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弯道
节目录到第四周，导演通知第二天有外拍。
“外拍？去哪儿？”肖战问。
“赛车场。借用了一个场地，拍一组外景。”
肖战转头看王一博。王一博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赛车场”三个字，书页翻到一半停住了。
“你的地盘。”肖战说。
“嗯。”
“紧张吗？”
“不紧张。又不是比赛。”
“那你书都拿反了。”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书确实拿反了。他把书合上，放回茶几上，站起来：“什么时候去？”
“明天上午。”导演说，“王一博老师，场地那边说可以跑几圈，你看要不要准备一下。”
“行。”
导演走了之后，肖战看了一眼王一博：“书拿反了。”
“知道了。”
“还说不紧张。”
“不紧张。就是没想到节目组会安排赛车场。”
“你不想去？”
“想去。”王一博说，“很久没跑了。”
“多久？”
王一博想了想：“录节目之前忙，没怎么下过赛道。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没跑，明天就跑，行吗？”
“行。肌肉记忆还在。”
肖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那天晚上他注意到王一博在房间里翻东西，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副手套，放在床头柜上。肖战路过门口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上午，节目组的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郊区的赛车场。赛道不算大，但弯道设计挺刁钻，有几个急弯连在一起。王一博换了赛车服出来，站在维修区门口，看了一眼赛道，没说话。
肖战站在旁边，穿着节目组发的普通外套，手里拿着瓶水：“跑几圈？”
“三圈。”
“我就在这儿看。”
“行。”
王一博上了车。引擎响起来的时候，肖战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护栏后面。车缓缓驶出维修区，上了赛道。
第一圈跑得稳。王一博过弯的时候减速明显，出弯加速也保守。肖战虽然不懂赛车，但看得出这一圈跑得不快。
第二圈快了一点。过弯的时候压得更低，出弯加速更果断。肖战站在护栏后面，看着车从眼前呼啸而过，心跳快了一拍。
第三圈，王一博跑到了那个弯道。肖战认出了那个弯——赛道示意图上标着红色的急弯，弯道外侧是缓冲区，再外面是轮胎墙。王一博的车进弯之前减速了，比前两圈慢了一点。过弯的时候车身稳，没有打滑，出弯加速，干净利落。
跑完之后车回了维修区。王一博摘了头盔，头发压得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肖战走过去，递了瓶水。
“跑得怎么样？”肖战问。
“还行。第三圈那个弯过得好一点。”
“我看见了。前两圈你过那个弯的时候减速了。”
“嗯。前两圈想稳一点。第三圈想试试全速。”
“全速过了？”
“过了。”
肖战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个弯道，又看了一眼王一博：“你刚才过那个弯的时候，我心跳都快了。”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看着车往那个弯里扎，有点紧张。”
“我又没摔。”
“你摔过。”
王一博没接话，喝了口水。安静了一会儿，他说：“你下去跑一圈？”
肖战愣了一下：“我跑？”
“跑一圈。低速。我坐副驾。”
“你坐副驾？”
“给你看着。”
肖战犹豫了一下。王一博看着他，没催。过了一会儿肖战把水瓶放下：“行。跑一圈。”
肖战换了赛车服出来，坐进驾驶座。王一博坐副驾，系好安全带，看了他一眼：“低速。别踩太狠。”
“知道。我又没开过赛车。”
“你就当开普通车。顺着赛道走，过弯减速。”
肖战启动了车，缓缓驶出维修区。第一段直道还行，速度不快不慢。进第一个弯的时候刹车踩早了，车慢得像在爬。王一博没说话。出了弯肖战加了点速，第二个弯过得好一点。
开到那个急弯的时候，肖战提前减了速，过弯的时候方向盘打得很小心。出了弯，王一博说：“可以再快一点。”
“你说低速。”
“低速也得有点速度。刚才那个弯，你减速太早了。”
“再来一圈？”
“再来一圈。那个弯，进弯前松油门，别踩刹车。方向稳住，出弯再加速。”
肖战跑第二圈。开到那个急弯的时候，按王一博说的松了油门，没踩刹车。车进弯的时候比刚才快了一点，肖战手心出了汗，但方向稳住了。出弯加速，车顺着赛道出去了。
“过了。”王一博说。
“过了？”
“过了。比我第一次过这个弯稳。”
肖战把车开回维修区，停了车，松开方向盘，手有点抖。王一博看了一眼他的手：“怕了？”
“没怕。就是手有点抖。”
“正常。我第一次过那个弯，手也抖。”
