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二章 拔剑的疯子

第二章:拔剑的疯子

出了小镇,一路向南,便是通往洛阳的官道。

刚下过暴雨,官道上全是泥泞。江孟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怀里死死护着那两块令牌,生怕磕了碰了。杜华走在他半步之前,替他挡开路边横生的荆棘,沉默得像一块影子。

“我说,你这人真有意思。”沈星野倒着走,双手枕在脑后,那把缠着破布的旧剑在腰间晃荡,“从茶摊出来走了三十里地,你一句话都不说,是不认识路,还是舌头被猫叼了?”

杜华眼皮都没抬,继续往前走。

沈星野也不觉得尴尬,转头看向江孟冬:“兄弟,你这位竹马,平时也这样?像个闷葫芦?”

江孟冬笑了笑,刚想说话,杜华却突然停下脚步。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沈星野腰间那把剑:“你话太多了。”

“话多怎么了?这荒郊野岭的,要是再没点人声,我还以为咱们是去奔丧呢。”沈星野话音刚落,猛地意识到什么,瞥了一眼江孟冬身上带着的孝布,赶紧干咳两声,“咳,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江孟冬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扬起脸,“四哥,前面好像有个镇子。我们干粮快吃完了,去补充点。”

江孟冬走在泥泞里,脚底冰凉,但怀里那块令牌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师父死前那句“别让他们找到你”一直在脑子里转。他以前总觉得江湖是茶馆里说书先生嘴里的快意恩仇,现在才发现,江湖其实是坟头草,是泥里血,是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狗,连死人都不放过。

他想活下去,他也得让杜华活下去。

前方几里外,确实有个镇子,叫落雁镇。但这镇子看着,比死了人的坟地还要安静。

镇口没有守卫,两旁的石狮子断了一截,街面上连个摆摊的人都没有。几片枯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儿,空气里隐隐飘着一股熬煮草药的酸苦味。

江孟冬三人刚走进镇子,就察觉到不对劲。

街道两旁的窗户全都死死闭着,缝隙里有一双双眼睛在往外偷瞄。那眼神里全是惊恐,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神。

“有血腥气。”杜华突然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止。”沈星野难得收起笑容,眯起眼睛,“前面那家客栈,有埋伏。”

江孟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镇子中央唯一的二层建筑,挂着个摇摇欲坠的“悦来客栈”招牌。门口停着几匹高头大马,马鞍上印着一个血红色的水波纹图腾。

“装作没看见,走过去。”杜华低声说。

江孟冬点了点头。三人继续往前走。

“哐当!”

客栈的门被人从里面踹开。一个满身是血的伙计被人扔了出来,重重摔在街面上,痛得连惨叫都发不出。

接着,六个穿着统一黑色短打、腰间佩着水波纹腰牌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领头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提着一条沾血的鞭子,骂骂咧咧: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漕运司要征用你们客栈当粮站,是给你们脸!你男人敢藏发霉的陈粮,还煽动镇上的人不交税?找死!”

客栈的老板娘扑出来,跪在伙计身边嚎啕大哭。

刀疤脸冷笑一声,扬起鞭子就要往老板娘身上抽。周围屋里的人死死捂着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啪!”

鞭子没有落下。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鞭梢。

刀疤脸一愣,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泥污却眼神极亮的少年:“哪来的野小子,敢管漕运司的闲事?”

江孟冬抓着一把带刺的鞭子,掌心瞬间被勒出了血。但他没松手,反而咧嘴一笑:“管闲事?谁说我要管闲事。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漕运司还招不招人?我看几位大哥挺威风,我也想混口饭吃。”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就你?细皮嫩肉的……”

他那个“肉”字还没吐出来,江孟冬突然松手,整个人往前一扑。

“四哥,干活!”

几乎在江孟冬出声的同一瞬间,杜华动了。没有拔刀,他连刀带鞘,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狠狠撞进了人堆里。沉闷的骨肉相撞声响起,两个黑衣打手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杜华两记重肘砸断了肋骨,哀嚎着飞了出去。

“妈的,是个硬茬子!给我砍了!”刀疤脸怒极,拔刀就朝江孟冬劈去。

江孟冬不会硬拼。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抓野兔、爬悬崖,身形极其灵巧。他贴着刀锋一矮身,直接从刀疤脸腋下钻了过去,顺手还从他腰间摸走了一块令牌。

“你!”刀疤脸转身要砍,却觉得脖子一凉。

一把生锈的旧剑,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沈星野打了个哈欠,握着那把缠布的旧剑,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我说,你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我这位哑巴兄弟热身的。要不你们一起上?省得我一只一只地打,费劲。”

刀疤脸看着抵在脖子上的剑,冷汗唰地下来了。他咬咬牙,突然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嗖!嗖!”

