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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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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盛总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他破天荒地提前关了电脑,把没看完的方案塞进包里,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李助理在后面追问了一句,“盛总,六点的会……”,盛阳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推到明天,我以后要早点下班。”

盛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超市。

这回可不再是随便拿,盛阳站在生鲜区货架前,对着手机备忘录一样一样地挑,就像个好学生对着笔记写作业一样,多少年没这么认真了,真是见了鬼了。

大概了解了怎么处理,盛阳拿着排骨麻烦师傅剁成小块,又拿了一小把葱、一块姜、几瓣蒜,购物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盛阳低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像那么回事了。

到家的时候才五点出头,门一开,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陈烁蹲在阳台上晾衣服,回头看见他,站起来,手上还攥着一件湿T恤。

“今天这么早?”语气里满是意外。

“说了学做饭,我一向说到做到。”

陈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他真觉得盛阳没必要学做饭,搞得一身狼狈,再说往后也没什么机会让他下厨了。

这样的生活对于盛阳的人生来说应该只是个插曲,而不是常态。

盛阳把袋子拎进厨房,放在吧台上,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你看看东西对不对。”

看着陈烁呆愣着,盛阳又叫了几声。

陈烁回过神,擦了擦手走过来,翻了翻袋子,点了点头,“都对。”他压根没想到盛阳会把这件事放心上,还这么乐此不疲准备这么精细。

“那就开始?”盛阳已经把衬衫袖口卷起来了,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陈烁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先换件衣服吧,别又把衬衫弄脏了。”陈烁知道盛阳的衣服不便宜,那天沾上油污的那件他怎么洗都洗不掉,后面盛阳直接扔掉了。

盛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浅色衬衫,想想昨天的战况,觉得有道理,转身回房间挑了很久,最后换了件深灰色的旧T恤,出来的时候陈烁已经把菜洗好了,整整齐齐码在沥水篮里。

陈烁站在灶台前,把围裙递给他,“汤先炖上。”

盛阳接过围裙,笨手笨脚往脖子上套,带子在背后系了半天系不上,陈烁看不下去了,走到他身后,伸手把带子接过来,在腰后打了个结,动作干脆利落。

“好了。”

盛阳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盛阳能隐隐约约闻到陈烁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孩子的原因,好像有点沾染上自己的味道,两股味道就这么交织在一起,有几分缠绵。

盛阳心想:这味道还挺好闻。

盛阳闻到了,陈烁自然也闻到了,甚至因为孕期激素作祟,他对信息素的反应会更加敏感。

为了防止越陷越深,理智被暂时切断,发生之前的事情,陈烁急忙退开,走到灶台另一边,拿起排骨开始焯水。

“你先看着,焯水的时候放两片姜,一点料酒……”陈烁若无其事道,但声音带着几分哑,让他不自觉的咳嗽了几声。

盛阳看着陈烁的动作,顿了顿,动作有几分生硬,但也没说什么,就这么站在旁边,认认真真地看着。

厨房不小,但慢慢的,两个人又慢慢靠近起来,最后站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陈烁很熟练,该放什么放什么,不像盛阳昨天那样手忙脚乱。

盛阳看着他侧脸,陈烁的睫毛垂着,专注地盯着锅里的浮沫,嘴角平平静静的,有一种盛阳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从容。

“你看什么?我脸上脏了吗?”陈烁没抬头,但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看你做饭挺熟练的。”盛阳回答的坦坦荡荡。

陈烁没接话,把焯好的排骨捞出来,用温水冲了冲,放进砂锅里,加了水和几片姜,盖上盖子,转了小火。

“好了,让它炖着。现在炒菜。”陈烁把灶台让出来,“你来吧。”

盛阳拿起锅,放到灶上,拧开火,陈烁站在旁边,把番茄和鸡蛋摆到他手边。

“先打蛋。”

盛阳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道适中,蛋壳裂开一条缝,他两只手掰开,蛋液滑进碗里,干干净净。他看了一眼陈烁,像是一个求夸奖的小学生,陈烁点了点头,就差给盛阳竖起一个大拇指了。

虽然住在一起没多久,但陈烁发现盛阳似乎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有时候挺幼稚的!

三个鸡蛋打完,盛阳拿筷子搅,搅得有点慢,陈烁伸手:“我来。”

他接过碗,筷子在蛋液里快速画圈,几下就把蛋液搅得均匀透亮。

“又在看什么?倒油,你这样容易受伤的!”陈烁把碗递回来,语气里有一点无奈的好笑。

盛阳回神,往锅里倒了油。

这次他学乖了,火没开太大,油在锅底慢慢热起来,微微冒烟的时候,陈烁说,“可以倒蛋液了,小心点,不要被油溅到。”边说边把人往旁边拉了拉,该说不说,陈烁是真怕盛阳受伤。

蛋液倒进去,在锅底迅速凝固,盛阳拿起铲子,从边缘往中间推,推了两下,蛋饼成型了,金黄色的,没碎。

“真棒!你比我学做饭的时候学的快多了。”陈烁说。

虽然盛阳内心知道陈烁只是不舍得打击他,但还是不自觉沾沾自喜起来了。

如果此时能看到人物拟态小宠物,那盛阳大概是只傲娇的狗狗,而此时面上不显,实则尾巴早就高高翘起不停摇晃起来。

盛阳嘴角弯了一下,把炒蛋盛出来,接着炒番茄,这次更顺手了,番茄下锅翻炒出汁,再把炒蛋倒回去,加盐,加糖,翻匀,出锅。

一盘番茄炒蛋摆在吧台上,看着终于像那么回事。

“太棒了!”陈烁一整个全肯定!

