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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水

第二天的测验,我没有迟到。

但也正因为没有迟到,我错过了那瓶水。

七点二十,我踏进教室的时候,荆亦的座位已经有人坐了。李桐把椅子拉过来,正跟他说着昨晚的球赛,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给我留水的痕迹。

我心里莫名空了一块,又觉得自己可笑。他昨天带水是顺手,不带才是正常,有什么好落空的。

锦温绵从旁边经过,把一本练习册拍在我桌上:"借我抄抄昨天的数学。"

"自己做。"

"求你了,李红今天肯定要讲评,我一道都没写。"

我叹了口气,把练习册推过去。她抄到一半,忽然停笔,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昨晚回来有没有想他?"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想谁。"

"别装。"锦温绵眯着眼笑,"你今早进门的时候,第一眼看的就是他的桌子。"

我没接话,低头翻书,翻了三页才发现顺序是反的。

上午第四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锦温绵拉着我去小卖部买冰棍。太阳很大,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橡胶味。我们坐在看台的阴影里,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含糊地说:

"歌手大赛的报名表,我帮你填了。"

我差点被冰棍呛到。"谁让你填的。"

"反正截止明天,你迟早要填。"她把表格从口袋里掏出来,上面"参赛曲目"那一栏空着,"歌你自己选,选好了我帮你交。"

"锦温绵。"

"干嘛。"

"撕了。"

"不撕。"她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表格塞进书包最里层,"你唱一次就知道了,你站在台上发光的样子,比你以为的好看多了。"

我没再争。争不过她,也说不出口真正的原因。

下午的课 berlangsung 得很慢。最后一节自习,李红出去了,教室里像煮开了一锅水。有人传球,有人换座位,有人趴在桌上补睡。

我盯着黑板上昨天的草稿发愣,那道函数题我已经会了,可脑子里又飘到别的地方。

"汐月。"

前排有人轻轻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抬起头。荆亦站在我桌前,手里拿着一本英语笔记,表情很平:"昨天的笔记借我抄一下,我上午请假了。"

我愣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递给他。他接过去,手指碰到我的指尖,很短的一瞬。

"谢谢。"他说。

然后他就回去了。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

锦温绵回过头,冲我挤眉弄眼:"他跟你借笔记。他怎么不跟我借。"

"因为你字丑。"

"我字哪里丑了。"

我看着她假装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但笑着笑着,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请了上午的假。

所以早上桌上没有水。

这个发现来得很小,小到像一颗落进手心就化掉的雪。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把那个念头小心翼翼地收进心里,像收一张不想被翻到的纸条。

放学后,夕照把整栋教学楼染成橘色。我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尽头,荆亦正靠在墙边等我。

他把那本英语笔记递还给我,说:

"你字写得挺好看的。"

我接过笔记的手停了两秒。

晚风从窗外灌进来,翻开了最后一页。空白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很小的字,和那天晚上的纸条上是同一副潦草的笔迹:

"明天给你带水。"

****

"明天给你带水。"

我盯着那行字,觉得风忽然停了一拍。

锦温绵在后面推了我一把:"走啦,他等你回呢——"

"等我干什么。"

"等你说谢谢呀。"她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拽着我往下走。

我没告诉她,我已经说过了。只不过是在心里说的。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我踏进教室。

我的桌上放着一瓶水。

温的。塑料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和前一晚一模一样。我站在桌边看了两秒,锦温绵从后面撞过来:"看见了吧看见了吧!"

"看见什么。"

"人家说到做到。"她坐下,压低声音,"你说这种男生,是不是——"

"上课了。"我把水塞进抽屉,坐了下来。

早自习,李红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来。教室里立刻安静了。她扫了我们一圈,说:"这次月考的年级排名出来了。我念一下我们班前十。"

她开始念。第十名,第九名……念到第三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年级第三,荆亦。"

班里"哇"地响了一声。李桐在后面吹了声口哨。荆亦坐在最后一排,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这个排名和他无关。

"年级第十五,汐月。"李红的声音继续落下来。

我愣了一下。锦温绵在前排转过身,竖了个大拇指。

李红看了看我,难得地笑了笑:"这次进步不小,尤其是数学,比上次高了二十二分。继续保持。"

我点了点头,手心微微出汗。二十二分里,有十二分是那张纸条给的。我知道。

李红继续往下念,念完了前十名,她合上成绩单,说:"这次年级前三都在咱们班,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不是考不好,是不用心。荆亦,你上台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全班转头看他。

荆亦站起来,走到讲台上。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说了一句:

"上课别走神就行。"

全班沉默了一秒。

李桐在后面喊:"哥!多说两句啊!"

他往下走,经过我座位的时候脚步没停。但我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恭喜。"

进步十五名,他只说了两个字。不多,但我记得。

课间,李红把我叫到办公室。

我站在办公桌前,手心又开始出汗。她翻着我的成绩单,一项一项看,最后摘下眼镜,看着我:"汐月,你的底子不差,但你之前一直在中间位置徘徊,自己知道吗?"

"知道。"

"这次是什么变化?"

我沉默了一下。"开始认真了。"

她看了我几秒,似乎在想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最后她点了点头:"行。歌手大赛的事我知道,去参加可以,但期中考要是掉出前二十,我会取消你所有课外活动。明白吗?"

"明白。"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锦温绵靠在走廊的墙上等我。她凑上来:"李老师说什么?"

"期中考不能掉出前二十。"

"那你加油。"她拍了拍我的肩,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歌手大赛初赛是下周四,曲目你到底选好了没有?"

我还没回答,教室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荆亦手里拿着一杯水,径直走到我面前,把水递给我。

"温的。"他说。

锦温绵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看他,又看看我,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我接过水,感觉掌心被烫了一下。

"谢谢。"我说。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下周四,我去听。"

他说完就进去了,好像只是说"明天有雨"一样平常。

锦温绵等他的背影消失,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在抖:

"他说他要去听!!汐月,你听见了吗——"

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颗迟迟才落地的星。

"听见了。"我说。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比那首歌的前奏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