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偷拍
周一,王一博要去公司开例会。
早晨7点,他就醒了,可这温柔乡实在撩人,肖战紧紧偎在他怀里,这哪舍得起来。王一博又把眼睛闭上,搂着肖战睡了一个小时,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西装挂在衣帽间,他一件一件穿好。系领带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肖战睡得正沉。那张脸看起来格外柔和,嘴唇微微嘟着,一只手还攥着被角,像是怕谁跑了似的,此刻睡得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人,连翻身都懒得翻。
王一博系领带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他很久。
然后,出卧室。
可没走出去几步,只在走廊里站了两秒,脚步一顿,又转身回去了。
卧室里,肖战还窝在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他隐约觉得有人靠近,一只手伸进来在肚子上摸摸,又在屁股上捏捏。可暖烘烘的被窝实在太舒服,他不想睁眼,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别闹。」
王一博在床边蹲下来,伸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肖战皱了皱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嗯……别碰,困……」
王一博没停。指尖顺着他的颧骨,慢慢滑到耳后,又在他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王一博!」
肖战终于半睁开眼,气急败坏地瞪着他。没了眼镜,那双眼睛眯着,水雾蒙蒙的,没什么威慑力,倒像只被揪了耳朵的猫。
「你干嘛!你不是要去公司吗!」他抓起枕头,不轻不重地砸在他肩上,「我困死了,你知不知道……」
这该死的起床气,怎么这么可爱。
王一博接住枕头放到一边,单膝跪在床边,凑近了,下巴搁在肖战肩窝里,说:「我突然有点不想上班了。」
接下来就听到「啊」的一声。王一博对着肖战的脖子,使劲咬了一口。
肖战疼得一下就清醒了。
「你到底要干嘛!」肖战气得推他,「疼死了,我困……」
「好,你睡。你乖点,等我回家。」王一博的声音带着笑意,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眼睛都没睁开,就敢骂我。」
「我……我凭声音也能骂你。」
「小东西」
「滚滚滚!去开你的例会!」
王一博低低地笑出声,在他颈窝里蹭了一下,像只赖着不肯走的大型犬。他这才舍得起身,理了理西装,又走到床头,把那副黑框眼镜拿起来,端端正正地搁在肖战够得着的地方。
「中午让周瀚给你送饭。」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气鼓鼓的人,「别光喝咖啡。」
「知道了知道了……」肖战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王一博,你再不走我就……我就……」
「就怎样?」
「就咬你!」
王一博终于笑了。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连眉眼都柔了。他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被子里,肖战闷闷地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下去。
他这一觉,又睡到了十点。
再睁眼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线。
他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看了看四周,像只刚出窝的小动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把床头那副黑框眼镜戴上。世界立刻清晰了,可眼睛还是涩得厉害。
早饭,他没吃。
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想要吃。
他并不乖,只给自己冲了一杯美式。
黑咖啡的苦味在舌尖炸开,虽苦,但他喜欢。
他端着那杯美式,晃晃悠悠地上了楼,进了画室。
他看见了那幅画。
不,先等等——他还没进画室。
楼上公寓的玄关处的那面墙上,原先空着的位置,如今多了一只深胡桃木的画框。框线是手工打磨的,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画框里,是他画的那张侧脸。
他自己画的那张。
线条利落,下颌线极硬,嘴角带着一点笑——是那个他自己都很少见到的笑容。画的右下角,那只小小的、用赭石色勾出来的卡丁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连他那天甩出去的那道墨痕,都被裱画师傅巧妙地留在了角落,像是特意留下的一枚印章。
画纸被绷得平平整整,挂得正正的。只要一进门,目光就会落在上面。
肖战站在画前,愣了很久。
他其实有点不好意思。那不过是一张练习稿,画到一半被王一博撞见,连他自己都觉得那道墨痕毁了整张画。可王一博不但没嫌弃,还连夜找人把它装裱得这么郑重,挂在了每天进出都看得见的玄关。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画框的玻璃面。