两人从车里出来，站在维修区门口。肖战摘了头盔，头发也压乱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弯道：“你那个弯，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摔了两次还去过了。”
“为什么？”
“过了之后挺爽的。”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是吧。”
回公寓的路上，肖战靠在车座上，忽然说：“今天那个弯道，我过了。”
“过了。”
“你那个弯道，我也过了。”
王一博转头看他。
“你心里那个弯道。脚踝那个。”肖战说，“今天跑完那一圈，我觉得好像没那么怕了。以前老想着要是没摔那一下会怎么样。今天跑完，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王一博安静了一会儿，说：“那下次还来跑？”
“来。但我不开快。”
“慢就慢。过了就行。”
“行。下次你还坐副驾？”
“坐。”
“你坐副驾我就踏实。”
王一博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了句：“你开得比我稳。”
“你开得快。”
“快和稳不一样。”
“那咱俩互补。”
“嗯。”
两人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快黑了。肖战把赛车服换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王一博坐在旁边，忽然说：“你今天那个弯，过了之后我没说话。”
“嗯？”
“我在想，你开得挺稳的。比我第一次过那个弯稳。”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肖战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我收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肖战忽然说：“你今天跑第三圈的时候，我在护栏后面站着，手抓着栏杆。”
王一博抬头看他：“抓栏杆干嘛？”
“不知道。就是看着车往那个弯里扎，手就不自觉抓上去了。”
“我又没摔。”
“我知道你没摔。但看着就是紧张。”
王一博想了想：“下次别看。”
“那不行。说了要看的。”
“那下次我过那个弯之前，先减速，让你看清楚。”
“减速还叫全速过弯？”
“让你看清楚一遍。下一圈再全速。”
肖战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行。先慢后快。”
“嗯。”
安静了一会儿，王一博说：“你今天开第二圈的时候，那个弯过得不错。”
“你教的。”
“我教了，你听进去了。”
“你教得清楚。”
“你学得快。”
肖战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忽然说：“咱俩这么互相夸，是不是有点怪？”
“你起的头。”
“我夸你开得快，你夸我开得稳。正常。”
“那就继续。”
“继续什么？”
“互相夸。”
肖战笑了一声：“行。那你先说。”
王一博想了想：“你今天没开快。听话。”
“……这叫夸？”
“算。”
“行吧。你跑第三圈全速过弯，没摔。厉害。”
“收到。”
两人低头吃饭。吃到一半肖战又开口：“对了，下个月你比赛，我去了坐哪儿？”
“维修区。我给你留位置。”
“能看清那个弯道吗？”
“能。那个弯道离维修区不远。你坐那儿能看见。”
“行。那我去了。”
“嗯。你来了我指给你看。”
吃完饭，王一博洗碗，肖战站在厨房门口看。水声响着，肖战忽然说：“你今天跑完第三圈回来，摘头盔的时候，手稳不稳？”
“稳。”
“真的？”
“真的。跑的时候紧张，跑完了就不紧张了。”
“那就好。”
王一博关了水，把碗放进橱柜，回头看他：“你问这个干嘛？”
“关心一下。你说过你摔了两次那个弯，手抖过。今天没摔，手稳了。那就说明没事了。”
王一博看了他两秒，没说话，把最后一个碗放好，擦了擦手：“你今天开第二圈那个弯的时候，我也在看着。”
“你看什么？”
“看你方向盘稳不稳。”
“稳吗？”
“稳。比我第一次稳。”
肖战笑了一下：“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行。我收到了。”
两人从厨房出来，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没人看。肖战靠在沙发上，忽然说：“你今天说让我去看比赛，我去了坐维修区，能看清你过那个弯。”
“嗯。”
“那我去了之后，你过那个弯的时候，我该做什么？”
“看着就行。”
“就看着？”
“看着。我过的时候会减速，让你看清楚。”
“然后呢？”
“然后全速过下一圈。”
肖战想了想：“行。那我看着。”
安静了一会儿，王一博忽然说：“你去了之后，别抓栏杆。”
“为什么？”
“抓栏杆我看着紧张。”
“你跑你的，你看我干嘛？”
“余光能看见。”
肖战笑了一下：“行。我不抓栏杆。我改抓膝盖。”
“抓膝盖我也能看见。”
“那我抓兜。手插兜里。”
“行。手插兜里。”
“说好了。”
“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