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草莓引发的血案
王一博下班回来是凌晨两点四十。
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盒草莓，超市里那种透明塑料盒装的，红颜品种，颗颗饱满，蒂头翠绿。他打开冰箱，把草莓搁在右边那格，肖战放鸡蛋和牛奶的地方，旁边留了张便利贴：“洗了再吃。别拿水冲两下就完事，泡五分钟。”
便利贴贴完他看了一眼，觉得位置正中间，挺显眼，应该不会看不见。然后回屋洗澡睡觉。
肖战早上起来打开冰箱拿牛奶，看见了那盒草莓。便利贴上的字他扫了一眼，没太在意。他看了一眼草莓，觉得王一博大概是超市打折买多了，冰箱右边这格平时都是他用的，王一博往这儿搁东西，意思多半是“放你这儿，咱俩一块儿吃”。
他把草莓盒拿出来装进包里，带去了公司。
到公司搁在茶水间的公共水果盘里，跟同事说了句“大家分着吃”，就回工位改图了。中午去茶水间倒水，草莓已经没了，盒子都被人扔了。他没当回事，以为这事就完了。
晚上下班回家，王一博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在打游戏，手里攥着手机翻来翻去，像是在等什么。肖战换了鞋进来，跟他打了个招呼：“今天起这么早？”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没抬头。
肖战进厨房热饭，打开冰箱拿东西的时候，听见身后沙发上有动静。王一博站起来了，走过来，打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右边那格，然后拿手拨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鸡蛋盒拿起来看了下底下，牛奶挪了挪位置，翻了两遍。
“我草莓呢？”
肖战正在灶台前面热锅，头也没回：“哦，我带去公司了，给同事分了。”
冰箱门“砰”一声关上了。肖战回头看，王一博站在冰箱前面，手还搁在把手上，脸上面无表情，但嘴角绷着。
“你给同事分了？”
“嗯。你不是买多了吗？我寻思搁冰箱里放两天也坏了。”
“你怎么知道我买多了？”
肖战愣了一下：“你搁我格子里，我以为你让我随便吃。”
“我让你随便吃，没让你分给别人。”
“一盒草莓分就分了。我下回买回来补上。”
王一博没接话。他站在冰箱前面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回屋，门关上了。关门声不重，但比平时短促，干脆利落，咔嚓一声就没了。
肖战站在厨房里拿着锅铲，觉得有点不对。他喊了一声：“王一博。”
没应。
“王一博，饭好了，出来吃。”
“不吃了。”
肖战把火关了，走到王一博门口敲了两下：“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出来吃饭。”
“不饿。”
肖战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打游戏的键盘声，也没刷视频的外放声，安静得很。肖战在门口站了几秒，转身回去把饭盛了吃了。吃完洗碗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冰箱，右边那格空着，便利贴还在，上面写着“洗了再吃。别拿水冲两下就完事，泡五分钟”。
他那时候才仔细看了一遍，便利贴上的字写得比平时工整，“泡五分钟”后面还加了个句号。王一博平时写字，标点符号基本不用，句号都懒得画，能省就省。这张便利贴加了句号。
肖战洗完碗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王一博一直没出来。平时这个点他该在客厅打游戏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念念有词，今天客厅安静得只剩电视待机的红点点。
肖战拿了手机给他发微信：“你到底怎么了？”
已读。没回。
过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草莓的事？”
已读。没回。
肖战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王一博门口，又敲了三下：“王一博。你把门开开。”
里面安静了两秒。门开了。王一博站门口，靠着门框，头发有点乱，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着。他看着肖战，表情淡淡的，嘴抿着。
“我买的草莓，一口没吃你就全给别人了。”他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你是不是缺心眼？”
肖战被这句“缺心眼”说得有点懵：“你搁我格子里，我以为是让咱俩一块儿吃。我带去公司是因为我早上起得早，来不及吃，想着搁家里放两天就坏了，不如带走。”
“你不能放一天？明天吃不行？后天吃不行？你那么急着处理，处理给你同事？”
“一盒草莓，你至于吗？”
“至于。”王一博看着他，眼神没躲，“那盒草莓我下班专门绕路去买的。我上班那条路上没超市，我下了地铁又走了两站地，看见水果店亮着灯才买的。我挑了半天，一颗一颗挑的，你不要觉得那是一盒随便买的草莓。”
