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的代价
肖战是下午出去跑业务的。
主管临时扔了个活过来，说客户那边要改一版户外广告的尺寸，让他去现场量一下点位。肖战揣了把卷尺就出门了，出门的时候天还行，阴着但没下。等他量完三个点位从商场出来，外头已经泼上大雨了。他没带伞，站在商场门口等了二十分钟，雨没小，反而越下越密。他拿包顶在头上冲到了地铁站，跑了一百多米，鞋灌了水，裤腿湿到膝盖。
回家换了身干衣服，他坐电脑前面把尺寸整理了一遍发过去。忙到晚上十点多，觉得有点不对劲，后脖子发紧，嗓子发干，他灌了两杯热水，裹了床毯子坐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看到十一点多实在撑不住了，回屋躺下了。
躺下就开始发冷。被子拉到下巴，蜷成一团，还是冷。他把压箱底的那床厚毯子也翻出来盖上了，两条被子一叠，还是冷。冷完了热，热得他后背冒汗，把被子蹬了，过一会儿又冷，又把被子拉回来。折腾到后半夜，嗓子干得跟砂纸似的，想起来倒杯水，胳膊撑了两下没撑起来，浑身酸软，骨头缝里都疼。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五十。王一博应该快回来了。他盯着手机屏幕想给王一博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把手机扔枕头边上了。
三点多的时候，外面大门响了。拖鞋啪嗒啪嗒进来，厕所水声哗啦哗啦，厨房锅碗响了两下，然后脚步声停在他房间门口。
敲门：“肖战。”
肖战嗯了一声，嗓子跟砂纸磨的似的，声音都岔了。
“你还没睡？”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王一博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借着走廊的灯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冷。”
王一博把门推开了，没开大灯，借着走廊的光走过来看了一眼。肖战缩在被子里，脸通红的，嘴唇干得起了皮。王一博伸手摸了一下他额头，手缩回来的时候表情变了：“你烧了。”
“可能淋了点雨。”
“淋了点雨？”王一博把手机手电筒打开照了一下他的脸，“你烧成这样还叫淋了点雨？”他转身走出去，在客厅翻抽屉，翻了半天拿着体温计进来，甩了两下递给他，“夹着。”
肖战接过体温计夹到腋下，闭着眼等了五分钟。王一博拿起来看了一眼，三十九度二。
“你吃药了吗？”
“没。”
“药呢？”
“家里没有。”
王一博站了两秒：“你上回发烧剩下的药呢？”
“上回你吃的。吃完了。”
王一博骂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肖战听见他拿钥匙和外套的动静，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应该是去了楼下二十四小时药店，大半夜的不知道敲了多久的门才把值班的人敲醒。二十分钟后王一博拎着个塑料袋回来，袋子里装着退烧药、感冒冲剂、退热贴，还有一瓶电解质水。
他把药拆了，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床边，把肖战从被子里捞起来：“坐起来。吃药。”
肖战靠着床头坐着，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药片，皱了皱眉：“苦。”
“你多大了还嫌苦？”
“苦就是苦。”
“你吃不吃？”
“不吃。睡一觉就好了。”
王一博看了他两秒，没说话。他把药片搁在自己嘴里，喝了一口水，然后一手捏住肖战的下巴，把他脸抬起来。肖战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王一博凑过来，嘴贴上了嘴，把药和水一起灌了进去。肖战被捏着下巴张着嘴，水顺着嗓子眼儿进去了，他呛了一下，咕咚咽了，药片跟着下去了。
王一博退开，拿手背擦了一下嘴：“咽了？”
肖战靠着床头，脸本来就烧得红，现在更红了，咳了两声：“你……你有病啊？”
“药苦还是我嘴苦？”
“你嘴苦！”
“那你咽没咽？”
“……咽了。”
“咽了就闭嘴。躺下。”
肖战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王一博把水杯搁床头柜上，拆了退热贴贴他脑门上，又把感冒冲剂冲了搁在旁边：“这个等会儿凉了你喝。现在先躺着。”
肖战没吭声。王一博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把手机掏出来，给他老板发了条微信：“老板，我室友病了，今天请个假。夜里可能去不了。”发完把手机收起来，靠着椅背看着他。
