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赛道惊逢
皓月当空，星光点点，底下是万家灯火。
沈菂坐在竹楼外的回廊边沿，双腿悬空垂着。明明脚下是空落落的虚空，周遭却没有半缕晚风掠过。他垂着眼盯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敲着文字。
【沈菂：哥哥，我和陈老师、王老师谈完了。还算顺利，没有被直接拒之门外，我准备动身回去了。你那边的聚会结束了吗？】
打完这条发给张国荣的消息，他顿了顿，又点开好友申请界面，先后编辑两条申请留言，依次发送出去。
【申请消息：陈老师您好，我是沈菂。】
【申请消息：王老师您好，我是沈菂。】
没过多久，张国荣的消息回了过来，字句简单直接，带着惯有的熟稔亲昵：
【张国荣：快收尾了，过来接我。（附带定位）】
沈菂眼底一下子亮起来，指尖轻快地回复：
【沈菂：好，我这就过来。】
沈菂操控竹楼穿行的时候，从来不用留意周遭路况。这竹楼自带特殊结界，世间万物都能径直穿过去。最刚开始他还不习惯，心里总悬着，下意识觉得会撞上障碍物，可次数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但凡认准目标，只算直线距离，所向无阻。
可偏偏今天，意外来了。
“砰——！”
一声震耳的巨响骤然炸开。
沈菂整个人都懵了。他的竹楼，竟然撞上一辆赛车？！
竹楼的结界完好无损，遭殃的却是外头那台梅赛德斯-AMG GT3 EVO，正是那台85号银黑配色的赛车。
赛车车头狠狠砸在无形的结界壁垒上，巨大的撞击力瞬间撕碎车辆的平衡，轮胎死死蹭在柏油赛道上，拉出滚滚呛人的白烟。
沈菂吓得心脏猛地一缩，脸色发白，赶忙从竹楼跳下来，快步冲到赛车旁，抬手不停拍打赛车的车窗，声音带着惊慌：
“喂！喂！你没事吧？”
王一博脑子还有点闷，眩晕感涌上来，头盔紧紧箍着头，耳边充斥着扭曲的杂音：变形车架的挤压声、漏气嘶响、残破引擎低沉的喘息。
他完全没有听到沈菂的拍打和呼喊声。
头盔里的通讯器突然响起，车队工程师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电流滋滋的杂音：
“85号！85号！能收到吗？听到请回话！”
他缓过那阵眩晕，抬手按下面前的对讲按键，喉咙发紧，声音闷在头盔内：“收到。”
“刚刚的撞击很严重，车头受损，不要尝试继续加速。检查身体，有没有痛感、活动受限？”
他轻轻活动肩膀与脖颈，感受着浑身发麻的钝痛：“身体暂时还好，没有明显剧痛，车头失控撞上了……竹楼？”这话带着迟疑，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对讲机那头短暂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指令：“听好，先不要熄火，观察车况。赛道安全车即将出场，不要贸然下车，留在座舱内等待救援人员靠近。收到请回复。”
“收到，85号明白。”
惊魂未定的沈菂手忙脚乱摸出手机，指尖都带着慌乱的颤意，飞快给张国荣发去消息，连打三个感叹号，满是无措。
【沈菂：哥哥哥哥！我撞车了！！！】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对面几乎秒回，张国荣的语气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国荣：对方怎么样？事故很严重吗？】
沈菂盯着紧闭的赛车车窗，心里慌得一塌糊涂，完全摸不准车内人的状况，只能茫然回复。
【沈菂：我不知道啊。】
与此同时，车内的王一博彻底僵住。
他坐在驾驶位上，看着车前凭空悬浮、古色古香、完全违背常理的一座竹楼，大脑一片空白。
赛道封闭，无人闯入，高速行驶的赛场之上，怎么会突然多出一栋安静伫立的竹楼？
离谱、荒诞、匪夷所思。
王一博甚至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觉得自己是长时间高强度比赛太过疲惫，陷入了昏睡幻境。他毫不犹豫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清晰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真实无比。
不是梦。
就在他心神震颤、满脑疑惑之际，窗外清脆又焦急的拍打声接连响起。
“喂！喂！”
沈菂还在不停拍打着车窗，力道轻柔却急促，生怕里面的人出了事。
王一博骤然回神，听见动静的瞬间，下意识松了口气，以为是赛道救援人员及时赶来了。
可他抬眼望去，窗外的少年陌生得彻底，一身休闲穿搭，模样干净青涩，根本不是他熟悉的车队工作人员、救援人员，也不是赛场的安保。
