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误会了
周六早上八点半，肖战还在王一博床上没醒。
他昨晚又睡在这边了。他的床单洗了晾在阳台上，昨天风大但太阳不好，到晚上摸了一把还是潮的，王一博看了一眼说“别铺了，再睡一晚”，他也没多推辞。两晚上睡下来他倒是习惯了，王一博的床软一点，荞麦枕睡了两天居然不落枕了，就是被子只有一床，两个人得抢。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敲得不算重，三下，停一停，又三下。王一博在他旁边翻了个身，没动。肖战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有人敲门。”
“你开。”
“你屋。”
“你离门近。”
门敲了第三轮，这回力道大了点。肖战踢了王一博一脚，王一博踢回来，最后还是肖战先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出去开门。
门一拉开，张婶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个工具箱，穿着件印着“幸福里物业”的蓝色罩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的表情介于“例行检查”和“我来抓你们现行”之间。
“小肖啊，起了没？阿姨来看看房子，老周让我检查一下水电，月底要交物业那边备案。”
肖战还带着没睡醒的懵劲儿，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哦，张婶……您稍等，我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阿姨又不是外人。”张婶已经探头往里看了，视线越过肖战，扫了一圈客厅。肖战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件黑T恤，不是他自己的，领口大了一圈，露出锁骨旁边一片红印子，是昨天王一博给他刮痧刮的，从脖子根到肩窝，红红紫紫的一道。
张婶的眼神在那片红印子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这时候王一博也从屋里出来了，穿着件灰T恤，头发翘着，脖子上干干净净的，但锁骨另一边也有肖战刮痧没刮好留下的一点红。他打了个哈欠，看见张婶，点了下头：“张婶。”
张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肖战从王一博房间出来，王一博也从王一博房间出来，两个人穿着睡衣，肖战脖子上有印子，王一博脖子上也有印子。
张婶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那种翘法很微妙，像是憋着笑又觉得自己应该严肃一点：“你俩……都刚起？”
“嗯。”肖战应了一声，侧身让她进来。
张婶进来换了鞋，拎着工具箱在客厅转了一圈，看看水管，敲敲墙面，拧了拧水龙头。她干活的时候没怎么说话，但眼睛没闲着。茶几上搁着两个杯子，一个肖战的，白色陶瓷的，一个王一博的，深蓝色塑料的。沙发扶手上搭着王一博的厨师服，旁边扔着肖战的外套。门口拖鞋摆了两双，肖战的灰拖鞋和王一博的蓝拖鞋并排放着，方向都一样，朝里。
张婶拧完水龙头直起腰，看了一眼阳台上晾着的床单，灰的，挂在一根晾衣杆上，旁边是王一博那条蓝的，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晾衣夹子的间距一模一样。
“床单洗了啊？”张婶问。
“嗯。前天出汗弄湿了。”肖战说。
“出汗。”张婶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点了点头，“这两天是有点闷。晚上盖多了容易出汗。”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王一博的房门。门开着，被子叠得整齐搁在床尾，枕头并排放着两个。王一博的枕头搁床左边，另一个枕头搁床右边，床头柜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和一根肖战的充电线。
张婶把工具箱盖上，搁在地上，两手在罩衫上蹭了蹭，笑眯眯地开了口：“阿姨也是过来人，懂的懂的。”
肖战愣了一下：“懂什么？”
“懂什么？”张婶朝他挤了挤眼，“你俩都住一个屋了，阿姨还能说什么。年轻人嘛，正常。老周那边我就说房子住得好好的，没损坏，不用他操心。”
“张婶，不是——”
“什么不是？阿姨又不瞎。”张婶朝王一博那边努了努嘴，“小王脖子上那印儿，我看见了。”
肖战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王一博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颗鸡蛋在剥，表情淡淡的，好像张婶说的是别人家的事。
“那是刮痧。”肖战说。
“刮痧刮到锁骨边上？”
“发烧刮的。”
“发烧刮痧啊。”张婶点点头，语气很配合，但脸上的笑没减，“那刮痧刮得挺准。我上回刮痧刮的是后背，大夫刮了半天。你俩这刮得挺精细的，都刮到锁骨了。”
肖战闭了一下眼睛。王一博在旁边把鸡蛋壳扔垃圾桶里，咬了一口蛋白，嚼了两下，说了句：“张婶，水电表在门口，您看不看？”
“看，看看。”张婶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小王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二十六。”张婶又看了一眼肖战，“小肖二十八？”
“嗯。”肖战应得很简短。
“差两岁。挺好。”张婶打开门口的电表箱看了一眼，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个数，又去看水表，“你俩平时谁做饭？”