肖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一博继续说：“我买回来洗都没洗，搁冰箱里，写了条让你洗了再吃。你打开冰箱看见了，第一反应是装包带走，分给你同事。你问都没问我一句。”
“我以为是——”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买多了？我什么时候买过一盒草莓放冰箱里让你随便分？”
肖战被他这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王一博平时往冰箱里放东西，要么是剩菜盒子上写着“两天内吃完”，要么是啤酒瓶子贴着“别动”，每一回都有明确标注。这盒草莓他贴了条，但条上只写了“洗了再吃”，没写“给你吃”也没写“咱俩吃”。
“我下回不这样了。”肖战说。
“没有下回。你以后别动我搁冰箱里的东西。”
“行。”
“你缺心眼。”
“你骂够了没有？”
“没骂够。但你关门吧，我要睡了。”
门关上了。肖战站在走廊里，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儿。他回屋躺床上，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太地道。王一博半夜下班绕路去买草莓，挑了半天，搁冰箱里留了条，结果他第二天一早就端到公司让人分了，连颗核都没剩。
第二天是周六。肖战六点多就醒了，穿好衣服拿上钱包出了门。他在小区门口超市还没开门，拐了个弯去了三站地外那家二十四小时精品超市。草莓摆在冷柜里，红颜、章姬、白雪公主，三个品种，最贵那种叫淡雪，一盒九十八，他看了一眼价钱，拿了三盒。
收银员扫了他三遍，问了句“送人？”他说“嗯”。收银员把三盒草莓码进袋子里，又送了他一小盒巧克力，说“送女朋友的吧，这个拿着”。肖战没解释，拎着袋子走了。
回到家王一博还没起。肖战把三盒草莓拆了，一颗一颗洗，蒂摘了，坏的挑出去，洗完了拿盐水泡了五分钟，捞出来沥干水，装进玻璃碗里。三盒装了两大碗，搁在冰箱右边那格，码得整整齐齐。写了张便利贴，贴在最上面那碗边上：“赔你的。三盒。随便吃。不分给别人。”
写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上回是我缺心眼。”
王一博起来的时候快中午了。他出房间，没看肖战，直接进了厕所。出来之后去厨房倒水，路过冰箱，脚步停了。他看了冰箱两秒，拉开了门。
两碗草莓搁在右边那格里，满满当当的，红得发亮。便利贴在碗边上贴着，两行字，第一行写得大，第二行写得小。
王一博看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肖战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手里拿着手机，没抬头，但耳朵尖有点红。
王一博把冰箱门关上，走过去坐到沙发另一头，拿遥控器换了个台：“这什么品种？”
“淡雪。”
“多少钱？”
“你别问。”
“我问了。”
“九十八一盒。”
王一博转头看他：“你疯了？”
“赔你的。”
“三盒九十八的草莓，你赔我？”
“你说你挑了半天买的。”
“我挑的是十几块钱一盒的。”
“我买不到十几块钱一盒的。大早上就那家精品超市开着。”
王一博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回去了：“你下回别这样了。一盒草莓你花三百，你钱多？”
“我钱不多。但我不想你跟我冷战。”
“我没冷战。”
“你昨晚一晚上没出屋。”
“我在屋里打游戏。”
“你打游戏不开声音？”
“我戴耳机了。”
“你平时打游戏从来不戴耳机。”
王一博不说话了。过了几秒他把遥控器放下来：“行吧。我承认我昨晚有点生气。”
“有点？”
“挺气的。”王一博靠着沙发背，“我挑了半天，绕路买的，你一口没吃先分给别人了。我搁谁谁不气？”
“我错了。下回你搁东西我问问。”
“问什么问。你吃就吃了，别分给别人就行。”
“行。”
王一博站起来去厨房把那两碗草莓端出来，搁在茶几上，拿了两个叉子，递了一个给肖战：“吃。你买的你还不吃？”
肖战接过来，叉了一颗放嘴里。淡雪确实甜，比普通红颜甜不少，果肉细，没酸味。
“好吃吗？”
“甜。”
“废话。九十八一盒能不甜吗。”王一博自己也叉了一颗，“你以后买草莓买普通那种就行。九十八的留着送礼。”
“送谁？”
“送我？也不用九十八的。十几块的就行。”
“那我下回买十几块的。”
“嗯。”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草莓。吃到一半王一博忽然说了句：“你同事那边你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
“你把草莓分给人家，说是我的？”
“我说室友买的。”
“那人家怎么回的？”
“没回。就说了声谢谢。”
“下回同事问，你说你自己买的。”
“为什么？”
“我不想你同事觉得你有个傻室友。”
“你哪儿傻了？”
“我买草莓还贴条让你洗了再吃，你不傻我傻？”
肖战笑了一声：“你傻。”
“你才傻。吃草莓。”王一博把一颗草莓塞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