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说他穷得没地方住

谢砚白在凌霄峰住了小半年，沈栖梧终于习惯了一件事：每月初一发灵石，每月初三他准时穷。

但第三个月的时候，他穷出了新花样。

那天傍晚下了大雪，沈栖梧在洞府里翻功法卷轴，听见外头有人敲门。开门一看，谢砚白抱着铺盖卷站在雪地里，鼻尖冻得通红，被子上落了薄薄一层雪。

“师尊，弟子屋里的屋顶漏雨了。”

沈栖梧抬眼看他：“去找执事堂修。”

“执事堂说要排到下个月。”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弟子能不能……在师尊外间打个地铺？就几天。”

沈栖梧本想拒绝。凌霄峰空屋子多得是，随便收拾一间出来都比打地铺强。但她看了一眼他那床薄被子，又看了一眼外头越下越大的雪，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进来吧。”

谢砚白抱着铺盖卷溜进来，嘴上说着“弟子保证不打扰师尊”，手脚麻利地把地铺铺在外间墙角，铺完了还拍了拍枕头，一脸满足：“师尊这儿真暖和。”

沈栖梧没搭理他，关上门回了内室。

半夜她起来倒水，路过外间时脚步顿了一下。谢砚白裹着那床薄被子缩在墙角，被子太短，盖住了肩膀盖不住脚，他把脚缩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鼻尖还是红的。听见动静，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她，还笑了一下：“师尊别管弟子，弟子不冷。”

沈栖梧站了两息，转身回了内室，把柜子里那床备用的厚毯子拎出来，扔在他铺盖上。

“垫着。”

谢砚白抱着毯子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谢谢师尊。”

第二天早上沈栖梧起来，发现地铺挪了位置——从墙角挪到了她内室门口，离她的榻只剩三步远。

沈栖梧皱眉：“谁让你挪的？”

“地上凉，弟子怕师尊半夜起来踩到弟子着凉。”他蹲在铺盖旁边，仰头看她，一脸真诚，“弟子这是为了师尊好。”

沈栖梧盯着他看了三秒。她当然知道他在鬼扯，但她懒得计较，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了个身继续睡。

——算了，挪就挪吧。

结果这一挪，就再没挪回去。

谢砚白的地铺在她内室门口扎了根。沈栖梧一开始还提过两回“你屋子修好了就搬回去”，谢砚白每次都点头说好，转头就忘。后来她懒得提了，他也装忘了，那床地铺从冬天铺到春天，从春天铺到夏天，铺得稳稳当当。

真正让沈栖梧觉得不对劲的，是入夏之后的事。

那天她练完功回洞府，发现谢砚白蹲在院子里，拿一把旧蒲扇对着地铺扇风。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地铺上铺了一层薄草席，草席底下垫着驱虫的灵草，枕头边上还放了一小盆驱蚊的薄荷。

“你干什么？”

“天热了，弟子给地铺换个凉快的铺法。”他抬头冲她笑，“师尊要是嫌弟子打呼，弟子可以睡外头廊下。”

“谁说你打呼了。”

“那弟子就继续睡这儿。”他低下头继续扇风，扇了两下又补了一句，“弟子已经把这儿当家了。师尊要是哪天赶弟子走，弟子得重新找地方住，多麻烦。”

沈栖梧看着他蹲在地上扇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搬走。什么屋顶漏雨、执事堂排队、打地铺就几天——全是鬼话。

但那天夜里下了暴雨，她起来关窗的时候，看见谢砚白裹着毯子睡在门口，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睡得踏踏实实的。和刚捡回来那会儿不一样了。那会儿他睡梦里都皱着眉，有点动静就惊醒。

沈栖梧把窗关好，回身走过他地铺旁边，脚步放轻了一点。

算了。他想住就住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