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雾中幻音

姜林许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怔怔望着远方那道横亘群山之间的巨大峡谷。

石谷。

终于到了。

远远看去，谷口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巨大古朴的石门静静立在两山之间，不知道已经在这里伫立了多少岁月，石壁上爬满青苔，隐约还能看见几道残缺的古老纹路，正是他一路寻找的秘文。

识海之中，那道传承印记疯狂震颤，金色微光不断翻涌，共鸣远比之前遇见残碑的时候强烈百倍，滚烫的暖意顺着神魂流淌到四肢百骸，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麻。

山岗下方的山道上，已经零零散散站了不少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试炼的人。有人背着布包，有人手里紧握着长辈赠予的法器，每个人脸上都藏不住紧张与期待，低声交谈，目光全都遥遥望向石谷的方向。

姜林许扶着木杖，缓步走下山岗，汇入人群之中。

身旁两个少年正在聊天，声音不大，恰好飘进他耳朵里。

“听说往年的试炼凶险得很，能活着走完全程的十不存一。”

“真的假的？仙门不是收弟子吗，怎么会死人……”

“谁知道，传闻石谷里面藏着上古留下来的考验，不是比拼打架，是别的东西。”

姜林许默默听着，心里也多了几分凝重。

没过多久，石门前方的空气微微波动，一道白衣身影凭空浮现，是负责主持试炼的仙门长老。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所有人依次踏入石门，试炼之地为独立秘境，各人境遇互不相同，能否通过，全看你们自己的机缘与本心。切记，秘境之中所见，未必为真。”

话音落下，长老抬手一挥，厚重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敞开，白茫茫的浓雾从门内漫溢而出。

少年们按捺不住激动，排起长队，一个接一个走入石门。很快便轮到姜林许。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背上的包袱，抬步跨过石门的边界。

下一瞬。

耳边所有喧闹、旁人说话的声响、长老的声音，尽数消失。

像是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身后的石门、排队的人群、外面的群山，全都不见，只剩下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的白雾，包裹着他。脚下是平整古老的青石板小路，蜿蜒向前，不知道通向何方，空气凉丝丝的，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与脚步声。

嗒……嗒……

姜林许往前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身后只有翻涌不休的白茫茫雾气，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果然是独立的秘境。”他低声自语，心里先前的猜测得到印证。

他握紧木杖，压下心底泛起的不安，顺着石板小路继续向前走。

道路两侧没有花草树木，一座座残破石碑半埋在泥土里，高矮参差，碑面布满风化裂痕，一道道繁复扭曲的秘文镌刻其上。这些纹路奇诡陌生，不是世间任何一种文字，普通人就算盯着看上一辈子，也只能当做无用古刻。

可当姜林许靠近最近那一块残碑时，识海里面的传承印记又是轻轻一颤，一股暖流涌向双眼。

原本杂乱晦涩的秘文线条，在他眼中慢慢舒展、清晰，仿佛活了过来，淡淡的意念顺着目光传入脑海。

【静】

仅仅一个秘文字。

姜林许心头震动，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出声诵读这道秘文。可嘴唇刚要开启，识海猛地传来一阵尖锐刺痛，那道传承印记在阻拦他，像是在警告，此刻不能念。

他立刻停下动作，凝神体会“静”字传来的意境——不为外物所扰，心神安定，分辨虚实。

就在读懂这一字的刹那，周遭白雾猛地剧烈翻滚起来。

熟悉的呼唤声，自浓雾深处悠悠传来，温柔真切，和记忆里爹娘的声音一模一样，仿佛他们就站在不远的雾里。

“林许，别往前走了，回来吧。”

“我们不需要你成为仙人，回家好好过日子就够了。”

姜林许浑身一僵，脚步下意识顿住，心脏狠狠一跳，几乎就要转身朝着声音来处奔去。

残碑传入心中的“静”之意念，恰在此时轰然亮起，如同一盆凉水浇醒了动摇的心神。

幻境！

这就是试炼的第一道关卡，不是妖兽厮杀，不是破解机关，而是拿人心中最放不下的牵挂编织幻象，引诱试炼者放弃前行。

他紧紧闭起双眼，用力深呼吸，强迫自己稳住躁动的心绪，不再去听那不断从雾里传来的呼唤。幻象的声音还在耳边不断劝说，一声声，无比动人，可姜林许牢牢守住心神，握着木杖，一步一步，继续沿着石板小路往前走。

耳边的幻听随着他不断向前，慢慢变淡，最后彻底消散，翻滚的白雾也平息下来。

姜林许睁开眼，前方道路尽头，又出现了一块更大的残碑，上面刻着足足三道秘文，正静静等候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