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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天下人的相国

川中军帐

沙盘前霍宇珩听着信使和他讲述王一博是如何斩杀兵卒,如何修改军令,如何切断财路,让其难献新财帛给都督的种种行径眉头紧皱,

一旁的燕沐秋拱手刚要为王一博求情,却见霍宇珩大手一挥对信使道

“王将军乃皖西统领,他做什么是他的事,至于财帛,令寻他径进羡。”

信使微微诧异却不敢表露,应是后便带着回信退出了军帐

燕沐秋看着沙盘前心情颇好的霍宇珩,暗暗松了口气

对于西柳军的管理霍宇珩向来是不上心,手下将军怎么管,他就怎样。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扩张领地,现在靠金鳞策成功离间蒙、高,川州之域于他如探囊,他对王一博的态度自然甚好。

“右将军,若从呼城打去胜算几何?”

霍宇珩指向沙盘川州与蒙州交界之一的城问道

燕沐秋拱手

“都督,末将以为按相国之策,先收复川境,而后合兵进击蒙西,胜算更大。”

霍宇珩未理会,自顾指向另一城

“罢了,呼城易守难攻,若从和城胜算是否更大?”

燕沐秋仍旧拱手

“都督,川境士卒多忠心前朝。今若径取蒙地,恐此遗兵复如往日,两面滋扰。”

霍宇珩听不进去任何,他对麾下最得力的将命令道

“巴图尔正于蒙中同高军作战,若不趁此机会攻向蒙西还要更待何时?吾心意已决,即日起进军蒙西!”

见霍宇珩听不进去谏言,燕沐秋不再多语,只在心中盘算此仗如何打方能折损更少

杭城军营

得知东柳军进犯的王一博于城墙点完兵,准备返回城楼分析沙盘时突然被人从身后蒙住眼睛

“猜猜我是谁?”

熟悉的香气出卖了刻意压低嗓音的某人

“唔,我猜绝非肖子衿”

眼前重现光明,捂住他眼睛的人依恋靠在他身后,王一博摩挲环在腰上的手,柔声道

“怎么自己出来了?”

肖战撇撇嘴

“想你,睁眼时没见你。”

想到那画面王一博心揪起

“抱歉卿卿,东柳军突攻绍城,我本盼早归,不意卿卿醒这般早。”

闻言肖战却没意外,他看着王一博俊俏的脸庞巧笑嫣然

“东柳军既动,张邈想来亦筹备已定。熹泽卿卿可有备乎?”

城墙风将美人简单用玉扣拢起的青丝吹出一缕,王一博满目深情替他别到耳后

“自然,此为你我第一份军功”

城楼因轮岗暂时无人,然在二人看不见的角落,目睹全程小兵惊恐躲在墙后,

他认出肖战是经常伴在将军身侧的幕僚,只是未曾想他们二人竟然还有这种关系,将军不是刚成婚月余吗,新婚夫人要是得知将军好娈童,且就养在身侧该是何种心情?

惊骇过后小兵还是随二人进入城楼,强装镇定的复述佟祎对担任邵城主帅的推辞,

王一博正垂眸于沙盘上摆弄柳军战旗,闻言头也不抬威胁

“佟驻将忘了,违抗军令者,斩。”

虽是平叙,但那声‘斩’还是令小兵心神一颤,他应了声是急忙退出

肖战看了看落荒而逃的小兵,又看了看浑身杀神气势的王一博,掩唇轻笑了声

清冷肃杀的将军听到这笑,冷硬外壳瞬间融化,他揽过肖战肩膀指向冀南会城道

“如今柳军已分几批进入冀南境域,只待张邈传讯告知所有城皆被渗透,我们便可于城内清剿高军,若诸事顺遂,战祸止于营垒之内,不会伤及城中百姓。”

肖战看着沙盘中自己曾经的封地,不疑王一博话中承诺

“王将军令出如山,子衿信之。只求速决,毋使高知哺于北境闻风。”

王一博装模作样拱手

“谨遵夫人旨命。”

