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
苏念的十八岁生日，在三天后。
这天早上，他在一片压抑的死寂里醒过来。
往常这个点，厨房总会传来妈妈煎鸡蛋的滋滋声响，还有爸爸到处翻找领带时的嘟囔。可今天，整间屋子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床头闹钟显示：七点十二分。
苏念穿着睡衣推开卧室门。客厅空空荡荡，空气里飘着一丝淡淡的铁锈气息。餐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常用的玻璃杯底下，压着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
他拿起纸条，是爸爸潦草的字迹，下笔很重，仿佛书写时满是惶恐：
“今天别去学校。等我们回来。”
苏念皱起眉。今天不是休息日，他还要上课。指尖碰到纸面，冰凉，带着一种黏腻怪异的触感。
他打开手机，没有一条消息。
爸妈向来比较随性，若是他睡过头，他们出门不会特意叫醒他。但今天没有早饭，只有这一句警告，不安感悄悄爬上心头。
“搞什么啊。”
苏念低声嘀咕，拨通爸爸的号码。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挂断。
“应该在开会吧。”他这样想着，又拨通妈妈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下才接通。
“妈，你们去哪了？怎么不发消息，只留纸条让我别去学校，老师那边不好交代……”
话到一半，他顿住了。
电话那头静得吓人。没有研究所的嘈杂，没有路上的车流声，只有老旧收音机一样细碎的滋滋电流声。
“妈？听得见吗？”苏念把手机贴得更近。
没有人应答。
就在他准备挂断重拨时，听筒里飘来一声压抑的喘息。很轻，像是有人死死捂住嘴，控制不住地发抖。
听见他的声音，那头的呼吸骤然急促，通话猛地断开。
苏念心头一沉，再次拨打，冰冷的提示音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出事了。
他转身，打算去父母那间常年上锁的书房碰碰运气，寻找线索。
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声音不是来自电梯口，而是楼梯间。像是有人拖着重物，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闷地靠近家门。
苏念心跳猛地一滞，放轻脚步走到门边，屏住呼吸，把眼睛贴向猫眼。
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起。猫眼外面，是纯粹的黑暗。
不对劲。这么重的脚步声，声控灯本该被唤醒。除非，有东西从外面堵住了猫眼。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他家门口。紧接着，一张薄薄的白纸，从门缝底下慢慢滑了进来。
是一只白色信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上面用红色墨水写着三个字：苏念收。
红色墨迹缓缓晕开，信封边缘印着半枚模糊的手印。
兜里的手机骤然震动。
苏念吓了一跳，连忙点开，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苏念，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们已经不在了。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离开家。你的生日快到了，记住——十八岁之前，不要出门。如果门外的声音在叫你，千万不要回应，无论那声音多像我们。”
落款是妈妈。
握着手机的指尖发凉。他正要回复，屏幕猛地闪烁，所有图标扭曲溃散，化作一团黑色乱码。电流杂音再次响起，一个沙哑低沉、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缓缓挤出来：
“找……到……你……了……”
苏念吓得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抵在冰冷墙壁上。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轰然炸开，防盗门跟着震颤，墙皮簌簌往下掉。门外响起熟悉又凄厉的女声，是妈妈的声音，裹挟着哭腔与恐惧：
“苏念！快开门！是我！快让我进去！它们来了！救命啊苏念！”
短信的警告还在脑海里盘旋，两种力量狠狠拉扯着他。
苏念死死捂住嘴，浑身僵硬，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门外的“妈妈”砸了足足五分钟，声音从凄厉绝望，慢慢变得怨毒低沉，随后砸门声骤然消失。
门缝里，又滑进来一样东西。
不是信封，是一把断裂的钥匙，上面沾着暗色痕迹。苏念认得，这是他家大门的钥匙。
它把钥匙送回来了，可它本就不需要钥匙，随时都能进来。
苏念头皮发麻，快步退回卧室，推动柜子死死顶住房门，又从床头柜最下面抽出一把折叠刀。刀身不长，是以前拆快递用的，算不上武器，可攥在手里总比空着强。做好这些，他蜷缩在床角，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一整天，门外不断传来熟悉的声响：爸爸的咳嗽声、邻居小孩的哭声、远处隐约的警笛。苏念始终没有应声。
午夜十二点。
因意快要将他吞没时，整栋大楼猛地晃动了一下。
他左手手腕凭空浮现出一只黑色手环，温热的纹路贴合皮肤，上面浮起红色文字：
姓名：苏念。
年龄：17(成年日倒计时三天)
层数：0/99。
欢迎来到……无限塔。
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拽住他，苏念眼前一黑，坠入无边黑暗。
再次睁眼，腐朽泥土混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躺在一片枯黄的荒草地上，厚重灰白的大雾笼罩四周，能见度不足五米。头顶的天空是暗沉的紫，低低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新人？第一次来？”
一道散漫低沉的声音，从旁边枯树后传来。
苏念猛地坐起，手摸向口袋里的折叠刀。一个穿黑色连帽卫衣的青年靠在树干上，指尖把玩着打火机。他肤色很白，眉眼好看，笑意却藏着危险，像狐狸打量猎物。
“顾淮。”青年自报名字，收起打火机，抬下巴示意远处浓雾，“给你提个醒。听到哭声，别回头。看到纸扎的人，别对视。还有……”
顾淮眼底暗光一闪，缓缓开口：“如果看到长着人脸的怪物，赶紧跑。”
话音刚落，浓雾深处飘来尖锐刺耳的唢呐声，伴着沙沙的纸钱摩擦声，正从荒村方向缓缓逼近。
苏念握紧折叠刀，目光紧紧锁定那片紫色浓雾。
属于他的闯关，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