玻璃凉凉的,他的心却是热的。
他想起那天,王一博把画举在手里看了很久,问他「我笑起来很难看吗?」。他当时把脸埋进臂弯,羞得不肯答。可此刻,看着画框里那个连自己都很少见到的笑容,他忽然觉得,王一博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
——比画里更好看。
肖战把脸别开,耳根烧得厉害。可他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美中不足的是,玄关的灯不太亮。
他站在那儿想了想,转身回了一趟画室,把那盏王一博给他买的护眼灯搬了过来,放在画框旁边,调到最暖的那一档光。暖黄的光打在画上,那个「王一博」好像在对他笑,笑得比刚才更温柔了一点。
「好看。」他小声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画里的人说。
然后他红着脸,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美式,走进了画室。
这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改写新剧本。
就是那个关于「家」的故事。
他坐在那把人体工学椅上,椅背稳稳地托着他的腰。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iPad 和那份剧本大纲,边角那些小涂鸦已经被他用笔重新描了一遍。他一手握着笔,一手推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得极认真。
眼镜滑到鼻尖了,他就用中指往上一推。这个动作一下午重复了无数次。有时候推得急了,笔尖就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只好皱着眉,在旁边补一句台词遮过去。
中午12点,门铃响了。不是周瀚,是王一博的另一个助理送来了午饭,是日料。
胃里那点美式早就不顶用了。他饿得有点发慌,刚好填饱了他空了的胃。虽然饿了,但也就吃了几口。
收拾完,他又继续完善这个「家」的故事。他一定要写好。
他要把王一博挂画的样子写进去。要写那个人上班出了门,却偏偏转身回来,赖在床边把他腻歪醒;要写那个人连他眼镜上的一点灰都要擦干净,端端正正地搁在他够得着的地方;要写那个人把他随手画的一张练习稿,当成宝贝一样,装裱起来,挂在玄关。
他要把这些,都写进那个「家」里。
他改得太投入,连王一博回来了,都没听见。
直到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午饭吃了吗?」
肖战这才回过神。他抬头,黑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有点发直,像是刚从那个「家」的故事里走出来。
「你回来了?」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几点了?」
「七点半。」王一博站在他身后,垂着眼看他,「就这么对着电脑一整天吗?眼睛要不要了?」
「哦……」肖战放下笔,揉了揉后腰。人体工学椅虽然好,可坐一下午,腰还是有点酸。
王一博的目光落在他桌上那份改了又改的大纲上,忽然问了一句:「改完了吗?」
肖战愣了一下,摇摇头:「还没。这个家的故事,不太好写。」
王一博没再问。他伸手,替肖战把滑下来的眼镜扶正,指尖在他颧骨上停了一瞬:「先吃饭。」
晚饭是周瀚安排的。
不是外卖,也不是肖战下厨,是周瀚叫了一家顶级的火锅店,厨师把整套火锅材料送到了家里。
直到把餐具和材料都摆好,厨师才离开。
餐桌上架起了一口铜锅,锅里是老鸭与猪骨吊了八个小时的高汤,汤色奶白,咕嘟咕嘟地翻着泡。食材一份一份地码在冰盘里:手打的虾滑,纹理漂亮的雪花肥牛,现切的脆毛肚,还有一碟剥好了的基围虾。每一份都精致得像摆在五星级酒店的餐桌上。
肖战看得咋舌,心里感叹:「这……有钱人都是请厨子来家里备菜的吗?」
王一博给他夹了一片肥牛:「赶快吃饭。」
周瀚还没离开,肖战说:「周助理一起吃吧。」
周瀚慌忙摇头:「我还有别的事,肖先生您有事再找我。」扭头开门就走了。
火锅的热气蒸腾而上,把两个人的脸都熏得有些红。肖战把黑框眼镜摘了,看不太清远处的东西,可近在眼前的人,他却看得一清二楚——王一博替他把虾滑下进锅里,又把他爱吃的脆毛肚捞出来,还特意涮到了他喜欢的那个火候。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你上次吃火锅,这盘毛肚动得最多。」
肖战叹了口气:「王一博,你真是……连我吃几口毛肚都记得。」
「记得。」王一博抬眼看他,目光沉沉的,「你的事,我都记得。」
更让肖战意外的是,周瀚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小蛋糕。
一个六寸的小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一行字:「肖老师,注意休息。」
「你订的?」肖战捧着那个小蛋糕,有点不敢相信。
王一博的语气淡淡的:「别吃太多,一会儿胃又不舒服。」
肖战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好。」
他把那个小蛋糕放在桌角,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个朋友圈,什么都没备注。
