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说他穷得吃不起饭

谢砚白拜师后的第一个月，沈栖梧就发现这个徒弟有点不对劲。

凌霄峰的规矩是每月初一发灵石，按人头算，新入门弟子每月十块下品灵石，够买符纸、租丹炉、吃食堂。沈栖梧把灵石袋扔给谢砚白那天，他双手接过去，掂了掂，表情郑重得像是接了什么了不得的法器。

结果第三天，他就蹲在洞府门口，把空袋子翻过来抖。

沈栖梧从外面回来，看见他蹲在台阶上，膝盖并拢，灵石袋底朝天，抖一下，掉出一小撮灰。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桃花眼耷拉着，声音又轻又软：“师尊，弟子没钱了。”

“十块灵石，三天花完？”

“弟子买了剑穗、符纸、还买了一瓶隔壁峰师姐推销的驻颜丹。”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声音越小，“弟子是不是太败家了？”

沈栖梧面无表情：“是。”

谢砚白的脑袋又低下去，把空袋子翻来覆去地抖，活像一只被断了粮的幼猫。沈栖梧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洞府，出来时扔给他一袋灵石：“预支下个月的。省着用。”

谢砚白接住，眼睛刷地亮了：“师尊最好了。”

沈栖梧没搭理他。

——然后她发现，这小子嘴上说省着用，转头就拿预支的灵石去山下集市买了一匹防寒的厚绒布，回来裁裁剪剪，缝了一件披风，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洞府门口。披风里夹了张纸条，字写得歪歪扭扭：“弟子不会缝，针脚丑，师尊别嫌弃。”

沈栖梧把披风抖开看了一眼。针脚确实丑，歪歪扭扭像蜈蚣爬。她沉默三秒，把披风挂进了内室。

第二个月，灵石又花完了。这回谢砚白学乖了，不蹲门口抖袋子了，改蹲在沈栖梧练功的静室外头，等她收功出来，递上一杯热茶，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

“又没了？”

“弟子这回真没乱花。”他蹲在她脚边，仰着头，语气诚恳得不像话，“弟子买了把新剑穗、两刀符纸、还帮隔壁峰一个师弟垫了药钱。师尊不信可以去问。”

“你帮别人垫药钱，自己没钱吃饭？”

“弟子想着少吃两顿饿不死嘛。”他笑了一下，笑得特别憨厚，“但弟子没想到食堂的灵米涨价了。”

沈栖梧盯着他看了三秒，从袖子里摸出灵石袋，扔过去：“下不为例。”

“弟子遵命！”

然后第三个月、第四个月，同样的戏码反复上演。每次都有新理由：符纸涨价了、丹炉租金涨了、帮人垫钱了、食堂灵米又涨价了。沈栖梧一开始还训他两句，后来懒得训了，直接扔灵石袋，附带一句“下不为例”。

直到有一天，她下山办事，路过集市，看见谢砚白蹲在一个卖灵果的摊子前面，挑挑拣拣半天，买了最便宜的一兜青果。摊主跟他搭话：“小兄弟，你哪个峰的？怎么每次来都买最便宜的？”

“凌霄峰的，弟子穷。”谢砚白把青果装进袋子里，一脸坦然，“穷得叮当响。”

摊主乐了：“凌霄峰首座不是挺有钱的吗？你师尊不给你灵石？”

“给啊。”谢砚白叹了口气，语气特别真诚，“但弟子不能老花师尊的。弟子得省着，攒钱给师尊买件像样的东西。她那个披风太旧了，弟子想给她换件新的。”

沈栖梧站在集市拐角，听了个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穿了好几年的旧披风，又看了一眼谢砚白怀里那兜最便宜的青果，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当晚谢砚白回来，发现洞府桌上多了一袋灵石，袋子底下压了张纸条，字迹清冷：“买点好的吃。披风不用你操心。”

谢砚白把纸条收进袖子里，捧着灵石袋笑了一声。

第二天，沈栖梧练功出来，门口多了一兜灵果——这回不是最便宜的了，是集市上最贵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