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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蚀纹溯源

凌野扶着苏朵退到一块巨大的灰黑色岩台后方,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交锋时,蚀纹猎者本源力量灼烧的刺痛。方才那一击险之又险,对方掌握的蚀纹,和他一路所见的零散痕迹同源,可威力、掌控度,远不是之前那些秘境里的怪物可比。

苏朵肩头的衣料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下浮起淡淡的灰纹,那是蚀纹侵染的征兆。她咬着下唇,没有出声喊疼,只是抬手按住伤口,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别运源。”凌野低声开口,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他的己源缓缓流淌,温和却强硬地抵住往血脉深处钻的灰纹,“蚀纹会顺着你的本源游走,越催动力量,蔓延越快。”

苏朵微微颔首,收敛了体内躁动的本源。她望向谷地深处,刚才那名蚀纹猎者没有追上来,可四周的雾气,却在慢慢聚拢,像是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他没有立刻杀我们,像是在试探。”苏朵轻声说道,“他认出你的己源了。”

凌野目光沉凝,看向地面上猎者留下的脚印。脚印边缘缠绕着细碎的灰纹,纹路走向和他在地底祭坛古卷上看见的记载隐隐重合。一路逃亡,他只知道蚀纹是这片天地的病灶,会吞噬生灵本源,扭曲万物,可直到方才交手,他才意识到,蚀纹不是无序的灾难,有人可以驾驭它。

“他不是被蚀纹吞噬的傀儡。”凌野缓缓道,“是主动掌控蚀纹的人。”

谷地的雾气忽然翻滚起来,远处传来石块摩擦地面的低沉声响,不止一道脚步声。

凌野立刻拉着苏朵,顺着岩台侧面的窄缝往深处移动。这条缝隙狭窄幽深,岩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浅淡蚀纹,只是这些纹路沉寂着,没有爆发力量。越往里面走,空气里的腐朽气息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厚重的沉寂感。

窄缝尽头,是一处半坍塌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壁刻满连贯的古老图文,和祭坛古卷属于同一套文字。石室中央立着一块残破的玉碑,大半已经崩碎,剩下的半截碑身上,流转着微弱的微光,无数灰黑色蚀纹缠绕在玉碑表层,互相拉扯、碰撞。

凌野走上前,目光落在玉碑的刻字上,慢慢辨认。

许久,他才低声读出文字承载的信息。

这片天地本源,原本稳定流转。不知久远之前,有强者想要强行篡改本源根基,失败之后,力量崩散,化作蚀纹,散落世间。蚀纹会侵蚀一切生灵的本源,被侵染者大多沦为失去神智的怪物,但极少数人,能扛住侵蚀,反过来驾驭蚀纹,成为蚀纹猎者。

而这些猎者,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搜寻己源者。

己源,是独属于生灵自身、不受天地本源束缚的力量。在蚀纹的视角里,己源是最上等的养料。

“所以从村寨被毁开始,一路追杀我们的人,目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清理。”苏朵站在他身侧,声音很轻,“他们想要你的己源。”

凌野指尖抚过玉碑冰凉的表面,体内的己源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他能清晰感受到,这块玉碑,是当年那场变故留下的本源残器,既在压制蚀纹,也在滋养蚀纹。它就像一个伤口的结痂,封住溃烂,却也让溃烂扎根在此。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的雾气骤然炸开。

那名蚀纹猎者缓步走了进来,灰袍垂落,遮住大半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泛着死寂的灰芒。他身后,跟着两名被蚀纹侵染的修士,动作僵硬,本源动荡,是被蚀纹操控的仆从。

“己源者,果然在这里。”猎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石摩擦,“我追踪这缕气息,已经很多年。”

凌野侧身,将苏朵护在身后,体内己源悄然蓄势。他没有贸然出手,刚刚看完玉碑记载,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人,远比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棘手。

“你们驾驭蚀纹,又是为了什么?”凌野开口,稳住心神。

猎者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多少情绪:“天地本源早已破损,迟早会彻底崩毁。蚀纹是大势,顺从它,才能活下去。你的己源很特殊,吞掉它,我就能更进一步,挣脱蚀纹带来的侵蚀诅咒。”

话音落下,猎者抬手,掌心无数灰纹翻涌,化作数道细长的纹鞭,狠狠抽向凌野。

纹鞭掠过之处,岩壁上的蚀纹瞬间亮起,跟着一同袭来。

凌野不退反进,己源自体内奔涌而出,没有硬碰硬去抵挡蚀纹,而是顺着纹鞭的纹路逆向切入。这是他一路生死搏杀练出的本事,他的己源,本就可以逆着既定的本源规则运转。

两种力量相撞,刺耳的嗡鸣在石室炸开。灰纹不断消融,又源源不断从猎者身上新生。

“有点意思。”猎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杀意更浓,“可惜,你的力量还太稚嫩。”

他抬手一压,整片石室的蚀纹全部激活,密密麻麻的灰纹从四面八方涌出,封锁所有退路。两名仆从同时扑上,本源带着蚀纹毒素,一左一右包抄。

苏朵不再保留,她调动自身本源,指尖凝出一道清光,精准点向其中一名仆从眉心。她的本源偏向沉静束缚,清光落在仆从身上,暂时压制住对方体内躁动的蚀纹。

凌野抓住这个空隙,己源全力爆发,顺着猎者力量的缝隙,直冲对方掌心本源核心。

猎者脸色一变,急忙后撤,灰袍之下,手臂浮现大片暗沉的蚀纹,被凌野的己源冲击得一阵动荡。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猎者冷喝一声,伸手按向石室中央的残破玉碑。

玉碑猛地震颤,上面缠绕的蚀纹瞬间沸腾,一股远超猎者自身的力量席卷整个石室。

凌野心头一沉。他看明白了,这名猎者不是依靠自身力量,他在借助这块玉碑里沉淀的蚀纹本源。

狂暴的灰浪扑面而来,空间都跟着微微扭曲。凌野快速回头,看向苏朵,迅速递过去一个眼神。

不能硬扛。

凌野己源铺开,护住两人,同时目光飞快扫过石室四壁的图文。玉碑是蚀纹的源头,那碑身崩碎的缺口,就是力量流转的破绽。

“帮我牵制他一瞬!”凌野低声道。

苏朵立刻点头,本源尽数释放,一道道清光锁链缠绕向猎者,短暂拖住他按在玉碑上的手。

抓住这转瞬的机会,凌野身形一闪,直冲玉碑缺口,己源全部灌注进去。他没有摧毁玉碑,而是以己源为引,打乱玉碑内部蚀纹循环的轨迹。

轰隆一声闷响。

玉碑上的灰纹骤然紊乱,原本向外倾泻的蚀纹力量,开始向内反噬。猎者脸色剧变,急忙收回手,想要切断和玉碑的联系,可已经晚了。

反噬的蚀纹顺着他的本源逆流而上,他身上的灰纹疯狂蔓延,体内力量剧烈冲突。

“不可能!”猎者失声低吼,满眼难以置信。

凌野拉着苏朵,借着力量混乱的空隙,转身冲向石室后方一处刚刚被震开的隐秘通道。

身后,猎者暴怒的嘶吼不断传来,蚀纹在石室里疯狂肆虐,碎石不断滚落。

两人钻进通道,通道狭长幽深,一路向下延伸。跑了约莫百息,后方的嘶吼声渐渐远去,可那股蚀纹的压迫感,依旧萦绕在四周。

凌野停下脚步,微微喘息,体内己源消耗巨大,阵阵酸胀。苏朵肩头的蚀纹,趁着刚才激战,又往外蔓延了少许,脸色发白。