从客栈二楼,突然射下两支暗箭。这暗箭来得极其阴毒,直冲江孟冬的后心。

“孟冬!”杜华目眦欲裂,离得太远,他来不及。

江孟冬听到风声,想要躲闪,但身体跟不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矢逼近视线的死角。

“铮——”

一声极轻的剑鸣。江孟冬只觉眼前一花,那两支毒箭在离他半尺的地方,被斩成了两截。

沈星野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前。他手里的剑没动,但剑身上的破布,却突然散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一点令人心悸的寒光。

“背后放冷箭?”沈星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拔剑状态下的他,冷得像一块千年玄冰,声音里透着森然的杀意,“最烦你们这种下三滥。”

他手腕一转,那把旧剑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贴着地面横扫出去。

“砰!”

客栈二楼的木窗被劈得粉碎,一个拿着弩机的弓箭手惨叫着跌了下来,一条胳膊软软地垂着。

刀疤脸吓破了胆。这哪里是什么落魄江湖人,这剑法,分明是正统的顶级杀招!

“撤!快撤!”刀疤脸连滚带爬,带着剩下的几个手下,连马都顾不上骑,狼狈地逃出了镇子。

沈星野站在原地,盯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确认人走远了,才缓缓收剑。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那股冰冷杀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重新用破布把剑缠好,转头对江孟冬嘿嘿一笑:“怎么样,兄弟?我刚才帅不帅?那一招叫‘断水’,我师父教我的,我练了十年……”

话音未落,他脸色突然煞白,整个人晃了晃,一口鲜血直接呕了出来。

“沈星野!”江孟冬一把扶住他。

“没事……咳,装逼遭雷劈,用力过猛了。”沈星野靠在他身上,虚弱地摆摆手,嘴角还有血迹,却依旧吊儿郎当,“内力不济,反噬了。这剑……太沉。”

江孟冬这才注意到,沈星野握着剑的那只手,虎口裂开了一道极深的血口。那把缠着破布的旧剑,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仅仅是露出一角,就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杜华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撕下自己的衣摆,替沈星野把虎口的伤死死扎紧。

“干嘛这么看着我?”沈星野看着杜华冷冰冰的脸,缩了缩脖子,“我这人晕血。”

“你刚才,救了孟冬。”杜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以后,我罩你。”

沈星野瞪大了眼睛:“哎?我救他,你罩我?这什么逻辑?你是不是占我便宜……”

江孟冬在旁边笑出了声。

客栈的老板娘哆哆嗦嗦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三人面前:“多谢三位少侠救命!但你们快走吧……漕运司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个刀疤脸,是漕运使周勉的外甥。周勉背后,有……有京城的大人物撑腰啊!”

“大人物?”江孟冬蹲下身,把刚才从刀疤脸那里顺来的令牌抛了抛,“有多大?”

“大得能遮住天。”

杜华看着江孟冬,沉声问:“走吗?”

“走,当然走。”江孟冬把令牌塞进怀里,看着街道两旁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百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过,这漕运司既然这么喜欢吃人,我们不妨给他们塞颗钉子。”

他转头看向老板娘:“大娘,这镇上,是不是有个懂医术的?能治内伤的那种。”

老板娘愣了一下:“有!镇上原先有个医馆,有个姓叶的女大夫,脾气古怪得很。但前几天,漕运司的人糟蹋了她医馆里的药材,她直接下了毒,把漕运司一整队人的手都烂掉了。现在她躲在后山的破庙里,被漕运司的人到处通缉……”

“能下毒把一整队人的手烂掉?”江孟冬眼睛一亮,和杜华、沈星野对视了一眼,“这脾气,我喜欢。走,去会会她!”

此时的三人还不知道,他们即将在后山那个破庙里,撞上那个未来会让他们无数次在鬼门关前打转的“毒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