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
肖战是周六下午发现冰箱这个问题的。
那天他起得早，六点四十闹钟响的时候他按掉了，赖了十分钟床。起来的时候厕所门关着，王一博大概在里头。他没等，先去厨房烧了壶水，准备泡个面凑合一顿。
打开橱柜翻了一圈，方便面没了。
他想起自己前天在超市买了一袋，好像塞冰箱里了。拉开冰箱门，他站在那儿愣了三秒钟。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但没有一样东西是他的。
上层搁架：三听啤酒横躺着，一瓶老干妈，一瓶郫县豆瓣酱，一袋火锅底料开了口，用夹子夹着。夹子夹歪了，底料块从袋口漏出来一颗，滚到了隔板角落。旁边是一盒剩菜，保鲜膜没盖，上面贴着张便利贴，写着“周三”，字迹丑得像鸡爪子刨的。肖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今天已经周六了。
中层搁架：一盒鸡蛋，剩俩，盒子占了一整格。一袋火腿肠开了口，里面剩三根，空出来的塑料包装耷拉在袋口。
最底下那层：半袋馒头，塑料袋口拧了两圈没系，馒头皮干得发白起皱。还有一盒草莓，盒子倒是没拆封，但标签上写着三天前就过期了。
肖战往冰箱里面挤了挤，把自己的东西塞进去。一盒牛奶，一袋鸡蛋，一盒草莓，还有两盒酸奶，挤在最上层靠门的边角。牛奶被啤酒瓶挡着，他伸手够了两下才够着。
他往左边挪了挪王一博的东西，腾出点地方，把自己的东西码好，关上冰箱门，站了两秒。想了想又拉开，把王一博那盒没盖保鲜膜的剩菜拿了出来。
菜是回锅肉，肉片边上已经泛干了，绿叶子菜黄了一半，闻了闻，酸了。
他拿了个垃圾袋套上，扎紧了放门口。然后写了张便利贴贴在那盒剩菜原来的位置上，写了三个字：“扔了。酸了。”
晚上王一博回来的时候肖战正在屋里改图。
听见大门开锁，拖鞋啪嗒啪嗒进来，冰箱门拉开，安静了两秒。
“肖战。”
肖战在屋里应了一声：“冰箱。”
“你动我东西了？”
肖战放下鼠标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王一博蹲在冰箱前面，冰箱门大敞着，冷气往外冒。他一只手扶着门，另一只手指着冰箱里头：“我回锅肉呢？”
“扔了。酸了。”
“你怎么知道酸了？”
“我闻了。”
“你闻一下就扔？”
“你保鲜膜都没盖。”
“那是我准备今天回来吃的。”
“今天回来吃你还敞着口放？”
王一博站起来，把冰箱门推上，转过身看着他：“我放我格子里，碍着你了？”
“你东西占太多地方，我没地方放。”
“冰箱就那么大，你让我怎么办？”
“分格子。左边你的，右边我的。中间那层公用。谁的格子谁用，别越界。”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那种“你这人怎么这么难搞”的打量。他扯了一下嘴角：“你事儿真多。”
“你东西真乱。”
“我住了大半年了，没人管过我。”
“现在有人管了。”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转身回屋了。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就是正常的关门声。
肖战站了一会儿，把冰箱门重新拉开，把自己的东西归了归。牛奶放左边靠门，鸡蛋码右边，草莓靠中间，酸奶塞门兜里。王一博的东西他一样没动，原样搁在那儿。
第二天早上肖战起来的时候，冰箱上多了一排便利贴。
黄色，便签纸那种，一张一张撕下来的，贴在最上面那层搁架边上。左边那张写着“王一博”，右边那张写着“肖战”，字还是那么丑，但写得比平时用力，“王”字最后一横拉得特别长。
中间没贴便利贴，但搁架正中间放了一双没拆封的筷子，横着摆的，当分界线用。
肖战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牛奶和鸡蛋往右边格子里挪了挪，挪得整整齐齐。牛奶盒的吸管朝同一个方向，鸡蛋盒上贴了张自己的便利贴，写了日期。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见王一博从房间里出来了，站在走廊那头，头发乱着，裹着条毯子，眯着眼睛看他。
“分好了？”王一博打了个哈欠。
“分好了。”
“行了吧？”
“行了。”
“那我回去睡了。”王一博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你左边别动我东西。”
“你也别动我右边的。”
“我不动。”
“上次那盒鸡蛋呢？”
“什么鸡蛋？”
