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说点真的
客人走后的第二天，节目组换了新花样。
任务卡上写着：
今日任务：说出你最近一次觉得“撑不住”的事。
规则：两人轮流说，对方只能听，不能打断，不能评价。
说完之后互换。
验收标准：真实。节目组判断。
肖战把任务卡看了两遍，抬头看导演：“真实怎么判断？”
“我们听得出来。”
“听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不过。下周经费减半。”
肖战深吸一口气，把任务卡放在茶几上。王一博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放回去。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肖战问。
“你先。”
“凭什么我先？”
“你话多。你先热身。”
肖战瞪了他一眼，靠在沙发上，想了半天，开口了。
“拍戏那会儿，有一场夜戏。冬天，室外，零下。我穿得少，拍一条淋雨的戏，拍了六条。导演说不行，再来。第七条拍完，导演说过了。我走回棚里，腿是麻的，手抖得拿不住杯子。助理递了杯热水，我接过来，手一抖，洒了一半。”
肖战停了一下。
“当时没什么感觉。回去洗了个澡，躺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到三点，忽然想，明天还有一场戏，词还没背。爬起来背词，背到天亮。第二天拍完，回酒店，坐在床上，忽然觉得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坐着。”
王一博没说话，安静听着。
“后来公司安排体检，医生说没什么事，就是累。让我歇两天。我跟经纪人说歇两天，经纪人说档期排满了，往后推一周。一周之后没歇成，又接了新戏。”肖战笑了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时候半夜醒了，会想，我到底在干嘛。”
他说完了。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王一博没接话，按规则不能评价。
轮到王一博了。
他靠在沙发另一头，想了一会儿，开口了。
“去年有场比赛。正式比赛，不是训练。前面跑得还行，排第三。最后一圈，最后一个弯道，我想超到第二。进弯的时候刹车晚了，后轮锁死，车打滑，我连人带车滑出去了。”
肖战看着他。
“人没事。车滑出去的时候我松了手，滚了两圈，站起来了。车不行了，前轮变形，退赛了。”王一博语气很平，“回维修区的时候，车队的人在忙，没人跟我说话。我坐在角落里，摘了头盔，手是抖的。”
他停了一下。
“后来教练过来，说下一场再来。我说好。但那天晚上回酒店，我一个人坐了很久，想的是，我是不是不该超那个弯。”
肖战没说话。
“第二天训练，我去了那个弯道，低速过了两遍。过了第三遍的时候，手还是抖的。”王一博说，“教练让我先别碰那个弯，绕开练别的。我没听。每天去，低速过，一遍一遍过。过了两个礼拜，全速能过了。但每次过之前，还是会想，万一这次又滑了呢。”
他说完了。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导演在镜头后面点了点头：“过了。真实。”
导演走了之后，两人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肖战先开口：“你那个弯道，后来还滑过吗？”
“滑过一次。低速，没摔。稳住了。”
“怕吗？”
“怕。但怕也得过。不过就永远怕。”
肖战点了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王一博说：“你那个半夜醒，现在还醒吗？”
“偶尔。不拍戏的时候好点。拍戏的时候，隔几天醒一次。”
“醒了干嘛？”
“坐着。有时候看剧本，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坐着。”
“坐着不难受？”
“难受。但习惯了。”
王一博想了想：“下次醒了，叫我。”
肖战看了他一眼：“叫你干嘛？你睡得跟什么似的。”
“你叫我就醒。”
“醒了干嘛？”
“陪你坐着。或者你说话我听着。总比你一个人坐着强。”
肖战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行。下次醒了叫你。”
“说好了。”
“说好了。但你不许嫌我烦。”
“不嫌。”
“你上次还嫌我啰嗦。”
“那是嫌你啰嗦。不是嫌你烦。两回事。”
肖战没接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说：“你今天说的那个弯道，我记着了。”
“记着干嘛？”
“下次你比赛，我去看。”
王一博转头看他：“你来看比赛？”
“去。看看你过那个弯道。”
“行。你来了我指给你看。”
“指给我看？”
“那个弯道。我过的时候，你看着。”
肖战笑了一下：“行。我看着。”
安静了一会儿，肖战忽然说：“对了，你刚才说你手抖。后来呢？”
“后来不抖了。过了那个弯就不抖了。”
“每次过都不抖？”
“现在不抖了。但过之前还是会紧一下。”
“紧一下是多久？”
“一两秒。”
“那还好。”
“嗯。”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肖战站起来去倒水，路过王一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了句：“你那个弯道，下次过的时候告诉我。”
王一博抬头看他：“告诉你干嘛？”
“我替你看着。”
王一博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行。”
肖战倒完水回来，没回自己那边，在王一博旁边坐下了。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挪。
“你刚才说你一个人在酒店坐了很久。”肖战开口，“坐了多久？”
“不记得了。天黑了又亮了。”
“没跟人说？”
“没有。说了也没用。”
肖战点了点头：“我也是。拍完那部戏，回去跟谁都没提。后来我弟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说你骗人，你声音不对。”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你弟挺了解你。”
“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什么状态他听声音就能听出来。”
“我没兄弟姐妹。没人听出来。”
肖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安静了一会儿，他说：“以后我听。”
王一博转头看他。
“你声音不对的时候，我听。”肖战说，“虽然我可能听不出来，但你说了我记着。”
王一博看了他两秒，没接话，但点了下头。
又坐了一会儿，肖战说：“对了，你那个弯道，下次比赛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有一场。”
“在哪儿？”
“南边。一个赛道。”
“我去。”
“你档期排得开？”
“排得开排不开都得排。说了去看就去看。”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行。你来了，我指给你看。”
“说好了。”
“说好了。”
安静了一会儿，肖战忽然笑了一下：“咱俩今天坐这儿说了半天，说的都是撑不住的事。说完了好像也没那么撑不住了。”
王一博想了想：“说出来了就轻一点。”
“嗯。轻一点。”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电视开着，没人看。窗外天慢慢暗下来，客厅里没开灯，就着窗外的光。
肖战忽然说：“今天这任务，节目组是不是想让我们哭？”
“你哭了吗？”
“没有。你呢？”
“没有。”
“那节目组亏了。”
王一博嘴角动了一下：“他们剪不出来。”
“剪不出来也得播。我俩坐这儿说了半小时，就最后一句能用。”
“哪句？”
“‘轻一点’那句。”
王一博想了想：“那句还行。”
“就那句能播。”
两人对视了一眼，笑了一下。肖战站起来，把客厅灯打开：“行了，做饭。”
“今天你做饭？”
“我做饭。你洗碗。”
“行。”
肖战进了厨房，王一博跟进去洗菜。洗到一半肖战忽然说：“你今天说的那个弯道，后来成了你最快的弯道？”
“嗯。”
“那你现在过那个弯，什么感觉？”
“爽。”
肖战手上顿了一下，回头看他：“爽？”
“过了之后爽。”
“摔了两次还爽？”
“就是因为摔了两次，过了才爽。”
肖战看了他两秒，笑了：“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麼？”
“真是有点倔。”
“你不倔？”
“我倔归倔。但我不摔两次同一个弯道。”
“你脚没好就去拍戏，跟摔两次同一个弯道有什么区别？”
肖战被噎了一下，没接上话。过了一会儿说了句：“行。算你赢。”
“做饭吧。我饿了。”
“洗你的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