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错的衣服
王一博临时被叫去替白班。
电话是早上七点打来的，店里白班的师傅急性肠胃炎请了假，老板打了一圈没人接，最后打到了王一博这儿。王一博接了电话听了两句，说了句“行”就挂了，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的肖战：“我今天上白班。八点半到。”
肖战从被子里钻出来半截，眯着眼看他：“现在几点了？”
“七点十分。”
“那你赶紧的。”
两个人同时从床上弹起来。厕所只有一个，肖战让王一博先洗，自己去厨房灌了两口凉水，把昨晚剩的米饭热了，从冰箱里抓了两个鸡蛋，手忙脚乱地煎了，煎得边儿糊了，蛋黄还溏着。王一博从厕所出来换肖战进去，肖战三分钟洗完脸刷完牙，出来的时候王一博已经穿好了裤子，正站在衣架前面翻衣服。
“我外套呢？”王一博翻了两下没找着。
“你昨晚穿的那件黑的？”
“嗯。”
“沙发上。我昨晚叠了放沙发扶手上了。”
王一博走到客厅从沙发上抓起来套上。肖战进了自己房间换衣服，从衣柜里摸了件衬衫出来套上，又翻外套，翻了两下没找着自己的，看见椅背上搭着一件黑的，拎起来套了。两个人前后脚走到玄关换鞋，肖战拿上钥匙，王一博拿上手机，同时推门出去。
“你先走你先走。”王一博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你急你先走。”
“我不急。八点半到，我走路十分钟。”
“那你先走。”
“我鞋还没穿好。”
肖战先出了门，王一博在后面锁了门追上来。两个人在楼道里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肖战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晚上几点回？”
“今天白班，六点就下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你做。”
“你做饭。”
“我做饭你洗碗。”
“行。你买点排骨。冰箱里没了。”
“知道了。你上班别迟到。”
“嗯。”肖战下了楼，王一博往小区后门方向走了。
肖战到公司是八点五十五。打卡的时候前台小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肖哥你今天这件风衣挺酷啊。”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黑的，薄款风衣，面料有点硬，袖子长了一截，肩线也宽了。他刚才出门的时候没仔细看，这会儿站到工位前面才觉得不对。这风衣的料子太薄了，跟纸片似的，跟他平时穿的那种厚实棉质外套不一样。袖口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他翻过袖子看了看，又凑近闻了一下，一股很淡的炒菜油烟味。
他掏出手机给王一博发消息：“你是不是把外套穿错了。”
那边回得很快：“你穿走我外套了。”
“你穿走我什么了？”
“衬衫。蓝的。昨天挂在衣架最外面的。”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风衣。怪不得袖子长，怪不得有油烟味。他早上在衣架最外面抓了一件就套上了，压根没看。
“你穿我衬衫出门了？”
“嗯。”
“你穿得下？”
“凑合。扣子系上了。”
“你穿着我衬衫去上班？”
“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光着膀子去。”
肖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兜里了。他今天上午跑客户，穿件带油烟味的风衣怎么都不合适，但这件风衣料子薄，里面衬衫又只有一件，脱了他就剩件打底的T恤。他熬到中午，把风衣脱了搁在工位椅背上，穿了件T恤在办公室晃了一下午，同事问他“你不冷吗”，他说“还行”。
王一博那边倒是一上午没再发消息。到了下午两点多，肖战收到一条语音，点开听了一下，背景是炒菜的滋啦声，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衬衫扣子快崩了。我中午蹲灶台前面炒菜，蹲下去的时候听见线崩了一声。你回去看看，扣子还在不在。”
肖战回了个问号。王一博又发了一条，这回带着笑：“我说真的。你这衬衫我穿紧了，胸口勒得慌。我中午歇着的时候把扣子松开了一颗。你那个扣子质量不行。”
肖战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你把我衬衫撑坏了？”
“没坏。扣子还在。但线松了。你回去自己缝。”
“你缝。”
“我缝得不好看。”
“那你别给我穿坏了。”
“我明天赔你一件。”
“你赔什么。你那件风衣我穿着也大。”
“那算扯平了。”
