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

从校门口到B社区，再到学校里的食堂饭店，这一路上，孙鹤阳的嘴就没停下来过。

他兴奋地跟李子昊分享着暑假里的各种破事，比如他为了突击文化课熬掉了多少头发，比如他爸妈看到他录取通知书时那副见鬼的表情。李子昊走在旁边，双手插在兜里，偶尔“嗯”一声，或者极其简短地回一句“活该”。

虽然李子昊依旧冷着脸，但那种压抑了一整个暑假的死气沉沉，在孙鹤阳这种毫无心机的单方面输出下，确实被冲淡了不少。

直到两人在学校内那家名叫“红房子”的饭店里坐下，孙鹤阳才终于把话题扯到了正事上。

“对了，你那个‘光明之盾’到底怎么回事？”孙鹤阳一边翻开菜单，一边皱起眉头，“我暑假在网上看到他们发新歌，主唱换了个新人，粉丝都在那狂欢。我给你发微信你也不回，到底出什么幺蛾子了？”

李子昊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的木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被踢出去了。那帮人为了捧新人，把我的心血全按在了别人头上。我嗓子出了点问题，他们就顺水推舟，让我卷铺盖滚蛋了。”

“啪！”

孙鹤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旁边几桌客人都吓了一跳。

“我操他大爷的！”孙鹤阳气得满脸通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卸磨杀驴啊！苏凌呢？那个女的心眼那么多，她没拦着？”

听到那个名字，李子昊的眼神暗了一下，但他没接话。

“苏凌当年求着你加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她说她要的是……”孙鹤阳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但话刚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

他瞬间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空气安静了一秒。

孙鹤阳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含糊不清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指着菜单大喊：“老板！点菜！”

李子昊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苏凌当年要的是什么？这句话没说完的后半截，是什么？

李子昊不是傻子。他太了解孙鹤阳了，这家伙从小到大就不会撒谎，心里藏不住一点事。刚才那个猛地刹车的动作，绝对不是因为他说漏了嘴那么简单。这里面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但他没有追问。他很累，而且他了解孙鹤阳的脾气，如果现在逼问，这小子要么急得跳脚，要么死活不说。既然不说，那就说明那个真相可能会让他现在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行了，点你的菜吧。”李子昊收回视线，没有拆穿他。

孙鹤阳如蒙大赦，赶紧招手把服务员叫了过来，开始疯狂点单，像是在用点菜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红烧肉，清蒸鱼，大盘鸡……再来两碗米饭，两瓶冰可乐！”

服务员拿着点餐本，眼皮突突直跳。她看看一米八五、身材匀称的孙鹤阳，又看看一米八八、虽然长得帅但明显营养不良像个活鬼的李子昊，忍不住确认了一句：“同学，你们……就两个人吃？这已经四个硬菜了，我们学校的菜量挺大的。”

“就俩人，没事，我哥们饿坏了，吃不完打包！”孙鹤阳大手一挥，极其阔气。

魔都音乐大学确实家底丰厚。虽然身处寸土寸金的魔都，但这家学校内部的饭店，价格对学生来说却极其公道，而且分量极大。这也算是学校给这些顶级艺术生们的特殊福利。

很快，菜就流水一样地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李子昊看着满桌子的菜，已经空了一整天的胃突然发出一声抗议的痉挛。他拿起筷子，没有废话，直接埋头吃了起来。

孙鹤阳一边吃，一边试图把气氛重新拉回来，不停地讲着冷笑话，或者吐槽学校里哪个长得丑但脾气大的老师。

李子昊偶尔咀嚼着红烧肉，虽然没怎么笑，但眼神明显比刚出高铁站时冷了许多，他咬到了一块麻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