肖战闭着眼躺了一会儿，身上还是热，出汗出得被子都潮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踢了，王一博站起来把被子重新给他盖上。他又踢，王一博又盖。第三次踢的时候王一博把被角压在他腿底下，肖战抽了两下没抽出来，睁开一只眼看他：“热。”
“热也盖着。你出了汗才能退烧。”
“我出完了。”
“你没出完。你后背还是烫的。”王一博摸了一下他额头，退热贴还凉着，额头没那么烫了，但脸颊还是红的。他去厨房端了盆温水进来，拿了条毛巾泡进去拧干，坐到床边：“把衣服脱了。”
“干什么？”
“擦身。降温。”
肖战看着他，没动。王一博把毛巾抖开：“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我自己来。”肖战撑着坐起来，把T恤脱了，光着膀子坐在床上。王一博拿温毛巾从他脖子开始擦，顺着肩膀往下，擦到胳膊，擦到胸口。肖战被毛巾凉得缩了一下，王一博按着他肩膀：“别动。”
擦到锁骨的时候肖战半睁开眼看了他一下。王一博低着头，手拿着毛巾从他锁骨上慢慢滑过去，擦到肩窝的时候停了一下，拿毛巾按了按，把水吸干。两个人距离很近，王一博的呼吸打在他肩膀上，凉的。
肖战看着他，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一博手顿了一下。他把毛巾翻了个面，没抬头：“你上回我发烧你也给我买药喂药了。”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给我喂药没捏我下巴。”
“你上回也捏了。”
“我那是喂药。”
“我也是喂药。”
肖战看着他，没说话。王一博把毛巾搁回盆里，拿起来拧干，给他擦了最后一把后背，然后拿毛巾往他脸上一盖：“闭嘴。睡觉。”
肖战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躺回被子里。王一博把水盆端出去倒了，回来把感冒冲剂递给他：“喝了。”
肖战接过来喝了，这回没嫌苦。王一博把杯子收走，把退热贴重新贴了一张，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肖战躺在被子里，侧着身面朝他，看了一会儿：“你坐着不难受？”
“难受。”
“那你回屋睡。”
“你半夜再烧起来谁管你。”
“我自己管自己。”
“你刚才连水都倒不了，你管什么自己。”王一博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一格，“睡你的。我盯着。”
肖战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王一博坐在椅子上刷了会儿手机，刷了大概半个小时，听见肖战呼吸匀了，拿手背试了一下他额头，温度降下去了点。他把被子掖了掖，把退热贴揭了换了一张新的，肖战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凉”，没睁眼。
王一博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打了个盹。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六点多，肖战还在睡，脸没昨晚那么红了。他去厨房熬了锅粥，熬好了盛了一碗端进来，把肖战叫醒：“起来喝粥。”
肖战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两口，抬头看他：“你请假了？”
“请了。”
“老板没说你？”
“说了。”
“说什么？”
“说我三天两头请假是不是不想干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室友病了没人管。”
“老板信了？”
“信不信的，假反正请了。”王一博把椅子搬回书桌前面坐下，“你喝完了把碗搁那儿，我一会儿收。你接着睡。”
肖战把粥喝完了，碗递给他，看着他把碗端出去洗了，回来又坐椅子上。肖战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他：“你昨晚那药真是那么喂的？”
“哪么喂的？”
“就……嘴对嘴。”
“你不是咽了吗？”
“我是问你有没有别的喂法。”
“有。把你下巴捏开往里灌。你选哪个？”
肖战想了一下：“你下次还是捏下巴吧。”
“为什么？”
“嘴对嘴怪怪的。”
“你嫌我？”
“我嫌我自己。我烧到三十九度嘴苦。”
王一博笑了一声：“下次你病了我不喂药了。让你苦着。”
“别。你还是喂吧。捏下巴那种。”
“看情况。”王一博把手机掏出来，“你再睡会儿。我打会儿游戏。”
肖战闭上眼，过了一分钟又睁开：“王一博。”
“嗯。”
“谢谢。”
“嗯。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