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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青青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拱桥行人久久望着湖上画舫那道绰约倩影,身后侍从几次呼唤都未能教他回过神,

“都督时辰将至该启程了。”

画舫渐渐靠岸,那人见状疾步向桥下跑去,身后侍从急忙追随,

肖战戴上帷帽正与春夏谈笑,身后突然传来呼唤

“姑娘,小生立于桥上,已望姑娘多时,不知姑娘芳名可否见告?”

肖战笑声停住,回头看向比自己身量矮上许多的男人,眉头微蹙径直离去,

微风拂过,轻纱笼于美人面,倾国姿色难掩,男人看呆了一瞬,随后命令身后侍从将人拦住

“姑娘,小生实是有心相交,何妨相告芳名?”

春琴见这人纠缠不休,当即斥道

“你是哪来的登徒子,竟敢当街拦人!”

肖战看着围在她们面前的五名侍从,皖西新政如此严苛下还敢纵仆拦人,想必这个倭人并非皖西本地,并在别处有一定势力

“青青。”

肖战看向远处即将巡邑至此的兵卒,拖延道

“青青,雅字天成,当真好听。不知姑娘居所何处、家中尚有何人?”

冬画看出肖战意图,突然对拦住她们的仆从高声道

“休再拦阻,我家姑娘不愿与你们相识。”

远处兵卒闻听此种交谈,瞬间向岸边聚焦,男人还未觉有错,便被兵卒们连带仆从一齐被押走

肖战看向被押远去的一行人,陷入了沉思

杭城军营

刚送走绍城驻将的王一博,对着东柳军总督杨世诚做出请上座的手势歉疚道

“手下人有眼不识杨都督,唐突冒犯,致使都督受累,还望恕罪。”

杨世诚一甩衣袖,直接落座主位,语气不善

“王将军倒是治下严明,本都督奉皇命前来专程商议川州援兵要务,你倒好,把本都督作市井登徒子当众抓了。”

王一博看着上座身高不足七尺的东柳军总督,想起他被捕缘由,一面在心中嘲讽,一面拱手姿态谦卑道

“王某有罪,敢问都督此来,圣上有何旨意?”

杨世诚抿了一口茶,语气不屑

“你这边霍都督前几日遣人赴朝中求援。他征伐蒙西受阻,非但未能得手,反倒失了川北,川南如今也落入前朝旧部之手。州丞顾念唇齿之谊,有意发兵相助,故而命我前来皖西,与尔商议调兵之事。”

闻言王一博并无意外

绍城战起时,远在川境的讨蒙之征亦是如火如荼。但霍宇珩是水贼出身,更善水战,就算有善用所有兵种的燕沐秋为辅,仍旧被九州最强骑兵打得节节败退。再加之前朝遗兵作乱,很快柳军势力在川境褪去大半。眼看刚刚打下的疆域还未捂热就要失守,霍宇珩焦急不惜向老盟友东柳军杨世卓借兵。

而杨世卓就是今日来此杨都督口中的‘州丞’,东柳军携‘小冯王’马佳伟建立王朝政权,定国号‘景’,年号‘光复’自乱世三年柳军初创起算,

实权把控者杨世卓则把自己封为‘丞相’掌管全国政务,把亲弟弟杨世诚封为总都督掌管全国军事

但杨世卓从不允许手下人将他成为‘相国’,只因珠玉在前,九州已经有了肖战这个名相,若再称他为相国颇有些东施效颦的意味。

王一博抿了一口茶,对上首这位‘景朝’总督恭敬道

“此事都督也曾嘱托末将。若圣上肯发二十万兵马相助,平定川州遗部,他日攻下蒙西之地,愿与圣上共分。”

闻言,杨世诚更为不屑

“川、蒙地远,且川民多忠前朝,难以让其臣服。不如把你这皖西之地割予我景朝,方显诚意啊?”

听着上首不似玩笑的言语,王一博凝了几瞬

霍宇珩给出的条件确实很难让人心服,冯朝曾为川州建工程改河道,让曾经旱涝迭生之地,变成如今沃野自流,遂川民多感念冯朝之恩,哪怕各地诸侯割据川军亦死守本地不为任何势力拉拢。

把这样偏远、难治的地方作为筹码,就是他王一博也很难心动,但他现在毕竟在霍宇珩阵营,况且对面东柳要夺的是他刚建好制度的皖西,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为霍宇珩当说客

“末将仅替霍都督暂守皖西之地,割地之事,末将不敢擅专。若圣上肯出兵援救川境,他日事成,都督自有更相宜的疆土,可与朝廷商议。”

这样的话自然不能说服杨世诚,他斜眼睨向始终恭谨的王一博

“求人救事岂有先难后获¹?让你家都督想好割让哪块地,再来景朝乞援罢。”

王一博眉头紧拧,若是真让霍宇珩因急于夺西部之地而将皖西割让,那他所作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为今只能尽快夺下冀南或可商量。

见王一博为难,杨世诚却趁机话锋一转

“皖西境内可有名唤青青的绝色贵女,若将此女献于本都督,待我归朝,或在圣上面前为你美言,不计较皖西之地。”

闻言王一博神色却没丝毫放松,虽然没听闻过‘青青’,但被杨世诚这般骄奢淫逸之徒看上定不是好事,王一博拱手拖延推辞道

“末将不曾听闻青青,想来是养在深闺、少有人知。我这两日便着人帮都督查访。”

杨世诚以为王一博会安危托妇人²,遂并未多疑,起身将王一博晾在原位,不辞一言离去。

王一博坐在原位思考良久,还是将东柳军的诉求除却‘青青’皆写作密信转达给霍宇珩,

回府途中他满心焦虑,冀南的部署还未完成,若是不能赶在霍宇珩回信前顺利拿下冀南,皖西之地恐怕真的要拱手相让了。

这般想着王一博行至主院,里面春、夏叽叽喳喳的抱不平声传入他耳中

“等将军回来,一定让他将那个登徒子好好鞭打一番。”

“没错,有眼无珠的东西,长得还没春琴高,竟敢觊觎夫人,我要是会功夫,定将那个倭人揍得再矮几分!”