未待片刻,尹一至五同样抵达城楼,王一博将对五人部署安排下去后,又与肖战至城中观风政令推行情况,

马车平稳行进,素手掀开窗帘一角,杭中列肆街景尽入眼帘。

曾让商户惧怕的兵卒按番巡行市中,经过半月雷厉风行的改革,商户们彻底放下心来,如今这些士卒不仅不会再强抢摊物,甚至专缉盗禁抢,安护交易。

新政宽待小户,安抚富商,早先大批富户避走他乡,而今陆续归返,甚至别州听闻皖西商革,纷纷流入此地安扎、互市。

司钱部经过张邈自冀南带来的下属管理运行一切按部就班,此方为财库终于初具雏形。

肖战放下车帘,于案上继续完善‘杭城商革’,

任何政令法度,都无法初定即一成不变,自从拟定了两个策论,肖战日日巡行体察实情,夙寐增补细则、酌情改易。

有新想法时哪怕王一博还伏在身上,也要一把将人推开,磨墨着例

此时,坐于一旁磨墨的王将军,看着自己埋身案牍的妻子,毫无怨言,只是钦佩

立善法于天下,则天下治。善政好比动力之枢,能驱动豫中粮仓,源源不断产出粮秣;驱动皖西金库,持续积聚财货。

但王一博深知肖战如此费心制定打磨策论,所谋并非仅于乱世粮足财丰,而是意在一统后,人们能长久享此策之利,

他望着身旁不僵不折,稳如苍松的肩背。

相国是天下人的相国,相国所谋皆为生民立命,万世而开太平者也。

八月骤凉听笙歌,四面垂杨十里荷。绿水逶迤,芳草长堤,画船撑入藕花深处。

少女倚在船舷指尖同杨柳一齐拂过绿水,身旁美人不好好剥莲藕,使坏的将水扬到少女脸上,

春琴抹去脸上水珠,不满嘟唇抱怨眉眼弯弯嘲笑她肖战

“夫人!”

夏棋拨开一颗莲子递给肖战,肖战没设防被那莲子心苦得俏脸皱在一起,

“好苦,你替春琴寻仇来的罢!”

说着他又将水扬到没笑得没形象的夏棋身上,三人嬉笑互相扬水,捧着菱角回来的秋书被那水扬得沾湿了襦裙,本欲劝阻的她被无差别扬水的春琴惹得加入了打闹,

碧叶连天莺语满楼,王一博走进船舷的时候,秋书正拿着一把没去芯的莲子,追着要肖战尝,见到来人顿时收敛笑容,规矩的站在原地

肖战还在疑惑秋书怎么不追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就撞入谁的怀中,

清冷如月的蓝袍公子接住扑入他怀中的美人,如画眉目似要与春水融为一体

“小心些”

肖战稳住身形,他看向帘幕遮挡的中舱,绍城驻将正在其中,

“你们聊完了?”

王一博将肖战被水淋湿的额发别至耳后,声线温柔

“嗯,待船靠岸,我须随他先往军营,你和春夏秋冬继续游湖,军务处置妥当,我便回府寻你。”

冬画刚刚服侍在中舱倒茶,现下夫妻二人聊着公务,她便带着妹妹们规矩立于一侧,

“好,绍城兵败后,尽量让他们全身而退,莫要伤及无辜。”

王一博颔首,与东柳军交战这半月,佟祎基本上被压着打,眼看城破,绍城驻将亦搜集完佟祎贿赂敌方将领的证据,只待今日游湖交给王一博。

画舫靠岸,王一博紧紧拥抱肖战,随后不舍的随驻将离开上岸

王一博走后春夏秋再次放松了下来,肖战看着她们如释重负的姿态,有些好笑

“缘何这般怕他?”

最为年轻的春琴搅着手帕直言

“将军待我们是极为亲厚,但他在豫中包括现在的杭城处置犯人时,模样实在慑人。除了对夫人你,将军对谁都是寡言冷语,虽然将军只比我大一岁,但我对他总有敬畏。”

夏棋见妹妹开口亦无所顾忌道

“而且将军长得就是清冷勿近的模样,虽然夫人和将军姿容不分伯仲,但我们还是更能亲近夫人。”

肖战邀她们坐于蓬廊,师长般耐心道

“熹泽年轻,若不威严些无法管好手下那些人,他虽说让你们于府中服侍,但从未和你们签过身契。熹泽患寡,待你们为亲姊妹,所以我到府中第一日便教你们不必拘束,朋友一般便好。”

春琴看着始终姿态端庄,一身谜团的肖战,情不自禁问道

“夫人,你说将军患寡,那你呢,他们说藏公子是你的兄长,但藏公子分明是你本人,你的亲人去哪了?”

冬画见春琴太过没分寸呵斥

“春琴!”

肖战穿过画舫,看向拱桥上牵着子女路过的行人,

“我十五岁那年,亲人便尽数亡故。乱世浮沉,又有几人能够相守团圆。”

春夏秋冬同样看向拱桥,耆老携幼是同样年轻患寡的她们,渴求却永远不能及的画面,几人没再说话,安静的欣赏莲湖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