,于是把张邈带到角落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身份

张邈看向即将扮作侍女的肖战,心中对相国成事的决心再次生出敬佩之意

“方才在城中,我见一支由皖州往川州贩运绫布丝绸的商队。届时你以术士之身,为他们占候勘吉,我扮作你的侍女,待抵川州之后,再另做打算。”

张邈想到他们此行目的,对肖战建议道

“川州兵乱,险象环生,相国曾盟川西蒙凡,此次可要先往他处拖身避祸?”

闻言肖战毫不犹豫拒绝

“不可,王一博应料到我出走之地为西,那他和蒙凡必定互通有无,我若赴川西,恐事未成,便被捉回。”

张邈点点头听从肖战一切安排

倾盆大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晴雨后肖战和张邈打算到到城边野溪简单浣洗,偶然路过一家玉肆,摆在门面的四块玉佩吸引了肖战注意

小厮正招待客人,眼睛一瞥见那只脏污的手就要摸到自家招牌,当即用竹掸打在那只手背斥道

“何处来的乞丐去去去,再不走休怪我唤人动手!”

谁料那老乞非但没被赶走,手还想那破布里怀里翻找,

小厮满脸不耐刚要再次驱逐,却见那老乞手心翻出,其中赫然是几块碎金。小厮狐疑的拿过一块检验确为真金,他当即脸色一变,麻利的将那四块玉佩装好交到了老乞手中

肖战抚摸着玉佩上春夏秋冬的纹路,将其揣入里怀继续向野溪走去

豫中洛阳

王一博阖目听着下首亲信汇报进日搜寻结果,无一例外仍是毫无进展,

冀南战况趋向稳定,境内驻将已被清剿,境外高军似有察觉进攻之势减弱。霍宇珩于川州收到信件后,先是让他将通敌驻将佟祎斩首示众,随后同意以太行山为界将冀南以东之境划归东柳,景朝得此承诺当即又派了十万兵马援助冀南。

有了东柳统领战局,王一博得以从前线腾出手亲自到豫中寻找肖战

“昔日九州遍索,亦难觅相国踪迹。如今我们不可凭画像搜捕暴露相国样貌,只能借藏海之名寻访,相国若要隐迹,实是轻而易举。”

肖战擅女装除了王一博只有王一浩和春夏秋冬知晓,遂此番找他只做借口找肖战男子身份的藏海,而胡蝶生则被他‘安置’在皖西

王一博单手揉捏眉心,一月半来不止亲信找寻,他也多次在各个关口州城亲自找寻,越是杳无音信他越是急躁

“纵是沧海寻粟,我亦要将肖战寻回,西部战祸不断,我怎能容他与那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张邈任性前往。”

王一浩看着固执的堂弟,轻摇了摇头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你既知相国抱负,又岂可以安危,让其做笼中雀?”

闻言,王一博更加激动他对唯一血亲质问

“可他是我的妻,我不愿他于乱世颠沛受苦,这难道有错?”

“熹泽,你该比我清楚,若不是大业,你我又怎会结识相国,无国何来的家。”

王一浩孤诣教育,他看着堂弟眼中固执清化,这般道理王一博比他清楚,只是当局者,迷啊

商队杂仓,从王一博眼皮子底下的豫中乘商船至川、豫交界处的肖战感觉近日身体更加颓差,他双手扒着船舷向滔滔不绝的长江水中呕吐不止。

“相国,寻个医者诊治罢。”

张邈拿着水壶看着自从上船来食不下咽,早也吐晚也吐的肖战担忧道

肖战拿过水壶漱口后虚弱靠在船舷拒绝

“不必,应是江上水土难合,踏上陆地便好。”

见到肖战这副样子还要坚持行路张邈心中敬服

果然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啊!

入了战祸不断的川境,关核果然更严,好在肖战胭脂水粉涂抹得够厚,完全盖住了唇下那颗痣。肖战打了个哈欠,不知为何踏上了陆地吐是不吐了,但是莫名变得嗜睡。

两个摇身一变的乞丐缩在破庙,年长的那个拿根木棍总结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川境前冯朝势力主要为五股,其中以川南郭阳将军最为势大。如今川北已被蒙军占领,原统将被逼至川中西北部,我们若想商汤灭夏¹,最容易的突破口就是说服这个刚被赶到川中的桑氏兄弟。”

张邈一通说完,却见肖战倚靠墙面阖目,不知是醒是睡,他小声试探道

“相国,相国?”