肖战正于梳妆镜前卸钗环,此二人对那登徒子的咒骂从回府持续至今,他已经懒得再次叫停了

“什么登徒子?”

王一博迈门而入,秋、冬见状微欠身行礼,春、夏本欲先行倾诉,被秋、冬拽着一齐行了礼

规矩行过礼后,春琴抢先道

“我们在上岸的时候,有个长得没我高的男子,命随侍拦阻我们。说什么在桥上观望我们良久,若非巡邑兵将他押走,夫人怕是要被那登徒子纠缠不休。”

夏棋接到

“那男子纠缠非要问夫人姓名,夫人随口编了个告诉他。”

听完事情经过王一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颇有头疼对卸完钗环的肖战道

“青青?”

肖战看向镜中神情扭曲的王一博,点了点头

冬画看出二人有话要说,带着妹妹们退了出去

待主房仅剩二人后,王一博走到梳妆镜前替肖战松解发髻

“那人是杨世诚,前来讨要出兵酬报,让我用‘青青’换皖西不被割让。”

肖战看向垂眸为他梳发的王一博,一本正经道

“那你换吗?”

话落王一博气愤掐向那张倾国脸蛋

“换什么换!若知晓他当街调戏的是我夫人,早装聋作哑将他关牢狱毒打一顿,再弄晕丢回皖东了!”

逗弄得逞的肖战哈哈大笑,他转身捧着王一博满是菜色的俊脸调笑道

“可是你把景朝都督打了,他回家找那个姓马的小冯王讨伐你该当如何?”

这番说辞让原本心泛别扭的王一博登时忍俊不禁,他揽过美人纤腰,贴在他耳畔道

“不好说,不如我也找个姓马之人,说是前朝皇室远亲,为避国讳改‘冯’为‘马’,与他们演个真假‘冯王’可好啊?”

肖战在王一博怀中笑得花枝乱颤,温热的手掌在身上游走,肖战朱唇微张,让王一博含住亲吻。二人亲热辗转刚至榻上,外间便传来急报

闻听是冀南传讯,情欲正浓的二人瞬间清醒,拢好衣物便向外走去

前院厅堂

求见之人将一封密信递至王一博手中,他展开赫然是冀南军营已全部渗透完成的讯息,只待一声令下即可全面攻城。

杨世诚逼迫在前,王一博没有耽搁,当即动身前往军营点兵,只待今夜城门打开攻入

王一博坐于马上,俯身亲吻立于马下的肖战,征马去翩翩,城秋月正圆。肖战站在府门口,目送一行人远去,默默沉思。

酉时三刻,漫天黑云压向冀南会城,士兵照例巡逻、值守,守门士兵费力打开军营大门,巨大声响引得营内高军纷纷惊觉,

“杀!”

统将一声令下,大批柳军涌入军营,刀剑厮杀火光映天。

郊城激战,城中却晏然,鸡犬不闻,睡梦中的百姓不觉,再次醒来天已经变了。

一夜之间,柳军旗帜在高军营地飘扬,里应外合的柳军迅速占领冀南会城和边境四方重要驻守之城,彻底形成包围内困之势。哪怕因轮岗时间不同,让高军将敌袭消息传给其他城,却也大多因死局已成,只能空耗投降。

王一博带着亲兵自冀南大门进入,厮战半月,冀南南部各城已被柳军攻占大半,尹一看着沙盘上大片柳军旗帜,心情大好

“四周各城都被我们封锁了,高知哺麾下士卒纵使想向北求援,亦是无路可通,照这种形势不出明年,冀南便可尽数归柳啊。”

闻言,王一博却没像尹一般放松

“不可掉以轻心,冀南知府虽向我方投诚,然此地将军仍在据城顽抗,倘若不能速战速决,消息迟早会传入辽都。”

说着他又向练兵场走去,再次点兵到东北战场蚕食冀南统将的势力。

尹二留在杭城,尹三至五则被派到各个战场统领作战,只有尹一这半月来始终跟在王一博身边辅助他排兵。

他看着面前一身将军甲胄步履沉稳的王一博,心中满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骄傲

认真算来此次围城之战算是他们自洛城发家,真真正正打的一场战争,而他尹一认定的统领不仅没在这场战争里显露任何生涩,反而游刃有余调兵遣将,将那身经百战的冀南守将打得节节败退,只是,,,

尹一跟在排完兵准备回城楼的王一博身后,踌躇问道

“将军,我们到邯城已经半月有余,此地战况稳定,不然,,把夫人接过来段时间呢?”

闻言,王一博步伐顿住,肖战的音容充斥在脑海,他强忍下蚀骨相思拒绝道

“不可,邯城作为会城始终是敌方死盯之处,虽然现在暂时被我们柳军占据,难保何时会被攻击。”

尹一心虚的看了一眼半掩的门,站在原地望天不再上前,

拒绝也迟了,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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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先难后获:出自《论语》意思是先办事,再给报酬

②安危托妇人:取自戎昱《咏史(和蕃)》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江山安危,本该靠君主良将,却把国运寄托在女子身上,是极拙劣屈辱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