有时候陈烁已经能想象到自己以后傲娇的盛阳哄小小号版本的样子!

盛阳这下是真得意了,嘴角压都压不住,正要说什么,手机在客厅响了。

“你去接,我看着火。”陈烁说。

盛阳擦了擦手,走到客厅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刘伟”,他接起来。

“盛阳!”刘伟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一股子急切,“你现在在家还是在工作室?”

“在家,怎么了?”盛阳感觉自己的耳朵要聋了,急忙把手机拿远点。

“那个,就是上次那个项目的最终版方案,客户那边刚发回来一堆批注和修改意见,特别急,明天一早就要发过去。我这边文件都整理好了,但是有些地方得你亲自确认一下,电话里说不清楚。”

盛阳皱了皱眉:“明天去工作室再说不行吗?”

“不行啊,客户那边催得紧,说是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必须定稿。”刘伟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我现在把文件送过去给你看,当面过一遍,改起来快。”

“你发我邮箱——”

“我已经在路上了!快到楼下了!”

刘伟不给盛阳任何拒绝的机会,一个单身狗,能有什么事?还明天再说,还发邮箱?他自己都在加班凭什么老板休息了!!再说了,来家里谈事不是家常便饭?装什么大以巴狼!

盛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挂了,他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厨房那边传来砂锅咕嘟咕嘟的响声和陈烁翻炒的动静,脑子有几分宕机。

思索几许,盛阳走回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陈烁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刘伟,说有急事!客户方案要改!他带着文件过来!”盛阳字字句句透露着不满!

陈烁手里的铲子停了,“他要来这儿?”语气拔高八度,就像受到惊吓的土拨鼠一样!

盛阳觉得陈烁此刻浑身都炸毛了,颇有几分好笑。

“嗯,已经到楼下了。”

陈烁的眉头皱起来,目光下意识往客厅扫了一圈,沙发上摊着好几本本孕期知识的书,茶几上放着营养粉的盒子,鞋柜旁边他的那双旧鞋和盛阳的鞋并排放着,吧台上还摆着盛母寄来的那些东西。

一看两个人的关系就呼之欲出!

.......

“那……怎么办?”陈烁的声音低下来,手攥着锅铲柄,指节有点发白。

盛阳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一声,“发现就发现,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住在这儿,光明正大,又不是偷来的。”

陈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灶台上的锅被忽视了许久许久,好在火不大,噼里啪啦的声响让陈烁回过神,急忙低头把火关了,把最后一盘菜盛出来,放在吧台上,站在那,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的边角。

门铃响了,两人一齐抬头看向门口。

“我去开门。”盛阳拍了拍陈烁的肩膀,充满安抚意味,然后往玄关走。

门一开,刘伟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站在门口,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要掉不掉的。衬衫袖子撸到手肘,额头上一层薄汗,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我跟你说这个方案真的特别麻烦客户那边改了七版还不满意,这次咱们得从整体架构上调整……”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盛阳的表情晦暗不明。

刘伟低头看了一眼,觉得盛阳是在嫌弃他没换鞋,就又折返回去,把鞋脱了,换上门口的拖鞋,嘴里的念叨没停:“还有那个……”

“刘伟。”盛阳说。

“你先听我说完,这次真不是小修小补,客户那边——”

“刘伟。”

“——我觉得咱们得重新定一下核心框架,不然——”

“刘伟!”

刘伟终于住了嘴,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盛阳的肩膀,落在客厅里。

吧台边站着一个瘦瘦的年轻人,穿着浅灰色的居家服,系着一条围裙,手里攥着锅铲,正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刘伟的嘴慢慢张开了。

他看看盛阳,又看看陈烁,再看看吧台上那三盘菜、两碗饭、两双筷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遍。

“你……你你你你们……”刘伟伸出手指,在盛阳和陈烁之间比划了一下,声音极其尖锐,“你们什么情况?!”

盛阳觉得他这副样子好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什么什么情况?”

“你们怎么住一起了!!!”

刘伟那一声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陈烁站在吧台边,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锅铲,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围裙里。

盛阳看了陈烁一眼,又转回刘伟,语气平平淡淡的:“他住这儿,你有意见?”

刘伟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憋出一句:“不是……盛阳……你们……他不是那个……以前工作室那个实习生吗?”

