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陆长渊找上门了
沈栖梧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接近陆长渊，陆长渊自己来了。
那天早上谢砚白正在院子里给沈栖梧煮茶，远远看见山道上走来一个灰袍老者，脚步不疾不徐，腰间挂着一枚戒律堂首座的令牌。谢砚白手上动作没停，茶壶稳稳当当倒满一杯，端起来送到沈栖梧手边，压低声音：“师尊，来人了。”
沈栖梧接过茶盏，眼皮都没抬：“慌什么。”
陆长渊走到院门外，拱手行了个礼：“栖梧仙尊，老夫陆长渊，戒律堂的。冒昧来访，还望仙尊见谅。”
沈栖梧这才抬眼，淡淡道：“陆首座客气了。凌霄峰偏僻，没什么好招待的，进来坐吧。”
谢砚白乖乖搬了把椅子过来，又给陆长渊倒了茶，一副乖巧后辈的模样：“陆首座请用茶。”
陆长渊接过茶，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这就是你新收的徒弟？听说去年大比拿了魁首，不错，不错。”
谢砚白挠了挠头，笑得有点憨：“弟子就是运气好，碰上的对手都不太厉害。”
沈栖梧端着茶没说话。她太清楚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了——刚才还精得跟什么似的，一转头就把自己说得像个撞大运的愣头青。
陆长渊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老夫今日来，是想问栖梧仙尊一件事。前些日子，藏书阁顶层的旧档被人动过。守阁弟子说，那几天只有仙尊上去过。”
沈栖梧面色不变：“是我。凌霄峰的功法源流有些对不上，上去翻了几卷旧志。”
“原来如此。”陆长渊点点头，笑容没变，目光却紧了一分，“那仙尊有没有看到……别的东西？”
沈栖梧抬眼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瞬，院子里的气氛忽然静了下来。
谢砚白在旁边适时开口，语气好奇又天真：“师尊，藏书阁顶层有什么别的东西吗？弟子也上去过几回，光看见满架子的灰。”
陆长渊转头看他：“你也上去过？”
“弟子经常上去啊。”谢砚白掰着手指头数，“师尊罚弟子抄书，弟子就躲在顶层抄，清净。不过弟子不认字，那些旧卷子看不懂，就拿来垫着坐。”
沈栖梧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忍住了。
陆长渊盯着谢砚白看了好几息，似乎在判断这话真假，最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栖梧：“仙尊既然上去了，老夫便直说了。顶层封着几份旧信，和三百年前北荒谢氏的案子有关。前几日老夫去查，发现那几封信不见了。”
沈栖梧端着茶，面不改色：“丢了？那陆首座该去问守阁弟子，怎么问到凌霄峰来了？”
“因为信不见的那几天，只有仙尊上去过。”陆长渊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老夫今日来，不是问罪，是想请仙尊把东西还回来。那几封信牵扯不小，留在外人手里，怕惹祸上身。”
沈栖梧放下茶盏，抬眼看他：“陆首座这话有意思。我是外人？”
陆长渊没接话。
“信我没拿。”沈栖梧语气淡淡的，“我只翻了功法志，顶层那些旧卷子落了几十年的灰，我没工夫一封一封看。陆首座要是不信，可以搜凌霄峰。”
她说这话时坦坦荡荡，半点心虚没有。谢砚白在旁边默默给陆长渊续了茶，一脸“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乖巧样。
陆长渊沉默了一阵，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换了话题：“栖梧仙尊这徒弟，是哪里人？”
谢砚白替他师尊答了：“弟子是南边逃难来的，家里没人了，流落到九霄仙宗后山，被师尊捡回来的。”
“南边。”陆长渊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笑了笑，“南边哪座城？”
“弟子记不清了，那时候太小。”谢砚白低下头，语气低落下去，“只记得家里烧没了，爹娘把弟子塞进一口井里，后来就剩弟子一个人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沈栖梧余光瞥见他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这副模样和之前装可怜撒娇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沈栖梧总觉得，说到“井”那个字的时候，他是真难受。
陆长渊看着谢砚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收回来，起身告辞：“老夫今日冒昧了。信的事，仙尊若是想起什么，派人知会戒律堂一声。”
沈栖梧点头：“陆首座慢走。”
人走远了，谢砚白收起那副凄凄惨惨的表情，凑到沈栖梧身边：“师尊，弟子刚才演得怎么样？”
沈栖梧看了他一眼：“井的事，演的还是真的？”
谢砚白愣了一下，笑容淡了一点：“一半一半吧。井是真的，爹娘塞弟子进去也是真的。就是……弟子其实记得南边那座城叫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说？”
“弟子跟陆长渊说南边逃难来的，他回去一查，南边那几年遭灾的城就那几个，查来查去查不到弟子这个人。”他弯起眼睛，“让他白费功夫，弟子心里舒坦。”
沈栖梧没接这个话，端起茶喝了一口，忽然问：“你觉得他信了没有？”
“信了一半。”谢砚白收了笑，“他不信信是师尊拿的，但他肯定师尊知道点什么。还有——”
“还有什么？”
“他看弟子的眼神不对。”谢砚白皱了皱眉，“他问弟子是哪里人的时候，那个语气，不像随口问问。”
沈栖梧点头：“我也注意到了。”
她站起来，把茶盏放下，往洞府里走。谢砚白跟在后面：“师尊，信的事怎么办？他肯定还会再来。”
“信不能留在我手里了。”沈栖梧推开洞府门，从暗格里取出那只木匣，看了他一眼，“你拿着。”
谢砚白愣住：“弟子拿着？”
“你是谢家的人，这些东西本来就该你收着。”她把木匣塞进他怀里，“藏好。陆长渊再来，就说不知道。”
谢砚白抱着木匣，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小声说：“师尊，弟子有个想法。”
“说。”
“陆长渊说那几封信‘牵扯不小’，又说‘留在外人手里怕惹祸上身’。这话听着像威胁，但换个角度想——他是不是也在提醒师尊，别蹚这趟浑水？”
沈栖梧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他不想让我们查？”
“弟子觉得，他可能是在护着什么人。”谢砚白把木匣收进储物袋，拍了拍手上的灰，“护着当年那桩案子里，还没死的那个人。”
沈栖梧沉默了一瞬。
——谢砚白这句话说完没几天，人就浮出来了。
起因是宗门发了一份讣告：戒律堂前任首座、三百年前曾参与查办谢氏一案的唯一在世者——温守拙，病逝于北荒别院。
沈栖梧看到讣告时正在喝茶，手顿了一下。谢砚白站在她旁边，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轻声说：“师尊，太巧了。”
确实太巧了。他们刚查到陆长渊头上，当年案子里最后一个知情的老修士就死了。
“不是病死的。”沈栖梧放下茶盏，“温守拙的修为虽然比不上首座，但好歹是元婴后期。到了这个境界的修士，除非走火入魔或者寿元枯竭，否则不会说没就没。”
“弟子去查查他怎么死的？”
“一起去。”沈栖梧站起来，“讣告说遗体停在北荒别院，还没下葬。赶得上。”
两人当天就动了身。走之前，谢砚白回头看了一眼凌霄峰的院子，忽然说：“师尊，弟子觉得陆长渊还会来。”
“那就让他来。”沈栖梧头也不回，“反正信不在我们手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