肖战舀了一勺蛋糕,喂到王一博嘴边。王一博把头扭开了,并没有吃。
这顿饭,吃得并不安稳。
吃到一半,王一博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紧。肖战注意到,那是一通宋延打来的电话。
王一博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客厅,接起了电话。
肖战
电话里说的是什么,肖战不知道。
他只知道,王一博回来的时候,脸上那点刚才被热气熏出来的红,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肖战很熟悉的、冰冷的平静。
「公司有急事。」王一博拿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什么事?」肖战站起来,「要我等你吗?」
「不用。早点睡,别等我。」王一博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把门反锁。」他说,声音很轻,「我不在家,别给任何人开门。」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
肖战一个人站在餐桌前心里忽然有点发慌。
桌上那口铜锅,那个写着「注意休息」的小蛋糕。这个人的温柔,都藏在看得见的地方。
王一博没有去公司。
他去了「栖」。
三人已经在等着他了。陆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酒。
王一博一坐下,宋延就把一沓文件推到他面前:「第三页,和附在后面的剪报。」
王一博翻到第三页。
封面上,是肖战从公寓出入的偷拍照,标题耸动——《新晋作家 sean 疑似攀上金主》。
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五页。
那一页只有一张照片,占了大半版:肖战蹲在明德小学门口,正给念安系鞋带,念安背着书包。照片旁有一行小字:
「据知情人透露,新晋作家摒弃男儿身,当爹又当妈。」
王一博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们没说错。念安是哥哥的孩子,是王家长房唯一的后代,这点事世家圈里人尽皆知,谁也赖不掉。所以那张照片里,孩子的身份藏不住,他们也就没打算藏。他们打的,是另一张牌——而是,肖战是男人,攀附金主,给金主的孩子当妈。
再往下,就是「王家,容得下一个男人以这样的身份踏入王家吗?」
「还有这个。」陈令表情严肃,从底下抽出几份复印件,「今早,明德小学三个年级的家长信箱里,都塞了传单、照片和一行字——「最近学校里多了一位『男妈妈』,各位留心自家孩子,别让小孩子学些不该学的。」
「很脏。」陈令说,「一句脏话没有,一句真凭实据都没有。他们连『男妈妈』三个字都加了引号,就是要点你的火。你越跳脚,他们越有得写。可它不用有真凭实据——只要让每个家长都开始『留心』,念安就被孤立了。」
院子里静了一拍。
「对外,他们打的是这一套。」陆潮敲了敲桌面,「把肖战说成攀金主的外人,再把『当妈』两个字挑出来,扣上一顶『不男不女』的帽子。普通家长不在乎念安是谁的孩子,他们在乎的是自家孩子别学坏、别学那个样子。这一手,防不胜防。」
「对内,打的是伦常。」陆潮的声音很冷,「王家的根苗,交给一个外姓男人当家长,王家伦常何在?堂堂王家掌门人,难道要娶一个男人过门?族里那一代人,咽得下这口气?」
他抬眼看王一博:「你猜,这话是谁最想听的?」
王一博没说话。
「当然是董事会那群人,也是太爷爷那一代人。」宋延接过话,「只要『乱了伦常』这四个字传开了,他们就占了理。到那时候,不用他们动手,族里自己就会出来问——王一博,你是不是为了一个男人,连念安的教养、连王家的伦常都不顾了?」
「这是一盘棋。」宋延看着王一博,「肖战和念安,是棋盘上的两枚棋子。动肖战,是为了逼你。把『当妈』这两个字拿去做文章,念安就被扣上『被外人教养、被教坏了』的帽子。」
有人算准了王一博的软肋在哪儿。
王一博一直没说话。
他一页一页,把杂志、照片、复印件,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慢到宋延以为他没听见。
「查。」王一博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结了冰,「谁放的料,谁印的传单,谁拍的照,走的什么渠道,塞进哪些信箱,一个都别漏。明天10点之前,我要名单。」
陈令点头:「我这边有路子。」
王一博站起来:「我先走了。」
「一博,」陈令难得正经地叫他,「你想清楚。他们动肖战,不是为了搞臭一个编剧,是为了搞垮你。」
王一博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瞬:「我知道。我不允许有人伤害肖战,我不会让他出事。」
「宋延,网上的舆论你盯着点。」
王一博开门走了。
这三人谁都清楚,王一博这五年有多不容易。十九岁接手王家,一个人撑到现在,念安是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这五年,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喊过一句累。身上就剩两根弦了——一根系在公司,一根系在念安。如今,他往这两根弦中间,楔进了一个肖战。
越在乎他,他就越危险。他们怕肖战出事,怕肖战出什么闪失,怕王一博垮了。
王一博大步流星的走了,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