肖战猛的惊醒,他迷蒙看向张邈,随后注意到他在地面上画的路线点点头

“没错桑氏兄弟原本分别驻守川北的东西,如今北面被逐离故土,南面长江有霍宇珩水军阻隔,进退不得,五人里应属他们最想破局。”

说着说着肖战又阖上双目,见他困乏得不成样子,张邈不好再叨扰用脚将地上路线抹干净,便外出寻找吃食

浓郁饼香飘来,多日未进水米的肖战在睡梦中被勾起馋虫,他睁开眼看到张邈手中冒着热气的馅饼当即拿过一个就咬,

“呕,,,,”

泛着油光的肉馅让人食指大动,但那油香刚钻入肖战鼻腔就令他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半天呕不出一点物什

张邈见肖战对肉饼如此抗拒,立马换下将没有陷的酱香饼递给吐完虚弱靠墙的肖战,

肖战看着手中酱香饼,胃中没有那种翻腾的感觉才咬了下去。水路半月竟比他从辽都徒步向南那一路还要难熬,早知道晕船到这般地步,他何必提心吊胆到豫中上船,肖战自嘲笑道

“也算长了阅历,往后再遇这般情形,绝不再取水路。”

张邈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如今他们身处霍宇珩占据的长江关口,若想去桑氏兄弟如今驻军处最安全稳妥的路便是自川西绕行,好在肖战擅藏钱走到任何地方都有财物可以支配,租一辆马车至桑军营地不成问题

十月秋凉,瑟瑟西风卷过树上半黄落叶,落于洛阳庭院。

春夏秋冬回到军营有段时间,皖西肖战不在,王一博亦常不见人影,她们终日闷闷不乐,王一博便准许冬画带着妹妹们回家乡豫中找军中姐妹团聚

自从七日前王一浩点拨后,王一博虽仍在寻找肖战,却不再那般激进,他把重心重新放回冀南战场。西部战乱基本被平定,陕州腹背受敌难以续耗持久战。而北部虽仍有战争,但大势已去,柳军已经遍布冀南疆境,高知哺又失一地。霍宇珩闻此消息并未回信,只是当日便启程亲往冀南

主将大帐

浑身肃杀气息的霍宇珩看着拱手于下的王一博面沉如渊

“攻城一月方才告知,未奉我令便径自赴东柳求援。王将军如今的权力,竟是比本都督还大了?!”

对霍宇珩此行目的王一博毫无意外,他跪伏在地请罪道

“末将知罪,任凭都督处罚。”

霍宇珩毫不客气

“拖出去重打五十军棍。”

帐中一校尉见王一博立此大功不赏反被罚一时心急道

“都督,川境路远,冀南战况实是焦灼将军才出此下策,如今局势已定,将军有功非过啊”

王一博本人未开脱,倒是手下校尉急着进忠,这般行为更加引起了霍宇珩的反感,他眯起眼

“哦?黄校尉你如今效忠的是本都督的西柳军,还是他王一博啊?拖出去重打八十!”

此话一落,欲求情的人纷纷住了口,他们站在原地亲耳听着帐外棍打人体的声响

棍棍臀杖落于身上,王一博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五十军棍打完,臀腿皮肉崩裂,血渗重衣。亲兵搀扶着王一博重回帐中跪听训示

左将军看着被打得皮开肉绽无法站立的王一博,暗自庆幸自己没胡乱邀功,如今还能以正常摩擦为由撇干净责任。

“即日起皖西军务交由左将军执掌。王将军既这般属意冀南,那便由你驻守统领此地吧。”

霍宇珩开口盖棺,王一博刚扎入的根基再次被拔起,新驻地又是与东柳矛盾不断割据不停的地带,王一博没有任何抱冤跪伏谢恩

尹一满心不甘的扶着王一博向军帐走去,军医诊治后他才敢低声恨恨

“哪有这般道理,打了胜仗反而挨了一顿军棍!”

俯伏塌上的王一博闻言竟然笑了一声道

“打五十军棍都算少的了,先斩后奏本就为军中大忌,今日若不罚我,他日被人效仿纷纷私自行动,那军中哪还有纪律可言。”

见王一博什么都懂,尹一更加疑惑

“你既然明白为何还要这般做,若开战之初就告诉霍宇珩,你不就免了这顿打吗?”

王一博阖目

“为了让东柳欠我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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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商汤灭夏:这个典故大概意思就是先逐个灭掉夏的附属国,削光外援让他孤立无援。与肖战他们到川州游说的路数一样,先把这些小将军说服,再一起去说服那个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