肖战没再回。下午六点他下班到家，王一博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身上穿着肖战的蓝衬衫。肖战推门进去的时候，王一博抬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肖战站门口愣了一下。
他那件衬衫是去年买的，版型修身的，他穿着刚好。王一博比他壮一圈，胸和肩膀都宽，衬衫穿在身上明显紧了，胸前两颗扣子中间撑开了一道缝，能看见里面T恤的白边。肩膀那条线吊在胳膊上了，没落在肩头上。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下摆塞在裤腰里，腰那一截勒得紧，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比自己小一号的壳里。
“你……”肖战站在玄关，把话咽回去了。
王一博把手机揣兜里，走到他面前，低头扯了两下衬衫下摆：“你这衣服什么码，勒死我了。我下午炒菜颠锅的时候胳膊抬到肩膀就绷住了，差点把锅颠出去。”
肖战把身上的黑风衣脱了，递给他：“你外套。”
王一博接过去套上，把拉链拉好，动了两下胳膊：“还是自己的衣服舒服。”
肖战伸手：“我衬衫。”
王一博把衬衫脱下来，递给他。肖战接过来看了一眼。衬衫上全是褶子，腰那儿一道一道的，胸口扣子那儿线头松了，扣子还挂着，但底下那块布被扯得有点变形。他拿手抻了两下没抻平。
“你穿了一整天？”
“嗯。中午炒菜的时候勒得受不了，我把最上面那颗扣子解了。”
“你穿我衬衫去上班，你同事没说什么？”
“说了。问我是不是没衣服穿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室友的衣服。我自己的穿错了。”
“你同事信了？”
“信不信的，反正我说了。”
肖战把衬衫叠了两下搁在沙发扶手上，看了王一博一眼。他穿着自己那件黑风衣，袖子还是长了，手缩在袖口里只露出半截手指头，肩线也宽，整个人显得松垮垮的，跟他平时那种利落的样儿完全不同。
“你那风衣我穿着也大。”肖战说。
“大就对了。我比你高。”
“你没比我高多少。”
“我比你壮。”
“你穿我衬衫是挺壮的。”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门口愣什么？”
“没愣什么。”
“你站门口看了我好几秒。”
“我看你把我衣服撑成什么样了。”
“撑坏了我赔。”
“没坏。就是皱了。”
“皱了熨一下就行。”
肖战弯腰把沙发上的衬衫拿起来，抖了抖，褶子确实不少，腰那儿尤其厉害。他拿着衬衫进了自己房间，从衣柜里翻出挂烫机，插上电等了一会儿，把衬衫挂上去，拿熨头顺着一道一道地推。王一博靠在门框上看他熨。
“你还会熨衣服？”
“我自己的衣服我自己熨。”
“熨得还行。”
“比你穿得强。”
王一博笑了一声。肖战把衬衫熨完，挂回衣柜里，回头看了他一眼。王一博还穿着那件黑风衣，靠在门框上，袖子长长地垂着，手缩在里头没露出来。
“你那风衣我洗过了。”肖战说。
“什么时候洗的？”
“昨晚。你放沙发上那件，我看着脏了，扔洗衣机里跟我的衣服一块洗的。”
“怪不得我今天早上穿的时候有股洗衣液味。”
“比你那油烟味强。”
“那是厨房的味道。我天天闻，习惯了。”
肖战看了他两秒。王一博站那儿，风衣没脱，头发有点塌，大概是戴了一天厨师帽压的。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白班，那晚上还去吗？”
“不去了。老板说让我明天再上白班。明天晚上夜班。”
“那你晚上在家？”
“嗯。做排骨。”
“你买了吗？”
“买了。在厨房。”
肖战走到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搁着一扇排骨，剁好了，拿保鲜膜盖着，旁边有葱姜蒜和一瓶料酒。王一博跟过来，站他旁边：“你想怎么吃？”
“红烧。”
“行。你切葱。”
肖战拿了根葱搁砧板上切，这回切得比上回匀多了。王一博看了一眼：“进步了。”
“练过。”
“跟谁练的？”
“跟你那土豆丝练的。”
王一博把排骨下了锅焯水，一边撇沫子一边说了句：“你那衬衫我明天赔你一件。我让同事帮我买。”
“不用赔。”
“穿皱了。”
“熨好了。”
“线松了。”
“扣子还在。”
“那你想要什么？”
肖战把葱切完搁碗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风衣借我穿两天。”
“你穿那干什么？大。”
“大就大。穿着舒服。”
“我穿你衬衫勒得要死，你穿我风衣说舒服？”
“你那风衣料子薄，适合秋天。”
“那送你了。”
“不用送。借我穿两天。我请你吃饭。”
“请什么饭。你做？”
“我做。你教我。”
王一博把焯好的排骨捞出来，回头看他：“行。今晚我教你做红烧排骨。学不会你以后别穿我风衣。”
“学得会。”
“你先切姜。”
肖战拿了块姜削皮，王一博在旁边看着，看了两秒没忍住，伸手把他刀拿过去：“你这不叫切姜。你这叫劈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