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赛
下周四来得比我想象得快。
初赛那天下午,天空阴了一层,像是要下雨又没下。礼堂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手心全是汗。
"高一三班,汐月。"
主持人的声音穿过幕布落下来。我站起来,锦温绵用力拍了我一下肩膀:"唱你自己的,别管台下。"
我点了点头,走到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台下的人被灯光吞掉了,我只看到一片模糊的暗色。话筒握在手里,微微发颤。
前奏响起来。
我闭上眼,让声音跟着旋律走。唱到第二段的时候,紧张感慢慢褪去了,只剩下歌本身。
最后一句落下来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一拍。
然后掌声响起来。
我鞠了一躬,转身往后台走。经过侧幕的时候,我忍不住往观众席看了一眼——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荆亦坐在那里。
他没有鼓掌。只是仰着头看我,目光很安静,像是舞台上的光也落进了他眼睛里。
"你进了!"锦温绵从后台冲出来,举着手机,"刚才工作人员说名单,你进了复赛!"
我接过手机看,名单上"汐月"两个字排在第七。
"复赛是两周后,"锦温绵快速地说,"而且——"她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刚才荆亦问我,你唱的那首歌叫什么。"
我愣了一下。"他问这个干嘛?"
"我怎么知道!"她笑得眼睛弯成一轮月牙,"但我告诉了你猜怎么着?他说'挺好听的'。荆亦诶,说一个人唱得好听!"
我没说话。
因为刚才下台的时候,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一瓶水。
温的。
*
接下来的两周,我的生活被分成了两半。
白天是课本和试卷,晚上是歌和练声。李红盯得紧,每次小测都要看我有没有掉名次。我咬着牙,硬把年级第十五稳住了——数学又高了几分,英语却还是拖后腿。
"你英语作文的句式太单一了。"锦温绵翻了翻我的卷子,"看看人家荆亦的,从句套从句,跟绕口令似的。"
我叹了口气。"我怎么写都写不长。"
"那你问他啊。"
"问谁?"
"荆亦啊。"锦温绵说得理所当然。
我沉默了。不是不想问,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递水给我,写纸条给我,说"恭喜",说"我去听"——每一件都是他主动。而我每一次都在被动地接住,然后心跳,然后藏起来。
我不想总是那个被照顾的人。
周五的自习课,李红临时被叫走,教室里乱成一锅粥。我犹豫了很久,终于站起来,拿着英语作文本,走到最后一排。
荆亦靠在椅背上,正在做题。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我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小,"英语作文怎么写长一点?"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坐。"
我愣了一下。锦温绵在前面转过头,嘴巴张成了 O 型。
我坐下了。他把我的作文本拉到中间,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
"先学会把一个句子拆成两句话。"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不是凑字数,是每个意思都展开说。"
他指着我的第一句话,慢慢讲。讲的时候侧脸对着我,睫毛垂下来,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答案。
我看着他写下的那些字,忽然觉得那些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像被风吹散了一层雾。
"懂了。"我小声说。
他合上本子,递给我。
"回去写一版,明天给我看。"
我接过本子,抱着往回走。锦温绵等我坐下,立刻转过来,压低声音:
"怎么样?"
"他教了我作文。"
"就这样?"
"就这样。"
锦温绵看了我三秒,然后长叹一口气:"汐月,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说完。
因为我已经翻开本子,开始重新写了。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教室里一盏一盏亮起了灯。我低头写着,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
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有人安静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
他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