“你上回说放错了，放我格子里那盒。”
“那盒吃了啊。我吃了。”
“所以你没动我右边的东西。”
“那我动了你左边的东西？”
“你动了。你把回锅肉放左边了。我扔了。”
“你扔了就扔了，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我跟你讲清楚。左边是你的，右边是我的。以后你左边的回锅肉放馊了，我不扔。”
“那让它臭着？”
“对。臭着。你回来自己扔。”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
“你东西放馊了不扔才叫轴。”
“我没说不扔。我回来就扔。”
“你周三的剩菜周六回来还没扔。”
“我周三回来的时候忘了。”
“你忘了我替你扔。”
“那你扔完了别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你怎么知道你东西馊了？”
“我看冰箱里没了就知道了。”
“没了你以为谁吃了呢。”
“谁会吃啊，我放左格子里了。”
肖战看着他，觉得跟他绕这个话题就是浪费生命。
他打开冰箱门，把昨晚上归好的东西指给他看：“左边你的，右边我的。以后你买了东西，左边有位置就放左边，没位置自己想办法。我买了东西放右边，满了我不动你的，你也别动我的。”
王一博蹲下来看了一遍，指着中间那层：“这层呢？”
“公用。谁先放谁用。”
“那你放了你牛奶怎么办？”
“我放右边了。没占公用的。”
“那你还有地方放吗？”
“我东西少。”
“你东西少你还分格子？”
“我东西少是因为你东西多，我没地方放。”
王一博不说话了。
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冰箱，伸手把他那盒过期的草莓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肖战看了一眼没吭声，那盒草莓是他上周买的，一直没拆，放着放着就忘了。
王一博扔完回来蹲下，从自己那格里拿了瓶啤酒，又把肖战的牛奶往右边挪了挪：“你牛奶靠边放，中间还能塞点别的。”
肖战没拦他，看着他挪。
王一博把牛奶盒往右边挪了两公分，又看了看：“你这盒鸡蛋可以摞起来放，底下那层不用占一整个格。”
“鸡蛋不能摞。”
“为什么不能？”
“会碎。”
“你轻点放能碎？”
“盒子盖不严，摞起来一拿就掉。”
王一博把鸡蛋盒拿起来掂了掂，盒子底有点软，一拿起来里面的蛋晃了晃。他把盒子翻了个面看底部的日期：“你这鸡蛋什么时候买的？”
“前天。”
“超市买的？”
“嗯。”
“下回去菜市场买。超市的蛋放了好几天了。”
“菜市场在哪？”
“出门左拐走到底，路口修鞋摊旁边。有个大姐卖蛋，自家散养的，新鲜。”
“你怎么知道新鲜？”
“我天天经过，她摊子上摆着鸡，现杀现卖那种。”
“活鸡？”
“嗯。你要买蛋她给你从窝里捡。”
“那蛋上不还有鸡屎？”
“你回去洗洗不就得了。”
肖战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有点微妙，但没反驳。
他站起来把冰箱门关了，回头看见王一博还蹲着，手里攥着那瓶啤酒，抬头看他：“你喝不喝？”
“大早上喝酒？”
“我还没睡呢，对我来说现在是晚上。”
“那你喝吧。我不喝。”
“你晚上喝不喝？”
“偶尔。”
“那这瓶给你。我买多了。”
肖战接过那瓶啤酒，看了他一眼。王一博站起来把毯子裹了裹，趿拉着拖鞋回屋，走到一半回头说：“你下回扔我东西之前跟我说一声。”
“你下回把保鲜膜盖上。”
“行。”
“还有，你那盒火腿肠开口了，拿夹子夹一下。”
“知道了。”
“馒头放冰箱里要系口，不然干。”
“你事儿真多。”
王一博说完这句把门关上了。
肖战站了两秒，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很轻的笑，隔着门板闷闷的。
他把啤酒放进冰箱右边格子里，想了想，又拿出来搁在中间那层。
晚上下班回来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左边王一博那格多了一盒用保鲜盒装好的回锅肉，盒盖上贴了张便利贴，写了日期，还加了句“两天内吃完”。中间那层多了两盒牛奶，跟他那瓶啤酒并排放着。他看了一下生产日期，今天的。
肖战把回锅肉拿出来热了，坐在茶几前面吃。肉片炒得刚好，豆瓣酱香而不咸。他吃了大半盒，剩下一点放回冰箱左边，便利贴上写了句“还行，剩一点明天带饭”。
第二天早上起来，便利贴翻了个面，背面多了行字：“明天我炒新的。你碗洗了。”
肖战把碗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