王一博眼底的松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疑与戒备。
这里是全程封锁、严格管控的专业赛车赛道，闲杂人等根本不可能靠近半步，更别说凭空出现在他的赛车跟前。
外人，怎么会在这里？！
荒诞的意外，突如其来的闯入，让他心头瞬间涌上无数疑问。
救援车转瞬便抵达现场，两名救援人员快步上前，径直穿过沈菂的身体，仿佛他只是一团透明的虚影。
两人俯身凑近赛车，抬手轻敲碳纤维车窗，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入座舱：“85号车手，不要乱动，我们来协助撤离。身体哪里不能动吗？”
“四肢能动，就是震得发麻。”王一博沉声应答。
他眼睁睁看着救援人员毫无阻碍地穿过那个少年的身躯，瞳孔骤然放大，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强压下翻涌的震惊，不敢流露半分。
借着救援人员的帮扶，他慢慢从狭窄座舱里挪了出来。双脚踩在柏油赛道上，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软。防火服落了一层薄灰，小臂处划着几道浅浅的擦伤。
沈菂满心担忧，快步凑到王一博身旁。王一博的头盔还牢牢扣在头上，他尚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能急切开口：“他们都看不见我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能看见我。竹楼移动的时候没留意路况，速度太快了，你还好吗？”
耳机里传来车队通讯，声音明显松了口气：“85号车手安全撤离，意识清醒，没有重伤。太好了，先跟着救援车去医疗车做检查。”
眼前这个凭空出现、旁人无法触碰的不明存在一步步靠近，王一博心底升起一阵寒意。外人眼里他是冷静自持的车手，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胆子并不大。指尖捏着头盔卡扣，手控制不住轻轻发抖，一时失语，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屏息，抬手缓缓旋开卡扣。
头盔向上掀开，顺着发丝卸落。
那张脸完完整整暴露在天光之下。
沈菂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竟然是他。
“王一博？！”
沈菂瞪大双眼，懊恼瞬间写满脸上，绕着王一博快步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检查，语气又急又认真：“可千万别把这张帅气的脸给撞坏了啊。”
王一博闻言，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勾了勾，心底又好笑又微妙，硬是把涌上来的笑意死死憋住，没有笑出声。
救援人员上前，小心护着王一博坐上救援车，车子引擎轰鸣，飞速驶离赛道。
沈菂纵身跃回悬浮的竹楼，驾驭着小楼静静跟在救援车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
车内，王一博靠着座椅。圈内人人都知晓他骨子里藏着冒险的劲头。纵使面对沈菂这种超出常识的存在，心底仍残留着一丝发怵，可源源不断的好奇心止不住往外冒。他本就偏爱刺激，此刻肾上腺素持续翻涌，方才那点胆怯害怕，硬生生被压了下去。他不经意看向后视镜，瞥见后方竹楼上稳稳跟着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微微颔首。
另一边，沈菂坐在竹楼回廊上，掏出手机飞快给张国荣发消息。
【沈菂：是王一博，我跟着过去看看，听医生检查结果。外伤看着不算严重，胳膊只有一点擦伤，就怕藏着内伤。还好脸没事，不然我罪孽深重，他那些粉丝怕是睡着了都要在梦里骂我。】
没过片刻，张国荣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了出来。
【张国荣：看这样子应当无大碍，别太过担心。】
【张国荣：这下记住了，飞的时候可得留意周遭了吧。】
【张国荣：我先回家。】
【张国荣：你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消息末尾附带一张照片，满满一桌菜肴，全是沈菂爱吃的东西。
沈菂盯着照片，心头一暖，指尖快速回复：
【沈菂：哥哥，等我。】
医生放下手中的检具，转头对着旁边记录的医护人员开口：“意识清楚，生命体征平稳，没有颅脑损伤迹象，肋骨无压痛，四肢活动正常。属于撞击后的震荡反应，多处软组织挫伤，体表仅有轻微表皮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