“他做得多。”肖战说。
“那你洗碗？”
“嗯。”
“挺好。分工明确。”张婶把水表数记完，合上本子，拎起工具箱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王一博手里的鸡蛋上，又落在肖战身上，停了两秒：“小肖啊。”
“嗯？”
“你是不是瘦了？比刚搬来那会儿瘦了。”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瘦吧。”
“瘦了。阿姨天天在楼上住，看人准。你刚搬来那会儿脸上有肉，现在下巴都尖了。”
“他挑食。”王一博在旁边说了句。
“谁挑食？”肖战回头看他。
“你。我做的菜你吃一半就搁筷子。”
“我吃饱了。”
“你吃那点就饱了？猫都比你吃得多。”
张婶在旁边听着，笑了一声：“小王你多看着点你对象，瘦了。做点他爱吃的，别老让人吃一半。”
“张婶，我不是他对象——”肖战话说到一半被王一博截了。
“行。”王一博点了下头，“我盯着他吃。”
张婶满意地笑了笑，打开门走了。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走廊里还传来她笑呵呵的声音，不知道是对门邻居还是自言自语：“两个小伙子，一个做饭一个洗碗，挺好。”
肖战站在玄关，盯着关上的门看了两秒，回头看着王一博。王一博把最后一口鸡蛋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壳。
“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张婶说对象的事。”
“她也没问啊。”
“她说‘你对象瘦了’。”
“她说的是‘你对象’，又没问我是不是。”
“那你说的‘行’什么意思？”
“她说让我盯着你吃饭。我说行。”王一博把手洗干净，擦了两下手，“我答应的是盯着你吃饭，不是答应当对象。”
“你那个‘行’在人家听来就是承认了。”
“那你说怎么办？你追出去跟她从头解释？说你脖子上那印是我刮痧刮的，说你睡我屋是因为你床单湿了，说咱俩枕头并排放是因为你睡觉要两个枕头？”
“我睡觉没要两个枕头。”
“那你干嘛占我半个枕头？”
“我什么时候占你枕头了？”
“你昨晚上睡着之后脑袋往我这边蹭，把我枕头占了半边。我半夜脖子悬空醒了两回。”
“你怎么不推我？”
“推了。你哼了一声又蹭回来了。”
肖战不说话了。王一博把粥盛出来搁在茶几上，自己坐下开始吃。肖战在他对面坐下，拿了个鸡蛋剥着，剥了两下又想起什么：“张婶回去肯定跟老周说。”
“说呗。老周又不管这些。”
“她会跟整栋楼的人说。”
“那你就下楼跟保安大爷解释。大爷嘴严。”
“你别不正经。”
“我怎么不正经了？我被误会成你对象，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肖战把鸡蛋壳剥碎了，拿了一片掉下来的壳搁在桌上，低头继续剥。王一博看他剥得费劲，把自己刚剥好的那个递过去：“给你。你那鸡蛋剥得跟狗啃似的。”
肖战接过鸡蛋咬了一口。王一博把自己的粥喝完，站起来把碗搁水池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去换床单。干了就换回去。”
“你又赶我。”
“我晚上要打游戏，你在旁边翻来翻去我打不好。”
“那我今晚回屋睡。”
“你床单干了？”
“我拿吹风机吹。”
“那你吹。吹完了铺上。明天张婶再来的时候别又从我这屋出去了。”
“你还怕张婶？”
“我不怕张婶。我怕你被张婶说瘦了。她下回该给我派任务了，说小王你怎么喂的，把人喂成这样。”
肖战啃着鸡蛋笑了一声。王一博进厨房把碗洗了，擦了手出来，看见肖战坐沙发上吃粥，脖子上那片刮痧的红印子还在。王一博走过去，伸手按了按那片红印子。肖战缩了一下：“疼。”
“还疼？”
“刮的时候没觉得，刮完了有点。”
“那你明天别刮了。”
“你刮的，你怪我？”
“我让你刮的？你自己坐那儿说‘你帮我刮一下’。”
“我说的是帮我刮后背。”
“后背刮完了你说锁骨下面也来一下。”
“我没说。你自己刮顺手了。”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手收回来，把茶几上的鸡蛋壳收了扔进垃圾桶。肖战喝着粥，王一博坐旁边刷手机。过了两分钟，王一博忽然说了句：“张婶那个人嘴快，但人好。她不会瞎说的。”
“她今天说的还少？”
“她说的是实话。你确实瘦了。”
“我没瘦。”
“你下巴真尖了。比刚搬来那会儿尖。”
肖战放下碗看了他两秒：“你也觉得我瘦了？”
“嗯。”
“那我多吃点。”
“行。晚上做红烧肉。”
“你炒。”
“你洗碗。”
“我洗。”
王一博把手机放下，往沙发上一靠：“张婶下回再来，你穿件领口高点的衣服。”
“为什么？”
“省得她盯着你脖子看。”
“她看脖子是因为你刮的。”
“那你让她看呗。反正被说成对象的是你，又不是我。”
“你不是说了你没承认？”
“我也没否认。”
肖战把碗搁下来，看了他半天。王一博靠着沙发，手机屏幕亮着，嘴角翘了一点。肖战把碗端去水池洗了，回来路过他旁边，拿膝盖碰了一下他腿：“你晚上红烧肉多做点。”
“多做你吃得完？”
“吃不完带公司。”
“带公司给同事？”
“嗯。”
“给谁？”
“上次那几个。分草莓那几个。”
王一博抬头看他：“你确定？”
“我带的饭。我说了算。”
王一博笑了一声：“行。你带。他们要是问谁做的，你就说你自己做的。”
“为什么？”
“我不想你同事觉得你有个天天给你做饭的室友。”
“你本来就是我室友。”
“室友跟室友不一样。”
肖战没接话，把碗放进沥水架，擦干净手回屋去了。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还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他拿手指头划了两下，嘴角还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