“记性挺好。”

“那你们怎么……”刘伟的目光又往吧台飘了一眼,看到那本摊开的孕期指南,看到营养粉盒子,看到陈烁微微泛红的脸,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搭上了,他猛地转过头看盛阳,眼睛瞪得溜圆。

“盛总,你——你把人肚子搞大了?”

盛阳没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

刘伟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他抱住文件,在原地转了一圈,嘴里“我操我操”地念了两遍,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陈烁。

“小陈!是你!我就说那天你来找盛阳——你们——我天——”刘伟的脑子像过载了一样,信息处理不过来,最后他抱着文件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让我缓缓。让我缓缓。”

陈烁站在吧台旁边,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手里还攥着那个锅铲,不知道是继续做饭还是该打招呼。他看了盛阳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求助。

“合着你们两个早就背着我们好上了!孩子都有了!蛙趣!盛阳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天天压榨我们!万恶的资本家!”

盛阳并不顾刘伟说什么,自顾自走过来,从陈烁手里把锅铲拿下来,放在吧台上,语气很自然:“菜都好了,先吃饭。你饿了吧?”

陈烁小声说:“刘总监……”

“他缓缓就好了。”盛阳拉开吧台椅子,朝刘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刘伟,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刘伟从沙发上弹起来,抱着文件夹冲到吧台边,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往旁边一推,双手撑在吧台上,看看盛阳又看看陈烁,嘴角抽了抽。

“盛阳,你今天得给我说清楚。”

盛阳盛了一碗饭放到他面前,又给陈烁盛了一碗,自己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味道居然真不错。

“说什么?”

“说你俩!”刘伟拍了一下吧台,“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小陈你不是——你不是走了好几年了?你们怎么又碰上了?怎么还——”

他指了指陈烁的肚子,又指了指盛阳,表情复杂得一言难尽。

盛阳放下筷子,看了陈烁一眼,陈烁低着头扒饭,耳朵还是红的。

“就你看见的这样。”盛阳说,“他住这儿,孩子是我的。其他的没必要告诉你。”

刘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靠回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行,盛阳,你行。我跟你这么多年,你连个恋爱都没谈过,一上来就直接当爹了。你真是——”

他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低头看了看那盘青菜,又看看盛阳。

“这菜谁炒的?”

“我。”盛阳说。

刘伟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你?盛阳?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今天刚学的,看不起谁呢。”

刘伟慢慢把嘴里的青菜咽下去,然后看向陈烁,语气忽然变得特别真诚:“小陈,你辛苦了。”

陈烁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小声说:“没有,他学得挺快的。”

刘伟又看了盛阳一眼,盛阳面不改色地吃饭,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刘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低头扒饭。

三个人围在吧台边,刘伟一边吃一边把文件翻开,指着上面的批注跟盛阳说,盛阳一边吃一边看,偶尔点个头。

陈烁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瞥一眼那堆文件上的英文和图表,看不懂,但觉得盛阳认真说话的样子和他平时不太一样。

一顿饭吃完,刘伟把文件摊在茶几上,盛阳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开始过方案。陈烁把碗筷收进厨房,轻手轻脚地洗了,放进沥水架,又把灶台擦了,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

他做完这些,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人。

盛阳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翻着文件,眉头微微皱着,跟刘伟说着什么专业术语,语速很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陈烁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掌控感,是一个很能让人安心的东西,也是个让人触不可及的东西。

那是在工作室里的盛阳,是陈烁当年实习时候远远看着、从来不敢靠近的盛阳。

陈烁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轻轻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刘伟说完一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无意间扫到走廊尽头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盛阳。

“盛阳。”

“嗯。”

“小陈这人,我以前就挺喜欢,做事踏实,话不多,但心里有数。”刘伟的声音低了些,“他那时候走,我挺意外的。后来听说他家里情况不太好,一个人打了好几份工。”

盛阳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你现在把人找回来了,就好好待人家。”刘伟看了他一眼,“小陈这孩子,看着硬气,其实心里挺苦的。”

盛阳没接话,低头继续看文件,但刘伟看见他翻页的动作慢了。

“知道了。”盛阳说,声音很轻。

刘伟没再说什么,把剩下的文件过完,收拾好起身穿鞋,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扇门,又看了看盛阳。

“明天工作室那边——我帮你先瞒着?”

“不用。”盛阳靠在门框上,“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刘伟点了点头,抱着文件夹走了。

门合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盛阳站在玄关,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他走过去,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陈烁。”

里面静了一拍,然后传来陈烁的声音,有点闷:“嗯。”

“刘伟走了。”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盛阳站在门口,手垂下来,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点暖光。

“菜很好吃。”他说,“谢谢你教我。”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陈烁露出半张脸,眼睛看着地面,声音很轻:“你学得也快。”

盛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早点休息?”

陈烁抬起眼看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

门又关上了,盛阳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盛阳站在自己房间,忽然想起他昨天搜索“新手做饭常见错误”时候看到的一句话,当时一扫而过没在意,现在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做饭这件事,急不得。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对了。”

他笑了笑,推门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